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意外》腼腆小法师

57、玉蝴蝶

　　穆信更加好奇了，问：“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二皇子道：“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小时候，他不喜欢读书。因为他的天赋并不很好，比不上皇兄比不上其他皇子甚至都比不上侍读，在整个皇宫里就是垫底的，因此母后经常斥责他。
　　有一次他明明没做错什么，母后却说他又不好好识字，罚他跪了许久。
　　他一气之下，趁母后不在殿内，把她的一只玉蝴蝶拿出来摔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这只玉蝴蝶是母后的心爱之物，她平时将它保存得很好，还时不时地拿出来，久久的握在手里，愣愣出神。
　　所以二皇子就用它来泄愤。
　　可是，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看见景阳正站在门口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有些慌。毕竟他和这个妹妹有些疏远，而母后与她却很亲厚，她八成会告诉母后吧？
　　他正想假装凶狠威胁一下她，不准她说出去，可是这时有宫人过来了，他不得不匆匆离去。
　　事后，母后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每个进出过殿内的人都会被各种严格审问。
　　就连一位妃子都因为此事被抓来动了刑。
　　这事在当时的宫内闹得很大，人人自危。
　　他是真没想到母后珍爱那块玉蝴蝶到了如此地步，他后悔了，他不该闯下如此大祸，如果当真被查出来是他摔的，母后会对他怎样？
　　其实现在想来并不会如何。他到底是皇子，父皇当时也还在，总不能因为一块玉蝴蝶就把他杀了吧？
　　但当时年岁尚幼的他却不敢想象那后果。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不安中，有几次都差点去跟母后承认了，但又一直没敢去。
　　然而，最后此事却一直没有查到他头上来。
　　景阳，一直没有说出来是他摔的。
　　不仅没说，以后也从未跟他提过。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她当时就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他都以为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再后来随着景阳的痴傻，他以为，这件事将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没想到，今天会被这个假景阳再次提起。
　　一个冒牌货，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景阳之后不久又痴傻了，按理说，此事只有他和景阳两个人知道才是。
　　难道……她不是假的？
　　可那两名曾经贴身伺候过景阳的侍女言之凿凿，指认她就是假的，他又要怎么相信她是真的？
　　侍女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诬陷当朝公主吧？
　　又或者是，真正的景阳在这个冒牌货手里？所以她现在是拿真景阳威胁他？
　　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去威胁叔叔，而来威胁他？
　　二皇子心乱如麻。虽然因为太后的原因，他和景阳从小不够亲近，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她对他从来没有恶意，还帮他隐瞒过玉蝴蝶的事，而他向来良善，对她自然也是有手足之情的。
　　之前虽然穆信劫持过她，但他当时只是想脱身罢了，并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她，所以最后安闵执意不肯放过他的时候，他便不许穆信杀她。
　　穆信见二皇子面色凝重，在床前不停走来走去，实在忍不住：“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犹豫了一会儿后，就告诉了他。
　　这个属下除了有时候任性了点，对他其实很忠心，也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假如连他都不能说，那便没别人能说了。
　　穆信听了之后，也有些狐疑：“她不会真是公主吧？她可是连手臂都被砍了还一直说自己是真的。”
　　二皇子的手拽得穆信生疼：“你也觉得她是真的？”
　　穆信又摇头：“可我看她那么能忍痛，又不像是个娇贵的公主啊。”
　　二皇子却道：“你不知道，她从小就很能忍痛。”
　　景阳从来就不是那种爱哭包。
　　小时候她很爱玩，经常磕磕碰碰，有次甚至不小心摔断了腿骨，都只是噙着泪忍着，没有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哭得不行。
　　穆信听了这话，有些惊：“那莫非真是公主？”
　　二皇子也不敢确信：“我也只是怀疑。但她既然能说出这话，就算不是真的，也一定跟景阳有关。”
　　他想了一会，召来两名手下，令他们偷偷去查那两位指证景阳的侍女。
　　属下半天后就回来了，告诉二皇子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原来，那两位侍女前两日便走了，当时两人是坐船顺流而下的。
　　但后来这只船触礁沉了，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穆信听了都觉得蹊跷：“这么凑巧的？”
　　两人对视一眼后，二皇子抬腿就要走：“我要去见叔叔，告诉他此事恐怕有问题。”
　　他急冲冲就走，穆信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叫道：“且慢！”
　　二皇子回头：“何事？”
　　穆信顾不得屁股还在痛，跳下床去关上门，将二皇子拉到房中，压低声音道：“我们都能查得到的事，王爷岂能不知情？”
　　二皇子觉得此话甚对，但安王知道这两名侍女遭遇不测，并不代表他会想到她们有可能说谎啊。
　　穆信却又道：“信总觉得，此事实在奇怪……”
　　他把在地牢中的所见说了出来：“那日王爷连审都没审，就直接派人将她手指砍了，他就不怕万一是真的？还是说，其实……”
　　二皇子忍不住问道：“其实什么？”
　　穆信却停住不说，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王爷……是不是特别讨厌太后？”
　　这一点勿需质疑，二皇子点头。
　　穆信又吞吞吐吐道：“你说，他会不会因为讨厌太后，所以就……想拿她最在乎的人泄愤？就譬如，你当时摔碎了太后的玉蝴蝶一样？”
　　二皇子愣了愣，立刻摇头：“怎么会？景阳也是叔叔的亲侄女。”
　　穆信却道：“可是，殿下似乎提起过，说王爷以前对你们都不太亲厚？”
　　二皇子想了想：“他虽打小对我不苟言笑，但总归还是可以的，这次也是他救我出来的。至于他对景阳……”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记得安王一直就不喜欢景阳，他小时候甚至见过安王看着景阳时无比厌恶的眼神。
　　叔叔他不会当真因为母后宠爱景阳，便一直恨屋及乌的讨厌她，现在更是想要拿她泄愤吧？
　　那两名侍女会不会本来就是叔叔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二皇子相信景阳是假的？
　　假如真是这样，那叔叔坚持要把景阳千刀万剐并一块块送给他母后的决定，便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毕竟，假景阳是刺激不了他母后的，此举除了手段血腥外全无意义，他母后可不是什么见不得血的软弱妇人。
　　但如果她是真景阳，那就不一样了。
　　景阳可是，他母后最宠爱的女儿啊。
　　但二皇子还是有些不信：“可是……怎么可能？叔叔就算再讨厌景阳，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人，何止如此？”
　　穆信却道：“殿下是心软之人，自然觉得不会，但信却觉得，对于王爷来说却未必。无论如何，殿下至少应该做好有这种可能的打算。”
　　安王，那可是手下染过无数血腥的杀神啊。
　　更何况，皇家的人，可真不能按照常理来推论。
　　太后都可以毒杀完大儿子再追杀二儿子，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王和太后本来就是同类人，所以他才会对顾念旧情放走师兄的穆信如此容不得？
　　因为在他们心目中，情义并没有什么价值？
　　二皇子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以前他便有些畏惧叔叔，现在则更加有些生寒。

　　地牢里。
　　景阳是真的虚弱，所以也真的睡着了。
　　百门雁则在脑中思考着，要怎样才可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如景阳所述，安王似乎认定她就是假的。
　　但安王为何会这样认为？
　　安王又是如何看他的？安王会认为他们是一伙的吗？
　　现在安王明摆着与太后做对，就算认定了景阳是假的，他和景阳都是一伙的，也未必就是致命的。
　　他若是对安王有利呢？在大东即将展开的皇权之争中，到底是一个公主假不假重要，还是各方的利益更重要？
　　但似安王这种人，狂妄自大，喜怒无常，他不一定像普通人那般权衡利弊，也不一定看得上百门雁能带给他的利益。
　　更何况，说不得安王根本就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便下令将他们全给杀了。
　　但愿安王不会当真如此做。
　　希望景阳在穆信那里布的局也能生效吧。
　　如果穆信当真替她传了话，二皇子当真起疑，安王便极有可能不至于那么快下手了结他们，而只要时间充足，许多事就可以筹谋开来了。
　　他来之前，其实是做了多种后手安排的。
　　只是，他预计的原计划是：如果谈话失败，安王想将他抓起来，他便立即逃走。
　　以他的身手加上他安排好的外应，逃走应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他”会跑出来当场对安王拔剑，还导致他受了重伤，被关了起来。
　　当然，他也做了这种无法逃走的最坏打算，安排了相应的计策。
　　只是，那个计划就比较冒险了。
　　“他”之前跟景阳说很难，是大实话。
　　的确，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