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意外》腼腆小法师

55、姜渊

　　转眼间，两人已对上数十招。
　　安王忙中偷闲，又赞了声：“好剑法！”
　　这百门雁看着斯斯文文绣花枕头一个，手底下功夫却是了得，居然能和他一时斗个不相上下。
　　只可惜，这却不是他的子侄或者属下。
　　安王与他恶斗了数百招，只觉得浑身酣畅淋漓，许久没有这样和人打过了。
　　之前陪练的那些人，不是胆气不足便是功力不足，每每令他厌烦得很。
　　而眼前这人，有胆气，有功力，还有足够的杀气！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那个冲杀在沙场之上的苏成武。
　　先帝曾经说过，他是天生的将军，是坚不可摧的杀神。
　　可是，这十年来再无战可打，镇守边疆也用不着他，先帝一道圣旨将他封在这黎城，从此大刀生锈，英雄蒙尘，他这昔日的大将军竟再无用武之地。
　　直到，太后陈岚终于露出她的爪牙。
　　无法启动密令又如何？拿不到遗旨又如何？不能调动天机又如何？
　　他苏成武，只凭一人，也能叫风云变色！
　　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驸马都尉，正好先用来练练他的手。
　　只不过搁置了这许多年，手确实有点生。
　　“噗”一声，安王胸前被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侍卫们不敢大意，立刻有人围杀上来。
　　百门雁全力对付安王，哪能分神对付其他人？
　　顿时背后中剑，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怒而爆发，反手杀了那人，身上又受了好几处伤。
　　最后终于不支，跌倒在地。
　　安王提着剑站在他前面，摇头：“可惜了。”
　　才痛快地打了一阵，这个对手就趴下了。
　　只怪侍卫们太过大惊小怪，他只是受了道伤而已，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不过是挠挠痒的程度而已。
　　刚刚被激发出的一点杀性无处安放，很是不得劲。

　　地牢里，景阳靠在墙壁坐着，嘴唇发灰，面色如纸。
　　不久前穆信已经被二皇子接出去了，现在地牢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没有了人在耳边聒噪，倒是清静。
　　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持多久？
　　百门雁，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来救她，或者说，正在想什么方法救她？
　　快点来吧，她怕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地牢的大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响动，有人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时候进来，会是谁呢？
　　但很快，她就能知道了，因为又有人来将她带了过去。
　　为什么带她过去？难道，是她认识的熟人吗？
　　但愿不要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些人。
　　来人推开门，景阳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百门雁。
　　惊讶无比。
　　她从来没想到百门雁会被轻易抓住。
　　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百门雁，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永远优雅得体的俊美公子，如今却头发散乱，浑身是血的被人五花大绑吊在那里。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激动，但却没说话。
　　景阳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境况，也就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相对而望。
　　景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日的百门雁，似乎哪儿有些不同。
　　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感情，就像在看一个他心目中十分重要的人。
　　这眼神，如此陌生。
　　百门雁从未这样看过她，也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人。
　　哪怕他言笑晏晏，殷殷关切之时，他的眼底其实都是没有什么情绪的。
　　他是一个淡漠寡情的人。
　　只有在他生气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一些确确实实的情绪。
　　但就是这样的百门雁，现在却用这样一种饱含感情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
　　是因为需要在安王面前伪装吗？
　　如果是，那这一次，他装得实在太像了。
　　安王见他们两个这样子，对百门雁讥讽道：“怎么，你之前不是为了她竟敢剑指本王吗？现在见了她本人，却一句话也没有了？”
　　什么，百门雁居然跑来黎城和安王打了起来？
　　景阳有些不信。百门雁怎么会是这种冲动之人？
　　莫非，他此举另有所图？
　　安王又道：“你为了她横不畏死，那就让本王看看，她是否也为了你不怕死？”
　　他朝景阳面前扔出一把匕首：“现在，你，去杀了他，本王就答应不杀你。”
　　景阳弯腰，用仅剩下的一只手拿起匕首：“此话当真？”
　　安王道：“绝无戏言。”
　　安王虽然狠辣，但却向来重诺，他既然这样说，便无人不信。
　　景阳通过穆信之前的絮叨，也大概知道了安王的为人。
　　她觉得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于是她拿着匕首，一步步走向百门雁。
　　百门雁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看不到手掌的左手衣袖，眸子里的神色又悲伤又难过。
　　景阳被他这样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百门雁，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百门雁还是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
　　景阳走到他跟前，拿起匕首，对准他的胸口：“今日我若杀了你，你可会恨我？”
　　百门雁再次摇头，闭上眼，似乎只等她的匕首刺下。
　　景阳抬手，刺下。
　　但匕首即将刺入百门雁皮肉之中时，却突然停住了。
　　景阳转过头来看着安王：“就算我杀了他又怎样？你当真会放过我？还是虽然答应了不杀我，却会让我生不如死？”
　　安王哈哈大笑：“没错，本王怎么可能放过你？不过，活着总比死了强吧？万一中途还有人来救你呢，岂不是划算得很？”
　　景阳手中的匕首从百门雁胸口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吧。”
　　安王见她放弃，有些遗憾，道：“那本王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吧。现在，要么砍下他一条胳膊，，要么砍下你一条胳膊，必须选一样，选完立刻执行。”
　　景阳又去看百门雁。
　　他睁开眼，哑声道：“砍我的。”
　　就像一个真心爱着她的痴情驸马。
　　这就是他想要伪装出来的样子吗？
　　景阳却笑了笑，转身走向旁边的平台，将那只没了手掌的左手放在上面：“动手吧。”
　　安王鼓掌：“好，砍！”
　　百门雁大声道：“不，不！”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有人上来，手起刀落，景阳大叫一声，鲜红的血溅了一地。
　　百门雁的后脑狠狠朝后面的木桩撞下，眼中流下一行泪水。
　　然而，还没有完。
　　又有人拿过来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朝景阳走过去。
　　百门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那铁棒就烙在了景阳胳膊的断口处。
　　呲呲声中，散发出血肉的焦糊味。
　　景阳的身体抽搐着，尽管她已经尽量忍着了，也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声。
　　那种痛，实在非人能忍受。
　　有人死死按住她，今她丝毫无法挣脱。
　　百门雁疯了一般用力挣扎：“住手，住手！放开她！！”
　　景阳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在晕厥之前，她似乎听见百门雁发出了凄厉的悲鸣声。
　　真的，装得好像啊。

　　景阳渐渐恢复了些意识的时候，竟感觉到有些舒服。
　　因为，她似乎躺在一处温热的地方。
　　这可太不容易了，地牢里一直阴冷得很，她向来又怕冷，之前每次醒来都几乎是冷醒的。
　　莫非，她已经不在地牢了？
　　只是，脚仍还是有些冷，她缩了缩身子，想要将全身向温热靠拢。
　　迷迷糊糊中，一个声音道：“小心伤口。”
　　谁？会是谁？
　　这个声音，不是百门雁。
　　很像，但不是。
　　但这声音又熟悉得很。
　　景阳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
　　她想了一会儿后，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
　　一个许久没见过的人。
　　她的救命恩人，她的义兄。
　　姜渊。

　　当日她身中数刀，尤其是背后那一刀，深得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顾不得伤口剧痛，拼尽全力在河中潜游，直到眼前发黑，双手无力，她便死死抱住一块不知从哪儿漂来的木板，不敢撒手。
　　木板带着她浮浮沉沉，顺流而下，但她并没有因此就轻松多少。
　　随着伤口处的血越流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觉得自己连木板也快抱不住了。
　　耳边似乎还听到了远处有人追过来的声音。
　　追赶声越来越近，她有些绝望，心道，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以其被那些人抓住，还不如沉入河底喂鱼算了。
　　她想到这里，放开手，任自己的身体缓缓沉入水中。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往水面上拖。
　　再然后，她被拉出水面，放在了一条船上，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别让他们发现，走！”
　　然后，她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待她再醒来，睁开眼却只看得到四周白茫茫一片。她没有死，但眼睛出了问题，完全看不见东西。
　　那个救了她的人一直守在她床前。
　　他为她治疗伤口，为她针灸……只是伤得太重，血流得又太多，她一直就昏昏沉沉的，极少有清醒的时候。
　　她只记得，那个人一直在悉心照料她，医治她的伤。
　　他对她很好，他的动作细致耐心，还时常会跟她说话，有时候还会为她弹琴，哪怕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
　　后来她终于清醒得越来越久，可以同他说话了。
　　那时候，他跟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姜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