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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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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依依,蔡州城门外,一个挺拔俊秀的少年不断地向路上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腰间的宝剑,眉宇间又掩不去的期待和焦虑。每当有人出现在路的尽头,少年的眸子都会猛然一亮,但看清来人之后,又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
“这位少侠,咱这城门真的要关了,你还是快进来吧。”守城的老兵无奈的催促道。这个少年从今日清早起便一直等在城门前,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真不知道等的是谁,耐心这么好。
“有劳大哥再宽容一会,展某等的人今日一定会到的。”少年歉意的抱拳道。但见他虽稚气未尽,却是朗眉星目,双眼精光内敛,身形匀称有力,再加上一身劲装打扮和腰间的一口宝剑,俨然就是一个武林高手。只是那温和有礼的举止,略带忧愁的神情,倒让他有了几分温润的感觉。无疑,这便是江湖上崭露头角的南侠展昭。
这厢,展昭说的坚定,心中却是无半分把握。两年以来,有关包大哥的消息,也只有两封极简单的信而已。一封是一年多前送至青天药庐的,只有“尚在人间”四字。他和公孙大哥想尽办法追查信的来处,分别以游历江湖和拜访名士的名义,到一切有可能的地方寻找线索。他们不求别的,只想看一眼包大哥,只想知道,他到底过得怎么样了。可直到一个月前收到写着“五月二十,蔡州”的信,他们都一无所获。
现在,希望越来越渺茫,连公孙大哥也遭遇到了不测,他却只能在此苦苦等候。
是路上耽搁了?是这信有假?是戏弄?还是……阴谋?!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当初他和公孙大哥都对包大娘瞒下了第二封信,生怕这个饱经苦难的妇人经不起又一次的失望。不然,现下他又哪有精力去照顾这位宛如亲娘的妇人呢?再等一会,如若再不见包大哥,那他也只有一个选择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位大哥,如果连公孙大哥也……
“真的有人来了,少侠快看!”老兵陡然惊呼起来。
展昭却并不激动,相反的,他全身冰冷,如坠冰窖一般。只消一眼,他便认出了来人。庞统身边的飞云骑!!!果真是阴谋?!是庞统这贼子设下的圈套?!
展昭只觉得心中一把怒火熊熊燃烧,巨阙也已出鞘泰半,却又生生压下。不行,公孙大哥还在等他的消息,他还要去救公孙大哥,不能意气用事!
正转身欲离开,那奢华的马车在飞云骑的护卫下已行至他眼前。老兵早已识相的让到一边去,开玩笑,那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这种小兵能惹的主。
车帘挑起,丰神俊朗的中州王一挑眉,桃花眼轻睨,似笑非笑:“哟,这不是鼎鼎有名的南侠吗?站在这里莫不是迎接本王的吧?”
展昭气的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冷哼一声正要拂袖而去,眼角却瞥见有一道身影突的扑出帘外:“展昭!?”
庞统略一转身,轻松地顺势将那人扣入怀中,分外亲昵:“小心摔下车呐,包拯。”
“包大哥!”展昭惊叫出声,不假思索地拔剑,“庞统你放开我包大哥!”
车旁的飞云骑不消吩咐纷纷拔剑护主,气氛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包拯严正抗议:“庞统你抓着我干什么?快松手,我要下车。”天可怜见,庞统打着叙旧的幌子硬是扣留自己在他的车上这么些天,他可是受够了。
不是说这车不舒服,事实上包拯是第一次觉得长途跋涉什么的其实也不辛苦。要知道,庞统可是贵胄子弟,尽管在沙场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什么苦都能吃,却绝不意味着有条件的时候庞统会委屈自己。那享受指数,要包拯评论的话,那可谓是神仙级的。
但那只是指物质上的,绝对没有人会享受附带的各种折腾,比如睡觉被捏醒,理由是“本王想看看是不是幽魂而已”,多理直气壮啊!喝茶的时候喝出怪味道,理由是“不小心掉了颗药进去,包拯你太不小心了。”,多无辜受冤!
诸如此类,繁不胜数。可怜包拯从未在口舌之争上败过,却每每栽在这些郁闷的小事上,这日子,委实不好过,这下见了亲人,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庞统轻哼一声:“唉呀呀,本王不过是关心关心,包拯你却……本王好生伤心。”
说着便似笑非笑地松了手。正在挣扎的包拯哪里料到,立时跌了出去。展昭猝然飞身上前,险险抢过包拯,瞬时倒掠出一丈以外。
“包大哥!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喜悦洋溢着全身。明明已经不抱希望了啊,可老天还是开了眼。他的包大哥,活着回来了。
伸手安抚着在他眼中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展昭,喜悦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喜悦自然是和展昭的重逢,愧疚则是因为越近蔡州,他就越为自己最重要的人曾受到的忧思之苦而坐立不安。要不是庞统有事没事就戏弄他,以他气恼的样子为乐,层出不穷的花招让他应接不暇无空多想。出于对展昭他们的愧疚几乎让他想要躲起来,无颜面对了。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包大哥不会再和你们分开了。”
“那还用说!包大哥,你可是要答应我,以后,我们三人生死与共,再也不许丢下谁了!”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我娘还好吧,一定又在念叨我是不孝子了。公孙策呢?怎么不开口说话?”包拯半是无奈的想转移话题。
展昭却被吓的不轻,几乎是惊惶地扳过包拯的身子。明明还是很有神采的眼,明明还盛满了笑意,却已失了焦距。心不由得一沉,原以为,只要包大哥回来了,那么公孙大哥就有救了,可现在…….
“我只是暂时的,会好的。”包拯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思,反过来安慰着他。
“可公孙大哥他,他却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展昭忍不住冲口而出。
包拯脸色一变,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用力的扣住展昭的肩:“他们怎么了?他们没事对不对?翩然告诉我你们都很平安的!你告诉我啊!”
“你娘没事。不过公孙策就倒霉了。他被关进了蔡州城大牢,罪名是毒杀前任礼部尚书兰书儒,只等公文下来了就处斩。”庞统很适时的插了进来。
“果然是你的阴谋!是你要害公孙大哥!”展昭忍无可忍地拔剑。他对这个退隐到庐州以来就以戏弄他和公孙大哥为乐的中州王可没什么好感。
“唉唉,展大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证据呢,证据在哪里?”庞统笑得越发春意融融暖风扑面。
“那蔡州知州赖昌可是庞太师门下,你敢说他不是为你们办事!”
“哎呀呀,展大侠。他既是蔡州知州,自然应该是为那赵老六办的事,与我庞府又有何干系?再说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凤目轻挑,睨向早缩在一旁的可怜老兵。
“你……你狡辩!”
“好了别吵!”包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庞统!此事最好真的与你无关!否则我定不与你罢休!展昭!带·我·去·见·公·孙!”
“慢。”从后面赶来的凌天忽然插口,郑重地问,“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包拯淡然一笑:“自然知道。”
“不后悔?此去,就真的再无退路。”
“包拯此生,纵苦过痛过,却从未后悔。”
“好。上路吧。”凌天拍了拍包拯的肩,传达着支持,随之转身回到车旁。
展昭心中涌出一阵狂喜。这才是包大哥,他真的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失明?失明又如何?他的包大哥,是没有什么可以难住的。
夕阳的余晖柔柔地洒遍包拯全身,却比不上青年面上坚毅自信的光辉耀目。庞统冷眼旁观,心神瞬间恍惚了一会,这样的掩不住光彩的人,难怪会让公孙策那么自负的人甘居其下却无怨无悔;让展昭一个江湖俊秀奔波颠簸而毫无怨言了。
凌天坐上马车,翩然忽然开口:“不问?”
“我信你。然,别为难自己。我在,一直都在。”凌天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中。
翩然嘴角微微一挑:“我知道。”
凌天松了口气,放手执起缰绳。
翩然抚上腰间的吊饰。那是以泛旧的红绦丝编成的长穗,上面结着七枚铜钱,因主人的时时把玩而铮亮如新。
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局,终是开始了。这样一个变数,会带来怎样的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