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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爱忘了 ...

  •   在离二叔家不远处的一条小弄堂前我下了车。这里的房子很陈旧,甚至是有一些的破,想着这应该是杭城最后一批需要拆迁或是改造的房子了。但如果真的到了拆迁的时候,怕是有很多人会舍不得,特别是那老一辈的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突然要离开还真的是舍不得,不像年轻人,巴不得快点拆迁,好分到更好的房子,好的话还能拿到一些政府的补贴。我只是一个局外人,拆不拆,分不分的都与我无关,于是我可以冠冕堂皇的想着,这小弄堂是我童年的时候来的最多的地方,最好还是别拆了。我不记得自己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人离家久了就会迫切的想回到自己出生和成长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块土地都能证明他曾经是存在过的。
      走过青石铺就的小弄堂,二叔家就到了。二叔家的格局倒像是老北京的四合院,在院子的中间还种了一棵合欢树,在我的印象中,合欢树是一种很神奇美好的树,它的叶子似乎是有灵性的,日出而开,日落而合,它的花更是美丽,像是一个个的绒球,,伞房状的花序,雄蕊的花丝犹如缕状,半白半红的,轻盈的像是能被微风吹起来。我不知道爷爷不在种这棵树的时候是不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不过这个愿望实现起来显然很困难。建成四合院其实是我爷爷的主意。我爷爷是个老北京人,后来来到南方做了一些小生意,有了一些钱,也喜欢这里的气候,就在这里成家立业了。但是爷爷一直怀念着老北京,毕竟他是在那里出生,那里长大,他熟悉那里的气息。那时候去一趟北京不容易,不像现在飞机一飞就到了。那时人丁也多,爷爷干脆就自己建了个四合院,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爷爷说人都是怕孤单的,年纪大了就更加的害怕孤单,希望儿孙多陪陪自己,这个时候的老人比小孩子更需要亲人的爱。在我的印象里,我爸和三叔没搬出去之前就是住在这四合院的南边和北边的,那时真的很热闹,虽然经常会吵闹,但大家遇到事情还是会一致对外的,这是一种很好的默契。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二叔一家还守着爷爷留下来的四合院。二叔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实,他觉得老一辈留下来的就要继承,不能忘了本,再说二叔就像是古时那种生活在世外桃源的人,淡泊名利,不去追求什么浮华,虚荣,于是二叔就留下来了,守着维系着亲情的四合院。那棵合欢树在二叔二婶的精心照顾之下,生长的很好,这也算是对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的一种安慰了。
      这里的格局一切都没有变。我边往里面走,边喊着:“二叔二婶,我回来了。”我看见院子里的合欢树,心里一阵的温暖。
      二婶还在厨房忙活,一听见我的声音,连围裙都没有解,双手随便用水冲了下,就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二婶是典型的家庭妇女,而且还带着农村家庭妇女的质朴。
      “欣绮回来了。”二婶看见我,激动地想过来抱我,手刚伸到我的手臂边,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去,“二婶刚在洗菜,手油腻腻的。”二婶的两只手开始在围裙上摸搓着,看得出二婶这几年过的很辛苦,脸上也刻上了很深的皱纹,因为缺少保养,皱纹显得又深又干,二婶的两只眼睛也深陷下去,年轻的时候二婶长得也算是很水灵的,我完全想不到时间竟然能够这样的催老一些人。看着二婶窘迫的样子,我上去主动的拥抱了二婶:“二婶,二叔怎么样了?”
      二婶叹了口气,眼眶里泛起一片死灰的湿润,在围裙上揉搓的两只手微微的握紧, “晚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你二叔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二婶已经说不下去了,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在告诉我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煎熬,那种内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剐一样的残忍。看着二婶这样子我也很难受。我握紧了二婶的手,看着二婶的眼睛,“二婶,别担心,二叔会好起来的,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这里不能把二叔看好,我们还可以去国外,美国这方面的医疗要比国内的好,二叔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天不会那么对他的,二叔会好起来的。”我只能这样的安慰二婶。其实我们都知道二叔的病是治不好了。但这样至少能让二婶的心里好受一些。
      “是不是欣绮来了。”二叔撑着身体,走了出来。
      看见二叔,我完全认不出来。二叔瘦骨如柴,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还支撑着他的身体,眼睛也深陷下去,高高的额头凸显出来,如果这不是二叔,我看见一定会吓一跳。几年前的二叔很胖,现在这样子让人看了只想流泪,在癌症的折磨下,二叔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二叔是个硬汉子,有着爷爷血液里北方汉子的那种坚忍,再怎么痛都不会喊一声。我从一个当医生的朋友那里知道,肝癌晚期的病患,身体里会像是火在烧一样,有些病人痛的会去撞墙,来减轻痛苦。有一些病患在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吃少量的罂粟麻痹神经。这种苦痛比炼狱还要可怕。一想到二叔忍受着这样的煎熬,我也像是被刀绞一样的难受。二叔尽量的让身体保持着平稳,笑着向我们走过来,这样一种在病魔折磨下的笑让生命显得更加的苍凉。我知道二叔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无论二叔想怎么保持身体的平稳,我都能看到二叔走起来还是踉踉跄跄的。我倒吸了一口气,把那份心酸深深的压下去,既然二叔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痛苦,我就假装没有看到。
      “二叔。”我跑着冲了上去,我紧紧的握住二叔的手,想给二叔一个支撑点,“二叔,我回来了。”回来了,这三字对于我来说真的很沉重。
      “回来了,我们的欣绮终于回来了,我也放心了。”二叔说的很平静,像是临终前最后一句话,用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二叔这一生从来没有争过什么,总是很平静。听二婶说,二叔那一晚疼得在地上打滚,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二婶一直守在二叔的床边,医生进来的时候,轻轻的叫二婶出去,应该是要告诉二婶关于二叔的病情。在二婶跟着医生走到门口的时候,二叔挣扎地坐了起来,叫住了医生,让医生有什么病就直接告诉他,就这样二叔亲耳听到了医生宣判自己到了癌症晚期,只剩下三个月的命。二婶听了,控制不住的哭起来,绝望的呆坐着,而二叔只是躺了下来,替自己盖上被子,什么都没说,背对着二婶。
      “二叔,我这回来打算住个一两年,多陪陪你们,我离开这5年,杭城的变化还真的很大了,现代化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都能赶超美国的城镇了。”我玩笑的说着,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至于我在这里住个一两年也是随口说的,是为了安慰二叔二婶。其实我根本就不想一直留在这个城市,我只想着回到德国,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二叔只剩下三个月的命了,我只想在这三个月里多陪陪二叔。二叔过世了,还有二婶,我不忍心让二婶在那么痛苦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这一回回来有去见过你爸妈吗?”二婶替我倒了一杯茶,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我。
      “没有。”我冷冷的回答。爸妈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早在十几年前我已经很平静的接受了我是一个人的现实。从那时起,我就是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和他们之间除了法律上的关系,和血缘关系之外,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没有想到过,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竟然有一天会那么的陌生,甚至是仇恨。不,谈不上是仇恨,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我只记得我是二叔二婶带大的。
      二叔把凳子挪了挪,吃力地站了起来,我马上过去扶,“欣绮啊,二叔不是说什么,你可以不认二叔,不认你二婶,但是你爸,你妈你绝对是要孝顺的,他们做了再不好的事情,都还是你爸你妈,这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事实。”我搀扶着二叔走到院子里坐了下来。“二叔知道,你心里有恨,二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二叔知道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善良,你这孩子一切的苦都自己承受着不让我们知道,可是二叔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在二叔这里呆的时间算是最长的,自从你爸妈离婚到你出国,你就一直是住在二叔家的,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二叔明白。”
      “二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家庭太复杂,我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二叔说的没错在他们吵着闹着离婚之后,我就一直住在二叔家。
      我到底是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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