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玩乐闯江湖》难难

6、来自《边城》的美味

　　“岳麓山屋”，只听到这个名字，便感到阶生白露、凤尾森森、翰墨飘香、明月相照，一阵绿凉之意直沁心田。虽然什刹海的那家古雅书斋被评为“北京最适合情侣约会的餐厅”，我却选择到北边的新店消磨浮生半日，只为它让人在炎炎盛夏感到清风拂面。

　　因为做的是湘菜，本来想叫“岳麓书屋”的，让人不忘“岳麓书院”的唯楚有材。不过怕旁人会错了意，改一个字，正好合了“山珍野味”的意思。老板，就是那个画画的方力钧。第一家店开在什刹海荷花坊，听名字就风花雪月得不行。那里满屋子的书、波光漪照、风月无边，米酒没上，人已经有三分醉了。
　　新店同样有让人觉得身心明澈的灵丹，就是画。喜欢这里清爽简约的设计，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可能是受了798工厂的启发，墙面和地面一样是灰灰的水泥磨的，疏疏朗朗地挂着当代名家的得意之作，王广义、张晓刚、卢昊……当然还有方力钧自己，或冷然旁观或戏谑人生的笔触在淡灰的映衬下格外犀利浓烈起来，入世的超然、真诚的自负都在互相比较中散发出别样的光彩。画家开的店，自然是不吝惜书画的。大堂四壁、包间甚至楼梯走廊都在浑然一体的灰色上挂着他和朋友们的大作，满墙盛放的红牡丹、一脸暧昧的光头、神情枯淡的红衣新娘、缤纷色块勾勒的严肃面孔、带着红领巾和面具的圣徒，真是把后现代画廊开在餐厅里。不光是作品送来了，人也常常寻香而至。每每当你大快朵颐之时，旁边坐着不起眼的人可能就是当代书画名家呢。
　　对应山野湘菜的自然是湖湘文化，藏书也就有了针对性。除了供客人随意取阅的当代艺术画册，就是岳麓书院的绝版珍藏。当然，湖南籍作者的书也在收藏之列。整面的水泥墙上打出书格，无论是吧台边还是包间里，只要是阳光充足的地方，就让人手不释卷。而画家采风时带回的湘西器物，更让淡墨里浸了几分山林逸趣。坐在雪白的皮椅上，我却只想喊“上菜”。

　　提到湖南，不能不讲湘西，沈从文笔下聚天地之灵气的凤凰古城，还有那风味独具的湘菜。画家一般都不勤快，但他馋。80多种湘菜都是从湖南各地淘来的，长沙、常德、岳阳、浏阳、凤凰、张家界，有名的、没名的，人多的、人少的，都走遍了，也吃遍了。
　　最得人心的肯定是那道“手撕小鳖”。“手撕小鳖”是湖南汉寿的做法，用秘制方法卤制，端上来的时候是一整只乌黑的小鳖，憨头憨脑就好像还活着似的。说实话如果北方人第一次吃的话也许看着会觉得有点残忍，但的确刁钻古怪得有趣。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心早被那钻进鼻子的香味搔得痒痒的了。吃的时候用手撕来吃，特别的辣，特别的香，特别的好吃。最好点个浮着冰块的酸梅汤一块儿吃，让清凉解了劲爆的辣，更觉得过瘾。
　　湘菜除了辣味厚重的当然也有清淡爽口的。“南岳脆笋”就做得相当秀气雅致。南粤衡山采来的笋自然带着股山里的灵气，不远万里运到京城，只为图个鲜。只把那笋子细细地切了丝，混着细葱辣椒丝素素地炒出来，象牙白的笋丝里透出些许葱绿嫩红，吃起来脆嫩，香且不辣。
　　湖南人胆子大，是特爱吃蛇肉的。“瑶家口味蛇”是用山里的做法做山里的蛇，鲜嫩筋道的蛇肉，配上红红的辣椒，吃起来又辣又过瘾。
　　湘菜除了霸道的也有温柔的，就像多情的湘女一样。“芋头饭”就是把新鲜的芋头熬成浓浓稠稠的汁，浇在雪白晶莹的越米上，咬一口香香糯糯、柔柔滑滑，味蕾在饱受辣椒刺激后顿时得到温柔的安抚。
　　湘菜还要吃出个“趣”。“吴氏土炒鸭”就很有意思，据说也是一个特馋的湖南女子吴氏，爱死了湘菜，就用一个土法发明了这道菜。把鸭肉、鸭肠切成碎碎的小块和同样大小的姜丁辣椒丁爆炒，吃的时候要不停地去找鸭肉鸭肠，当然一不小心把姜丁扔进嘴里嚼着也挺香的。
　　最具有野趣的就是“野菜粑粑”，用湖南出名的野菜蒿子和糯米捏成圆月状的小糕，盛在竹篾子里，咬一口清甜软糯，还浸透了蒿子和竹叶的清香。

　　在“岳麓山屋”度过的悠闲夏日，绝对是凉爽宜人。这里浸染了楚湘文化的幽冷诗意，坐久了衣袖上都会沾染涉江芙蓉、兰泽芳草的香露似的。无论是什刹海的诗书千卷还是望京的前卫艺术都让人感到夏有凉风、岁月静好，也不负朱汉民教授手书的“岳麓山屋”在流光中静静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