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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爱忘了 ...

  •   回来的路上,我坐在公车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间点的乘客特别的少,零星的就那么几个,很难想象白天拥挤的喧嚣。司机打开了车内的灯,昏黄的光线散在车里,有一种柔和平静的错觉,和窗外的夜色融合成同一个世界。车内很寂静,看着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我知道孤独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突然觉得很孤单。人总是会在这样的时刻从心里蔓延出一种莫名的孤单,滋长成柔软到疼痛的蔓藤,紧紧的缠绕着,越是挣扎,缠绕地就会越紧,根本无法摆脱。在上大学的那段时间,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坐过车,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朋友陪着。有一次我做兼职,做到很晚,担心着能不能赶上末班车,那个时候我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耳边叫嚣的风声刺痛着耳膜,和黑夜夹杂着一种骇人的声音。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陪我聊着。我是一个害怕孤单的人,特别是在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心里会特别的没有安全感。我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吹在身上冷的发疼的时候,我伸长了脖子,看向前方,车还是没有出现在渐浓的夜色中。我几乎快要哭出来。好不容易等来了末班车,我像是看见了大救星,没等车完全停下来我就冲了上去。司机一刹车,我就撞在了前面的座位上,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觉得好无助。我坐下来,靠着窗,微微的闭上眼睛,因为太累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记不得了。他笑着把我搂在怀里,我紧紧的靠着他,是一种温暖在我们之间弥漫,让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慵懒的苏醒。从我打电话给他的那一刻,他就在车上了,从我上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到我了,他本想叫我,只是看我累的睡着了,就和坐在我旁边的一位乘客换了位置。我紧紧的依偎在他怀里,那一刻我真的就觉得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我冷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过去对我不再有任何意义。在德国的5年我倔强的没有想起这一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竟然会一直想起来,感觉好像这一切都还在身边继续上演着,好像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而我只是睡着了。或许这是这个城市给我的记忆,只要我再一次选择离开,这些记忆还是会消失的。我固执的安慰自己。有时候自欺比欺人更需要勇气。
      回到二叔家,二婶已经帮我把菜热了好几次。见我回来,二婶忙不迭的把热好的菜都端上来,边帮我拿碗筷边带着歉意说:“我和你二叔习惯在6点吃晚饭,几十年了都改不了,我们看你还没回来就先吃了。”二婶摆弄着桌上的碗筷,笑着说,“这些菜二婶刚热过的。”二叔二婶待我是最好的了。“二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我在外面已经吃了一些了,这几天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没有感觉,胃疼的也难受,但我没和二叔二婶说,怕他们担心,不能再让他们那么的操心了,更何况现在的二叔身体还是这样的状况。我强迫着自己吃了很多的菜。二叔二婶在一旁看的很高兴。只要他们高兴就好。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我连忙吃了几片健胃消食片,然后又吞了几颗胃药,我不知道这两种药之间会不会互斥。我很害怕去医院,以前感冒什么的,我都是自己从药店里买来药,先吃着试试,哪一种见效快就继续吃哪一种,那时候的我有一种成了实验室里小白鼠的错觉,到现在也应该算是百毒不侵了。有好几次因为同时吃了不同的药,药互相排斥,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也不知道那一次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叫我,但我不知道是谁,或者是我的错觉,我一直这样想着。
      二叔患了癌症的事情,我爸和三叔都知道。他们都有来看过二叔,买了一些东西,和二叔二婶聊了一些事情就走了,我爸的原因不外乎那几个,公司里要开会,要见客人,要签合同,这就是商人的利益链,三叔的原因也只有那几个,要给学生上课,要开讲座,要参加课题研究讨论,这些是原因,在我听来更多的像是借口。亲兄弟也不过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三叔,我爸还算有兄弟情的,我爸和二叔只差了一岁,小时候的感情也特别的好,那时我爸顽皮,经常把我爷爷交给他的任务忘记,那个时候还很流行体罚,孩子做错了事,被爸妈用鞭子抽一顿,木棒打一顿是再正常不过了,有时候还面壁思过,不准吃饭。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常是二叔在替我爸收拾残局,也终于帮的我爸少挨了爷爷的几顿大,少挨几次饿。如果非要用文和武来区分他们,那么我爸是武,二叔是文。这和她们以后的人生有很大的关系,在家庭中我爸扮演的就是一个强者的姿态,只是不巧的是他遇见了一个同样扮强的我妈,两个人谁都不妥协,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爸也渐渐的老了,毕竟他这闺女已经27了,我爸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暴躁。这一些是我在二叔家看见他的照片的时候感觉出来的。至于我三叔,我对他的印象从来都是不怎么好的,但是鉴于他是我三叔,我就不好说什么。三叔自以为是搞文化的,说话总是喜欢话中有话,有时候甚至我觉得他的笑也是虚假的,笑里藏刀,应该是最好的解释。我和三叔犯冲,见了面就喜欢斗嘴,二叔说他老大不小了还和我争,二叔说我怎么也应该要尊重长辈,如果按照古历来研究一下我和三叔的属相生肖,会不会是天敌。
      由于胃疼,晚上我又一次的睡不着觉,于是就走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夜空,好久没有这样享受不受外界打扰的宁静了。夜空中零星的还能看见几颗星星,我想起在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回家,在门外就听见他们又在吵了,我不敢进去,就去了二叔家,等他们吵完架天已经很黑了。我躲在二叔客厅的角落里怕他们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是永无止尽的争吵,而我要面对的也就是这些随时会飞过来的热水壶,那些玻璃碎片碎在地上的声音。二婶看着我,难过的说:“真是造孽啊,这孩子心里以后会留下多大的阴影。”二婶边说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滴。二叔在一旁示意二婶不要再说下去了,二叔看看我,我倔强的看着二叔,我知道那一刻我的眼神有多么的空洞,漠然。二叔不让二婶继续说下去,是怕我会听懂二婶的话,觉得自己很可怜,心里有阴影。其实在我成年后再去回想也真的就那样而已。不过二叔是对的,这一切对我的影响很大,至少它让我学会了一种瞬间变成零度的眼神,里面装着的全是漠然,冷漠,甚至是刺骨的寒冷。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在二叔家,二叔搬来了几把椅子放在庭院里,那时候我跟二叔说我们刚学了《数星星的孩子》,我也要数星星,二叔就这样陪我数星星。那时候的夜空真的能有多美就有多美。可是现在连那也要不回来了,过去的终究还是过去了。有时候想想,那些星星应该还是一直呆在那里,只是我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纱,是我们自己亲手阻隔了和这夜空的联系。这让我觉得有些时候,有些事,或是有些人也许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刻,一直都没有变过。可是这个想法马上又被我自己推翻了,一切都变了,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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