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忘了》温莎

3、如果爱忘了

　　在我仅有的一点关于他们的记忆里面，全都是吵闹声，玻璃的碎片声，热水壶胆壶的爆炸声，甚至在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血腥的味道，那种难闻的味道在我的记忆力显得很苍白又恐惧，现在我闻到一些血腥的味道都会想吐。这些直接导致我在成年以后不敢看恐怖片，特别是关于吸血鬼题材的恐怖片，每一次想起吸血鬼，想象着他们嘴角残留着的血我就会想起小时候那种血腥的气味，那种血腥的气味让我想起他们的打架，像是在我面前演一部活生生的暴力恐怖片，起码这对于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就是一部有着浓厚阴影的恐怖片。
　　第一次正面卷入这场战争是在我8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一年级，放学回到家就听见了他们的吵闹声，夹杂着玻璃碎片溅落在地上的声音，刺穿着耳膜。我不敢走进去，就一个人偷偷的躲在窗沿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听他们的争吵声，那时的我怎么就不再躲的远一点，这一点我到现在也没发解释。“你这臭婊子，敢再给我跑到外面去，别怪我打断你的双腿，哼，你以为老子不敢吗，你有本事再给我出去试试。你这狐狸精投胎的骚货，贱货。”这是我爸的声音，带着一股暴躁的酒气，像是随时都会失控的一只野兽，发疯似的想要吃人。而我妈也绝不是省油的灯，随即我就听见了热水壶爆炸的声音，是我妈摔得，这些个伎俩我已经见识过了，每一次争吵都会有这一幕，家里的热水瓶也是买了又买。“哼，我是骚货，我是贱货，那你又是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他妈的瞎了眼会嫁给你这种人，你他妈的只会家庭暴力，你他妈的有种的话你去打别人啊，老娘受够你了，老娘要和你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爸一听，被激怒了，冲上去，二话没说，揪着我妈的头发，往墙壁上撞，撞的越响，我妈吵的越厉害，闹的越凶。那种惊恐的吵闹声都在我的梦里出现，然后我就会被吓得想过来，一头的冷汗。我躲在外面，浑身都在发抖，蜷缩着身体，手臂紧紧的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臂里，肩膀努力的靠近耳朵，想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听不到这些恐怖的声音了，我能够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是我妈额头被撞破后流出的血的气味。我爸像是疯了一样，掐着我妈的脖子，面目狰狞的像是要吃人。那时幸亏有二叔和三叔，他们听到争吵声就跑着赶过来，二叔看见我蹲在门外，瘦小的身体在不停的发抖，就叫二婶把我带到院子里。三叔人高马大的，冲进屋，就拉开了我爸和我妈，我妈被我爸刚发疯的举动吓的说不出话，等她意识到二叔和三叔在，她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往我爸身上砸东西，一边还叫嚣着要离婚。等我妈拿起热水壶砸向门口的时候，我刚好进来，幸好那时我站的远，热水壶只是在我眼前爆炸。我惊恐的看着热水壶在我眼前爆炸，壶胆的碎片就像是尖锐的利剑一样飞溅着，扎在柔软的物体上，也包括我的腿，滚烫的热水腾升起的热气在我眼前弥散，让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你们有完没完。”我面无表情的说着，玻璃的碎片扎在腿上清晰可见，那还是个穿裙子的夏天，我清楚的记得我穿着一条很短的紫色的裙子，裙子的边缘还是很好看的白色的褶皱蕾丝，两条腿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迎接着那些玻璃碎片。我已经记不清玻璃碎片扎在腿上的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我只是看到二叔二婶，三叔，我爸，我妈都惊讶的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等他们反映过来，二婶急忙地跑过来说要送我去医院，我妈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用了，二婶。”那一刻谁都没有想到我会那么的镇定，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所能表现出来的，我清楚的记得他们脸上复杂的表情。我爸我妈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我，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会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对于他们这样毁灭性的争吵竟然能够表现的那么冷淡。从那一次开始，他们就不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似乎我是一个可以和他们对抗的大人，和我说话的时候，也开始使用商量的语气。
　　我爸和我妈就这么离婚了，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我妈搬出了这个小四合院，在离开的时候，她还抱了我一下，然后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以后对任何人都要那么冷血，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受到伤害。”当时我还听不懂这句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讲这样的话。但在我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不得不说这句话是她给我的唯一有价值的话。一个人如果能够真正的做到冷血，那应该也算是一种境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冷漠的人，却没有足够冷血的人。冷血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学会一个人。我爸那时候事业发展的也已经很好了，在市区买得起房，买得起车。在法律层面上我是判给我爸的，我爸他有钱，想把我接到城里去读书，住大房子，开名车。我不稀罕，我想呆在四合院，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想和他住在一起。从那时候开始我和我爸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了我眼里的仇恨，冷漠，他在和我说起要不要去市区读书这件事的时候，更多的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或许他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我的事情他已经没权做主了。他给了二叔一大笔钱说是我的生活费，从那以后他很少来看我，三叔说那是因为我爸愧疚，想多赚一些钱好弥补我，所以他的厂越开越大，越开越远。四合院里就剩下了我，二叔二婶，三叔。后来三叔娶了老婆，就搬出了四合院。我就是这样在二叔二婶的照顾下长大的。
　　在这些年，我妈来看过我，拉着我的手说，都怪那时自己太年轻，动不动就和我爸吵架，最后吵得离婚，害的我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责怪着自己，但我早就已经陌生到不在意了。不过我看的出这些年她过的很好，因为她看起来比二婶年轻很多。我爸也来看过我，每一次他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后是留下一笔钱。从二叔那我知道我爸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一个儿子，叫夏贤杰。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家庭。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样，在他们拿着冰棍等父母来接回家的时候，我要背着书包晃晃悠悠的一个人回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每到三八妇女节的时候，老师就喜欢布置一篇作文，说要写怎么帮妈妈洗碗，怎么帮妈妈洗脚。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到最后就随便的瞎编几句。类似的题目还有很多，“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这些题目对那时的我来说真的很难。有人问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谎的，我想我是从写这些作文的时候开始说谎的。
　　二叔说的这些话我也懂，可是有些仇恨，怒气在心底纠缠太久，是永远也化不开的，这些年我所承受的没有人能懂。如果我的爸妈只是因为他们的不负责任离婚，把我丢在二叔二婶家的话，或许我还是能够原谅他们，毕竟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不是他们，我也来不到这个世界，但是，我的爸妈给与我的却是恨，像仇人般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