《燕玉缘》厮如小曼

8、罗莎餐厅

　　陆孟昭近来越发地繁忙。他一边要治理工厂的生产经营，防止租界洋人的滋扰，一边不忘日夜打探邱丽仁的消息，每日都要王管家向他报告老顾的探听进展。这日，他正坐在工厂办间公里，查阅上半年的业绩报表，秘书敲敲门，走进来说，“陆少爷，有位杭州来的秦老爷想拜见您。”陆孟昭埋头看着表单，问到，“杭州来的？他是做什么的？”
　　“他说是杭州丝绸商会的商户。”陆孟昭抬起头来想了想，突然想起大哥曾吩咐过接洽丝绸供应商的事宜，便对秘书说，“快请！让他先到会客堂等我，我稍后就到。”
　　秘书将秦宝生领进会客堂，上了杯绿茶，让他稍作等候。秦宝生反倒平静下来，只盘算着等一会儿如何向陆家二少爷说明来意。刚喝了一口茶，只见一阵脚步声临近，秘书随后先行进来，对秦宝生说，“秦老爷，这位就是我们的陆少爷！”说话间，一位翩翩青年也随着进来，秦宝生定睛一看，恰似十分的面善，再一看，终于想起来，忙说，“您可是陆先生？”陆孟昭此时也认出了秦宝生，觉得太巧，笑着说，“正是我，秦老爷。”
　　秦宝生欣喜不已，想不到这里遇到前日萍水相逢的善人，说道，“那天多亏陆先生帮忙，余铭记在心。不想今日在又这里相遇，真是巧啊。”陆孟昭忙说，“秦老爷不必客气，这是你我缘分，快请坐。”说着又请秦宝生就坐，命秘书续水添茶，秦宝生心中早已感叹不已，说道，“上回邂逅陆先生，见先生乃一表人材，处事、谈吐不俗，就知道先生非一般的市莽青年。今日再见，得知先生年纪轻轻便接管偌大的产业，更加难得啊。”陆孟昭听后，谦逊地笑笑说，“哪里，秦老爷过奖。”秘书又送了杯茶来，给秦宝生添了些新水，陆孟昭接过茶，一边又问到，“秦老爷今日前来，有何事只管讲来。”
　　秦宝生只顾着寒暄叙旧，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听陆孟昭这样问到，才想起来说道，“陆先生，我此次是代表杭州丝绸商会来的。”之后，他便向陆孟昭详细说明了杭州商会的前期接洽，表明了杭州丝商想与陆氏达成供货合作的希望。
　　他拿出了丝绸样品，说，“陆先生请过目，我们的丝织是百年传统老工艺。” 便让陆孟昭细细看了质地工艺。陆孟昭一看，心中明白，确实比以往任何的丝料选材要精致许多，便说，“秦老爷，你们的丝布很好，我会考虑用的。”秦老爷眉头展开，舒叹道，“陆先生果然干练。我没有看错。”陆孟昭又说，“陆氏纺织产业目前面临此和西洋厂商的竞争，正需要这样质地上乘的原料。只要价钱公道，合作的事我马上可以做主定下。只需向我大哥请示一声便可。”
　　秦宝生突然想起徐会长托他带给陆孟渲的西湖龙井，便说，“陆先生，杭州商会会长曾经和令兄有过一面之缘，这次我来，他本希望我与令兄见上一面，还托我送上茶叶薄礼一份，今日见到陆先生，劳烦替我转达吧。”说着从随身带的小木箱中，拿出两盒精致的茶品。
　　陆孟昭应承道“好。”，却又突然想起了这日的安排，说，“我大哥今日正巧要到厂内视察，你不妨见上一见，亲自赠与他如何？”秦宝生心中也觉得甚好，既然有此机会，何不见一面，便说，“可以见见令兄，如此也好。”
　　正说话间，秘书走进来，说“陆董来电话说，中午要在罗莎西餐厅会见几个期货商，今日不来了。”陆孟昭心中顿时觉得凑巧，大哥平日不常见这类小商人的，今日何不领了那秦老爷前去见一面。也好向他知会供货合作事宜。此时前往正好是晌午，他便叫了秘书备好车，亲自开车送秦老爷。秦宝生不知该怎么谢，坐上车后说道，
　　“感谢陆先生的青睐，事情这么快就谈妥。我可以放心回杭州啦。”
　　“先生何不多留几日。近期上海租界有个贸易览销会，不妨去走走。”陆孟昭一边开车一边说。
　　“谢谢陆先生提议，只是到年关，家中还有些杂事要办。”秦宝生说。
　　陆孟昭笑笑，又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令千金的订盟礼办得如何？婚事筹备得可顺利？”
　　“承蒙陆先生关心，一切都顺利。婚礼开春便可办。”秦宝生也不多提一句，陆孟昭又闲谈道，“秦先生这此来沪，是只身一人吗？”
　　“哦，此次由小女陪同而来。她怕我无人照料，坚持要与我一同前来。我这女儿很是倔强的，呵呵”秦宝生摆摆手笑道。陆孟昭听了心中倒有一丝轻松愉快，笑着说，“刚才秦老爷一直拘谨严肃，这会一谈到秦小姐，才会眉开眼笑。可见令千金很是惹您疼爱啊。”
　　霞飞路的临街，罗莎西餐厅就在街的一角。
　　此时正值中午，餐厅里并不清静，悠扬的小提琴乐轻声飘扬，四处可见共进午餐的情侣，和谈笑风生的客商，杯叉碰撞声清脆起伏，服务生穿梭忙碌。陆孟昭和秦宝生进去，问陆孟渲会客的地方安排在哪里，服务生很礼貌地带着两人穿过壁廊，来到一间高级包间，说，“其他商客已经到了，请二位就坐稍等。”
　　两人推门进去，见屋子里的小餐桌旁已坐了三五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相互笑谈聊天，喝着咖啡，见陆孟昭和秦宝生进来，先是停止了说话，诧异地交换眼色，又看看两人，陆孟昭忙说，“各位可是陆老板的客人？”那些中间，有个年纪稍大些的人忙站起来，笑着说，“正是。请问先生可是陆家二少？”陆孟昭笑着说，“是的。大家不必拘谨，我也是来见我大哥的，只是比他先到一步。”
　　见那些人又在打量秦宝生，便又说介绍，“这位老爷是杭州来的丝织商，也是想见见陆老板。大家不妨认识一下。”那几个人相互交换看了一眼，没有应答，只是中间那人又热情主动地说，“哦，原来大家都是要见陆老板的。二少爷，快和这位老爷上座。”又招呼外面的服务生，“来人，快给两位先生上茶点。”
　　陆孟昭在西式沙发椅上就座，笑说，“这位先生好客气。”见气氛有些冷，又说，“大家稍等片刻，想必大哥很快就会到。”此时秦宝生突然想起徐会长要他转送的茶叶落在了陆孟昭的车子上。他对陆孟昭轻声说道，“陆先生，我带来的礼品落在您的车上了，可否让我去取来。”陆孟昭心想确实取来为好，可只需一人去取便可，就说，“您在这里稍坐，我去替您取来便可。大哥也许快到了。”秦宝生想想如是，只好点点头，说，“辛苦您一趟了。”
　　陆孟昭从后门出去，朝斜路边停着的车走去。想着包间中的那些人，心中隐约感到奇怪，只觉得不太像做买卖的人。他从车后座取下秦宝生带来的礼盒，礼盒上印着西湖的风景画，画中还有一位低头含羞的美丽女子。陆孟昭突然想起了初见秦雨若的模样，杭州女子大体都如这样，他笑着想。这又勾起他对邱丽仁的想念，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
　　晌午的阳光很好，轻轻地淌在他脸上，好像丽仁的手。他闭上眼睛，扬起俊朗的脸，沐浴在阳光里。不知丽仁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也许大哥已经到了。他熄灭这只烟，快步往回走。刚走到西餐厅的后门口，只闻“砰”的一声枪响，着实让人吓了一大跳。“砰”又是一声枪响，只见女服务生尖叫着往外跑，陆孟昭心中大叫一声，“不好！”，立刻冲了进去，撞开包间的门，只见陆孟渲穿着皮大衣躺在地上，那几个期货商翻窗逃跑了，剩下两个正蹬在窗台上往下跳，陆孟昭二话没说，拔出手枪便朝那两人开了两枪，那两人躲闪不及，回手一枪，打在陆孟昭肘边的门框上，他闪到一边避了一下。其中一人似乎腿部中枪，掉下窗台去，陆孟昭忙追上前，准备射击，只见一辆轿车早已驶来，后面那两人被迅速拖了上去。陆孟昭朝着车窗开了几枪，却没射中人，轿车一溜烟地向僻静的小街开去。陆孟昭想追，但无奈大哥倒地，不知伤势如何，他忙收起枪，俯下身子，唤道，“大哥！”陆孟渲还活着，他惊慌虚弱地微开眼睛，颤抖着声音，“孟昭，那帮人想杀我。”陆孟昭把他扶在怀里，急问，“大哥，你中枪了吗？”依渲喘着粗气蹦出几个字“我手臂和大腿好痛，好麻，大概是中了几枪了。”
　　陆孟昭本想喊人来帮忙，却见餐厅里的人早已躲避到了外面，街上开始有了围观的人群，在餐厅外观望议论。餐厅经理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说，“这位先生，我刚才已经报警了。有没有人受伤？需不需要救护车？”陆孟昭深呼吸道，“马上去叫，快去！”餐厅经理应承着，立马跑去拨通了急救站的电话。
　　陆孟昭又返回包间，见大哥躺在地上呻吟，便说，“大哥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他摸摸依渲的手，早已满是冷汗。正想握住，忽见依渲把手费力地抬起，并不说话，只喘着气伸出一根手指。他显然是想指向什么。顺着他指去的方向，陆孟昭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在门后不停地发抖，并慢慢探出半个身子。陆孟昭没有多想，边掏枪边一个箭步上前，把那人从门后拽了出来，用枪口狠狠指去。那人早已软作一摊，顺势瘫坐在地上，陆孟昭看了清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宝生。他忙蹲下去扶，说“秦老爷，是你！你可有受伤？”秦宝生早已面如白纸，仪容尽失，他战栗着看了陆孟昭一眼，缓缓说，“我，我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