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得逞 我要做坏人 ...
-
我要做坏人!(13)
宫本纱缡
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在停车场的走道上迅速前进着,皮鞋跟冷硬的地面因磨擦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宽阔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有点唐突。凤紧捏着手中的公文包,更是加快脚下的步伐,彷佛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怪物吃掉。
好看的额角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沉重的呼息声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膜中,除了中学时代在网球上,他好像还没听过自己发出如此诡异的声音。他绝不承认自己害怕,只是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他,冰室绪那个总是艳光四射的女孩子,跟他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她活泼跳脱,而且乐于在人前展现自己的光芒。而他只想静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帮自己想帮的人──就算一开始的他并不喜欢这个工作,但能从中找到让自己满足的事情应该足以支持他走下去,继续在这条一开始别人为他而铺好的路。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一面走一面抬手拭去向下滑向脸庞的汗水,他可不想回到律师事务所时被员工误以为他被狗追。冰室绪天天跑到那里,又是茶、又是水,还加上种种说不出名堂的点心,还有那一句又一句的……凤用力地甩甩头,才抹去的汗水又在额边凝聚。她的缠功真的让他「大开眼界」,也令他招架不住。总之……总之她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一定不会是!
伸手到裤袋内掏出汽车钥匙,凤朝面前的银色轿车按了按,车子传来熟悉的开启声响,四盏车头灯也闪动了几下,是他早就习惯了的淡黄色光晕。走近驾驶座,凤手指轻勾,打开了车门。他先把黑色的公文包丢进旁边的位置,弯下身才踏进了一条腿,车子却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晃动──
「怎么了?」凤疑惑地低喃着,皱起眉头收回已然跨进了一半的长腿,侧身关上车门。眼睛瞟向车子的前轮,琥珀色的眼瞳在接触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泄去了大部份气的车胎。不会吧?!竟然在他急于离去的时候发生这种多年也不曾出现在他身上的意外!?
他摇了摇头,抬手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好吧!还有时间,趁冰室小姐还没发现他「逃走」之前把车胎换一换吧。凤认命地解开扭扣,把西装外套脱下搁在车顶上。伸手把紧缠着脖子的领带拉下,顺手把衬衫头两个扣子扯开,还不气呵气地把两只衣袖各上挽了起来,一改他斯文且一丝不苟的形象。
他旋身走向车尾箱,眼角却瞥见后面的车胎跟前面的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他不会这么「幸运」吧?天下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么?眼波阇了阇,眉皱得更紧,他跟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右脚提了两次才让自己离开了自己的脚印。他一步一步踱步,皮鞋再次在安静的空间中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但这时的跟刚刚的有点不同……节拍慢了……而已多了一丝丝的谨慎……
凤缓缓从车尾绕到另一边,两个大大的车胎跟他预料中一样,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巧合吧?而且是个粗劣的巧合。无奈地抓抓银白色的短发,俊逸的脸上夹杂着愤怒与坚定。他才刚接下市议员贪污的案子一天,竟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有点痛心地瞪了那道从车尾三直延伸至车头的深痕……这辆车是他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来买的东西……
他愕愕地立在原地,眼中只剩下那三道触目惊心的曲线。是要他放弃官司吧?这些人就不能直接一点走到他面前来警告吗?好了,现在他只能再给他一条罪了……轻叹着掏出手机,凤静静地为自己的爱车拍下第一辑照片。
「长──太──郎──」
清脆高昂的女音由远而近,让冷静地用拇指按着拍照键的手抖了下,第五张发车照变成了灵异图片。凤呆滞地拎着手机,有点不太能接受现实地持续僵在那里,不动、也不出声,彷佛知道自己斗不过来人,他……又错过了逃跑的机会了……
踩着脚下那双比往日长高了一寸多的高跟鞋,冰室绪身子晃来晃去地冲到凤面前,动作十分自然地把他的手机收到自己的手掌中。「长太郎啦!!」她嘟起涂得亮亮的红唇,自动自觉把手机回归他的裤袋,双手把凤还呆在半空的手扯了下来,抓在手中摇动着。「讨厌哪!!你竟然不跟我说一声就跑掉,过份啦!」她声情俱备地控诉流着冷汗的男人,还不忘把新学来的垜脚也用上。
又又又来了!凤依旧硬着身躯,慢动作转动眼珠子瞅向死缠绕着他不放的八爪鱼。她为什么每天变一点每天变一点,难道女人真的如姐姐说的那样,是善变的动物么?以前她有礼地称呼自己为「凤先生」,接着换成了「凤」,再接着是「阿凤」,再到前天开始的这个直唤他名字的新转变,真的是让他招架不住哪。
「冰室小姐。」尽了全力才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让她怀疑他正在发冷,凤低调地蠕动脚下的皮鞋,想拉开与冰室绪的距离。「你好。」他企图以生疏而工事化的口吻令她觉醒,使她发现他们之间只是工作上有所接触的人。
「讨厌啦!」冰室绪又垛了垛脚,并借势又黏上妄想远离她的男人。他以为用这种客套的态度就能把她「击退」么?别的男人献尽殷勤,她也不屑一顾呢!哼,这点雕虫小技她才不会放在眼内呢!「说了好多次了嘛,唤我绪或者小绪啦。」她轻摇着他的手,低垂着头让他看到她娇羞的一面。
他这种视她如蛇蝎的反常男性行为,反而会更加地激起她的斗志!她红着脸紧鹏瞅着他目不斜视的侧脸,踮起脚凑到他敏感的耳边低声呢喃:「除了爸爸,你是第一个得到这个特权的男人哪!」她收紧了抓住他手臂的力道,让自己柔软的手掌直贴着他因挽起了衣袖而露在空气中的前臂。
凤明显缩了下脖子,因耳边传来的灼烫而忘了逃离的动作,就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她贴着自己,好看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云。「咳咳!」他故意轻咳,清清自己突然干涩起来的喉咙,也试图让自己浑沌不已的脑袋清明一点。「那个……」他瞄向爪住自己的葱白十指,犹豫着应不应该把「男女授授不亲」的古老训条用来渡化她的冥顽不灵。
「嗯?」她乖巧地歪着头,晶莹剔透的乌黑眼珠子在接触到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红云时定了定,随即闪出更动人的神彩,菱唇更是洋洋自得地弯得更高。盯着他脸上局促的表情,突然发现他除了冷静和温和外又多了一个可爱的面貌。原来呵……一步一步去发掘喜欢的人是一个不错的过程呢!
「呃……」看到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映在她的眼瞳中,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尴尬。「冰──」发现她眼的不满,凤连忙止住了喉间的颤动,「小小……小绪小姐……」他在她千变万化的脸蛋上看到了惊喜,而后是……沮丧……
他的心脏突地传来一阵不规则的跳动,嘴唇张了又张,「小小绪,有事吗?」不知怎么地,她失去自信神色的脸庞没由来让他看不惯。小绪就小绪吧!换个称呼又不会少一块肉,她不也把对他的称谓改了一次又一次么?
从「小绪小姐」的打击一下子过渡到「小绪」的喜悦中,让她的心不知不觉随着他的跳跃频率舞动了起来,这能叫作「守得云开见月明」么?绪傻傻地半仰着头,咧开嘴发起呆来,完全没事凤的问题听进耳内。现在不断盘旋在她脑袋中的只有他「情深款款」地轻唤自己「小绪」的□□,满心只剩下他充满磁场吸引力的嗓音。
她怎么了?凤意外地发现绪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表情──傻笑!忍住快暴笑出来的冲动,他抬起另一只没被「霸占」的手,扬着手掌在她恍神的小脸前晃动着。「小、小绪……」蹙起眉毛察看她愈笑愈灿烂的脸蛋,发现自己竟然比较喜欢她这个毫无掩饰的表情。「你找我有事吗?」他说得更大声了点,她刚刚跑得又急又喘,不会是迹部前辈还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吧?还是……他看着她终于回过神来的脸,她嘴边那抹纯真自然的笑容又被隐去了……
冰室绪被耳膜传来的颤动惊醒,连忙把大张着的嘴巴拉回微微向上弯的弧度。「讨厌啦!」她等寸进尺地更倚向已然放弃挣扎的凤,小手还戏剧性地在他的手臂上轻拍了几下,「是小绪,不是小小绪啦!」她微笑着在凤的面前做着发音精准的口型,「人家没你想的那么小嘛!」眨动着明媚的大眼睛,她存心戏弄人家。
凤叹息,明白自己现在的修为是斗不过她的。「前辈有事要你转达吗?」正经八百的表情回笼,明确地表示她不能再玩下去。他以空闲着的手不怎么自然地拨下她的手,僵着身体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拎出里面的公文包,决定去招一出租车比较方便,没人会为一辆轿车准备四个后备轮胎吧?
「啊!」被他挣脱的绪不满地嘟着嘴瞪向他明显又想离去的背,「一定要总裁找你才行吗?」她找他就得用个冷屁股对着他吗!?可恶嘛,前一刻还明明是一副为她心动不已的感人模样啦,干嘛他总是硬生生地压抑自己,又生硬地拒绝她嘛?
「不是。」他不置可否地回话,甩上车上顺便上锁。「只是如果没事,我得赶回去了。」他必须尽快把手机内的照片交到司法机关,好赶上两个星期后的第一场官司。
看他提着包包一副迫不及待要甩开自己的样子,怒火在绪的心底积聚。她咬咬唇,让自己尝到了甜甜樱桃味唇彩,「人家……」她揪着裙子,决定先把愤怒压下,改以幽怨的眼神瞅着他。「人家只是想跟你说声再见而已……」谁叫他一声不响就跑掉,害她急急闯进会议室为时已晚,还被恶名昭彰的总裁大人揶揄她的咖啡有问题。「你不喜欢我煮的咖啡么?」话气中饱含着不解与挫折,他对她做的东西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真的很打击她的自信心耶!
又来了!又是这种错的全是他的感觉!凤无力地转过身面对她,支吾着不知如何安抚。「我……我只是……不喜欢咖啡里多了一些……物质而已。」他揉着疲惫的后颈,试着以自己的方法让她明白。说起来也真的很奇怪,在法庭上从不口吃的他在面对她时,总是有种令他措手不及的感觉。
「是这样的吗?」绪轻轻地问,见他肯定地点头才松了一口气。她放开裙子上的爪子,他的安慰似乎发挥了一丝丝的作用,让她提在半空中的心回归原地。其实,她也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那杯动也没动过就凉掉了的咖啡,让她觉得心血被糟蹋了一样。「但……」她抖了捍唇,抬眼望进他漂亮的瞳孔内。「黑咖啡喝得太多对身体不好……」就像她的老爸一样……
凤错愕地望着她不像说谎的样子,顿时回不上话来。两人就在车子旁大眼瞪着小眼,直至刺耳的汽车警号声响起──
绪吓了一跳,反射性向后退,却被左脚勾住了右脚,「啊!!」尖叫声响彻整个停车场,绪高挑的身子整个仓皇地扑向地面──
她就这样以极度不雅的姿态一屁股摔到地上,还发出了吓退接了警号的车主惨叫声。车上的人迅速把原本想将车停泊到绪脚下所踩之地的念头彻底打消,悻悻然驶开了车子。
她欲哭无泪地继续坐在地上,她……她……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出糗了……老天爷在玩弄她么?!
「你你还好吧?」终于回过神来的凤缓慢地走近她,并蹲下身察看她的情况。事实上,他正在为没能及时扶住她而吃了一惊,他的反应不会是变慢了吧?要不怎会眼巴巴地看她摔成这样……「受伤了吗?」他瞧着她的脸,却没法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囵起嘴,绪努力把眼中的液体挤出眼角,造成一副可怜兮兮的动人模样。「好痛哦……」既然他都问自己有没受伤了,她不顺着他的意回话很对不起他的嘛。收拾了不雅摔倒的创伤,绪把抵在身后的一双玉手递到凤的眼前,让他看清她的狼狈。
半跪在她的身边,凤自然地接过她伸出来的双手,看到她手心的皮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一大片,正流出让他触目惊心的血红──「流血了!」他惊呼,动作迅速地伸手从裤袋内掏出手帕为她轻拭渗出皮层的血液,并在她伤得最深的右手上打了个结。「很疼吗?」不禁放柔了声调,他继续以纸巾帮她清理另一只手上的破皮处。
「嗯!!」她咬着唇重重地点头,「我会不会得破伤风死掉?」她夸张地询问着,心底却因他突然青了的脸色而乐翻了。从前练习柔道受的伤肯定比现在这点鸡毛蒜皮重得多,不过他紧张自己的神情真的让她的心好甜……好甜……
「不会!」因自责加上担心让他忽略了绪脸上像偷了腥似的笑意,他以纸巾让她自行按住她的手心,扶着她的肩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吧。」
「啊!」才直起身的绪轻呼。
「怎么了?」凤连忙稳住绪向前摔的身子。
她因右脚踝传来的刺痛而皱起了眉头,「我的脚……好像扭到了耶。」她无辜地瞧着他又青了几分的脸,心里的甜度又浓了不少。
低头看着她开始肿起来的纤细脚踝,凤眉头深锁地道起歉来:「我们快点去医院吧!」小心地扶着她走进自己的车,却突然想起没了汽的轮胎是无法让轿车正常行走的……
「那个……」他扶着绪的肩停住脚步,尴尬地吞吐着:「小、小绪,」他还是不太习惯直呼她的名字。「你……介意坐出租车吗?」
瞥见泄了气的车胎,绪贴心地摇摇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从小外套的衣袋内抽出一条挂着小丸子吊饰的车钥匙。「可以开我的车去。」她扬起笑容,状似不好意思地瞅了眼他,然后低下头喃喃自语:「不过我的车离这里有点远,我怕我爬不过去……」她仰起头暗示着这是他的责任。
「呃……」他不是接收不到人家的指责,但……好吧……凤一咬牙,在绪身上半弯下腰,「我背你过去吧!」他就这样弯着身定在那里好一会,却始终等不到背上传来增加的压力。他不解地转过身看着好像局促不安的女人,「怎么了?」
「讨……讨厌啦!」绪绞着手指,怪他的不解风情。「人……人家今天穿了裙子啦!」而且她决定今年每天都要穿裙子,哼!
「那……」他顿时明白过来,「那我就失礼了。」无奈地再次弯下身,在得到她的许可后轻松地将她抱起,朝着她指示的方向走去。放弃要她在这里等他把车子驶过来,他可不想她又以一副哭丧的脸对着他呵。
嘿嘿……他还不算太笨嘛。绪忍住笑,开心地把他的公文包抱在怀里,更紧密地把自己软软的身子靠向他跳动着的胸腔。还好他想起把车开过来这个无趣的方法,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