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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义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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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的伤势渐渐好了许多,但眼睛却还是看不见,他便经常推了轮椅,带她出去。
他跟她一起吹清凉的风,听潺潺的流水,给她说今天的天空是如何模样,会不会下雨……
也给她说自己的事,说他和她一样,全家皆被人所害,所以他必须报仇。
还说他的仇家很厉害,所以说不定他哪天就会死了。
他还说:“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妹吧?这样将来万一谁先死了,另外一个还可以给对方烧香上坟。”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他们都没有亲人了,又都要报仇,没有心思成婚生子,若是早早的死了,确实连个上坟的人也没有。
于是他们就成了义兄妹,姜渊长两岁,为兄,她为妹。
地牢里,景阳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因为她看见了百门雁的脸。
尽管地牢中的光线很暗,但百门雁的脸仍然辨识度极高——实在来说,没有人会认错这样一张脸。
哪怕形象有些狼狈,他仍然如此好看。
真正的美人并不会因为形容狼狈就变成丑人。
看见他,景阳就想起了这里是安王府的地牢,这里也没有姜渊,只有百门雁。
而且她发现,原来自己此刻正半躺在百门雁怀里,所以才会感觉到温暖。
尽管知道这个姿势不太妥当,但她一时也没动。
百门雁是她的未婚夫婿,两人本来就时常要表演些亲密的举动给别人看。
更何况,她还可以顺便贪图下暖和,这些天冷得她实在难受。
百门雁低头看着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爱着她的驸马,关切和担忧都溢于言表:“怎样,难受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了,还是因为受伤了。
她中气不振地答:“还好。”
比起之前,确实还好,不仅身子暖和得多,伤口处也不怎么痛,大约是百门雁为她点了一些止痛的穴位吧。
听她这么说,百门雁脸上的神情却越发难过起来。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当日不该要你做这公主……”
景阳蹙眉。
本来她一直觉得他只是在做戏给别人看,但他现在怎么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她转目四望,四周的牢房都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但也许有什么偷听的机关也未定。
她低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百门雁摇头:“我看过了,没有。”
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他说没有,那就当真没有。
既然没人看,那就不必做戏了。
景阳立刻从他怀中起来,坐到一旁。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会被抓住,这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他摇头:“不是。”
她又问:“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他仍是摇头:“恐怕……很难。”
她脸色便不太好看了:“所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救她,可一直还是寄着些希望的。
然后她终于等到了他。
却是他也被抓了起来,两人在审讯室相见。
但就算这样,在选择砍谁的手臂时,她还是选择了砍自己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少条手臂没太大关系,而他武功好医术也好,他的手臂留着明显更有用。
但是现在他却告诉她没办法救她出去?
那他来干什么?
还不如不来呢。
他感受到了她的失望,眼中的难过和自责又多添了几分:“对不起……”
景阳见他这样子便有些恼火:“你不是自诩聪明得很吗?怎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没办法你还跑来做什么?”
跑过来白白送死吗?
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像是百门雁会干的事。
他到底是在装还是在戏耍她?
现在的她可是真没有什么耐心兜圈子。
百门雁眼神悲伤:“我……”
“好好说话。”景阳有些厌烦:“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装了。”
就算真倒霉到家了,他确实没办法救她,那也好好说话不行吗?一直装深情,装给谁看呐?累不累的?
百门雁感受到了她的嫌弃,低下眼睑,喃喃道:“是我无用,也许……我的确不该出来。”
他之前一直压低声音说话,景阳听着还没什么,此时音量稍微高了些,她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像姜渊?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他们的声音本来就像,偶尔更像一些也很正常。
她正这么想,百门雁突然就往后一仰,晕过去了。
景阳心道,难道他伤得很重?又或者是装的?
是不是还有人在远处监视他们,只是他不便明言?
想到此处,她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太符合一个女子面对未婚夫婿应有的样子。
她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比较正常,便稍微放下心来。
然后她开始补救之前的疏忽,拉着百门雁的一只手,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没了你,我也不愿再独活……”
百门雁在景阳的“悲伤哭泣”中睁开了眼睛。
她因为正卖力演出,所以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还在倾情表演。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了……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百门雁嘴角抽了抽:“公主对我当真是情深义重,希望你以后都能记住现在说过的话。”
醒了?而且这说话的语调……终于恢复了正常?
可真不容易。
是不是监视的人走了?
景阳想到这里,也不装了,立刻甩开他的手。
“我再问一次,你方才说的,我们恐怕很难出去,是不是真的?”
百门雁坐好,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衣襟:“公主以为呢?”
说实话,她被安王抓来这件事,实属意外。而且安王此人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所以从一开始,他都没有十全的把握救她。
更何况半途又被“他”跑出来冲动坏了事,所以眼下这件事就要更艰难一些。
但他百门雁当然不是会把这些说出口的人。
身为许多人的少主,他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镇定,且不会显出困扰的模样。
若他都不行,其他人岂非更慌?
所以,任何时候,他不行也得行。
果然,景阳见他这样,心中希望立刻大增:“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百门雁像以往那样从容地道:“当然。”
景阳这才松了口气。
百门雁整好衣襟,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知道他此举必有缘由,便配合着温顺地趴在他胸前。
“近处确无人偷听,但安王府非同寻常地方,不可大意。”他在她耳边道:“现在,把你这些天的经历,仔仔细细,全部告诉我。”
景阳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将这些日子的经历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改为半抱着她。
“好了,现在你好好休息吧。”
她的身体本来就弱,又受了这许多苦,流了太多血,非常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他可不想她在获救之前就挂了。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救她,但他定会竭尽全力。
就算没有“他”的强烈要求,也会。
她可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除非万不得已,他都会好好保护这枚棋子。
景阳点头,乖乖躺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自从百门雁恢复正常后,她便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他说他有办法救她,那她就等着他的办法吧。
其实她并不会全信他,甚至觉得他有可能只是在安慰她,但这样的他总比那个说“恐怕很难”的他强多了。
希望穆信出去后,也能帮上一些忙吧。
穆信被接出去后,就立刻有大夫来帮他治疗杖伤。
当他趴在松软的被单上,伤口上涂着清凉的药膏,嘴里还叼着块香甜可口的糕点,他不由叹道:“可真舒服。”
所谓幸福,就是对比出来的。没有坐地牢,那里知道现在的舒服?
二皇子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子,不由有些内疚:“今日才接你出来,让你受苦了。”
他不是不想早点把穆信接出来,可安王一直不肯松口他也没办法。
穆信倒没有半点怨尢:“是信私自帮师兄逃走,理应该罚。”
二皇子叹道:“你知道就好,日后莫要再犯了,叔叔与我不同,他……总之,你莫要再犯就是,不然,也许哪天我也保你不住。”
“我知道。”穆信点头:“我尽量不犯,但万一犯了也说不得……假如到时安王真要杀我,信绝不会怪你。”
二皇子:“……”
叔叔如此严厉,属下又如此任性,他夹在中间真是好难。
穆信体会不到他的难,只是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在侧,突然压低声音:“是了,地牢中那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二皇子一愣,地牢中还有谁,不就是假景阳吗?她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穆信道:“她说,她知道玉蝴蝶是谁摔碎的。”
说完他便挺好奇的看着二皇子,这假公主到底为什么要他带这么奇怪的一句话给二皇子呢?
听上去就跟什么暗语似的。
二皇子闻言,一时有些恍惚,然后,突然又回过神来,面色有异:“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