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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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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一挥手。
锋利的匕首落下,景阳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一声惨叫。
安王却连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她,又开始问第三次:“你为什么要冒充公主?”
“我没有……冒充公主。”
另一头,穆信在牢房里听着那边不时发出的惨叫声,有些坐不住。
安王此人素有狠辣之名,审人的手段定然不少,使完一套下来,也不知道那假公主能不能坚持?
多半会开口吧?
可穆信听了好一阵,却还是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如果招了,没必要一直折磨人吧?
当然也说不定安王就是有这种嗜好呢?
照这样下来,就算是真的公主来了都会屈打成招。
这样的景阳,还能谨记答应他的事,不要扯师兄下水吗?
如果师兄被她招出些什么来,安王一定不会放过师兄。
即便穆信是二皇子的人也没用,安王是不会给二皇子面子的。
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在穆信的焦虑不安中,时间慢慢过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他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可总算是是审完了。
来人走近,穆信看到景阳低垂着头被两个人一边一只胳膊架在中间拖行而来,看样子像是已经昏迷过去。
牢门打开,景阳被重重扔在地上,以一个有些扭曲的正常人都会觉得不舒服的姿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衣衫上血迹斑斑,特别是左手衣袖,几乎已经被鲜血湿透。
穆信忍不住问:“她不会死了吧?”
那两人道:“死不了。少管闲事。”
穆信不再出声。
等那两人走远,审讯室里的人也都全部离开之后,他才靠过来叫:“喂,喂,你听得到吗?”
景阳仍在地上一动未动。
因为靠得近,穆信又从她身上又闻到了血腥味之外的焦糊味。
他大概可以想象,她都遭受了些什么。
早跟她说过,像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姑娘家,落在安王手里还不如趁早自我了断的好。
可惜她不听。
穆信等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等到景阳苏醒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她一整只手掌已经没有了。
而她之所以没有人上药也没有失血而死,是因为伤口处已经被烧焦了,根本流不出血来了。
穆信看得有些不忍。
“你,你怎么样?”
景阳嘴唇发白,虚弱地道:“还……死,不了……”
穆信眼下还是最担心他师兄:“你招了吗?”
景阳道:“本宫……不是冒充的。”
看来是没招。
穆信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有些佩服她。
就算是假的公主,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姑娘而已,居然能扛得住安王的审讯?
他想到这里,又问:“你想痛快的死吗?我可以帮你。”
既然她没招,那她假如现在就死了,就再也不会扯师兄下水了。
当然这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景阳却摇摇头:“多谢,不必。”
穆信苦笑:“但是你这样图什么呢?落在安王手里,你要么就赶紧招,要么就干脆自尽得了,反正到最后都得死,何必再受这种折磨?”
景阳道:“因为……我……就是,公主。”
见她这样子,穆信都忍不住要有些怀疑了:她不会真是公主本人吧?
但是,算了吧,他还是不信。
一个公主根本杠不住这种折磨,她一定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那种人。
百门雁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黎城。
城门防守非常严格,每一个人进出,都必须查明身份。
百门雁上前自报家门:“我乃驸马都尉百门雁,特来黎城求见安王。”
守门的人下了他的佩剑,戒备地将他一路“送”进了安王府。
待百门雁进了安王府,何良一行才姗姗来迟,而且都已改换了便衣,以行商之名进的。
百门雁进了安王府,被带到了安王面前。
安王面带讥讽:“驸马都尉?你来做什么?”
百门雁一礼,道:“在下是来接公主回京城的。”
安王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接公主回去?她既己到了我这里,可是你一个小小的驸马都尉随随便便就能接得回去的?”
他招手,一名侍从端了个木匣子过来。
安王指了指木匣子,道:“人你是接不走了,但是本王这里正好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太后,你这就回去拿给她吧。”
侍从将木匣子递给百门雁。
百门雁望着木匣子,却不接:“敢问这是?”
安王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好东西。你不妨打开看看。”
百门雁伸手,打开木匣子。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里面赫然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
不但血肉模糊,还是残缺的,手掌的边上还放着几根断指。
既然这手掌已经如此模样了,但百门雁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的手。
因为那只手,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就连中指上的一处旧伤疤,都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木匣子的盖子从他手上落下,“砰”一声合上了。
他胸口的某一处,也跟着“砰”的一声,炸开了。
一时间,他头痛欲裂。
身体内有个声音在咆哮:“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景阳那血肉模糊的断手……周城十万尸首,血流成河……都是眼前这个人做的!
都是他!
现在的安王,过去的铁骑大将军苏成武!
百门雁永生都不会忘记,当年的苏家大军冲进城里,如同残暴的虎狼,手中拿着武器冲过来,一排排手无寸铁的人倒在他们手下。
苏成武一身铁甲,骑着黑色战马,踏着鲜红的血泊而来。
看着纷纷倒地的周城人,他无动于衷,还把手中的大刀一挥:“屠尽周城,鸡犬不留!”
于是,疯狂的杀戮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有人哭号,有人痛骂,有人求饶……但都无一例外全部丧生于铁骑之下。
……
百门雁用力按住太阳穴,不肯让那个“他”占据主权。
如果“他”此时出来,未必能杀得了安王,但自己就一定会自取灭亡。
他不能让“他”出来坏事。
安王看着面色苍白,神情难受的百门雁,只以为他受不了打击:“想不到,你这个驸马还真对她有些感情。”
他挥手让侍从下去了:“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来陪她吧。至于她的手,自然有人能替本王送给太后。”
百门雁完全听不见安王在说什么。
他正在用尽全力想要压制体内那个“他”。
但此刻“他”的意念如此强烈,“他”的意识随着胸口某处炸开而瞬间疯涨,一阵接一阵的席卷而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像有什么东西将要撕裂而出。
头痛得快要将他自己撕成两半。
他在脑中对“他”呵斥:“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则对他怒吼:“那又怎样?总比你这胆小鬼强!”
“欲成大事,必能忍人所不能忍!”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父母被人杀死,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人被杀死,自己却躲在一旁苟且偷生?”
“如果我当时冲出去一起死了,谁来替他们报仇?”
“可十多年了,你报仇了吗?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大好的机会,你却不敢拿命一搏!”
……
终于,他再也压制不住那狂暴的“他”,按住太阳穴的手软软垂下,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
安王轻藐地看着他。
这位驸马也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只不过是看见一只断手,就受不了了?他怕是都没见过血吧?
这种绣花枕头,躲在京城贪生怕死就算了,怎有胆量跑到他黎城来的?
安王无趣地让人把百门雁拉下去关进地牢。
但是,就在侍卫上前准备把百门雁架走的时候,突然,他抬起头来。
眼眸血红。
侍卫微怔了一下,便看见对方的手以一种奇快的速度,伸过来握住了自己挂在腰上的剑柄。
百门雁的手指修长,握在冰冰的剑柄上别有一番美感。
但侍卫还来不及再多看一眼,便只觉得脖子一凉,倒在了地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停止了呼吸。
百门雁这一剑划出去,毫不停顿,带着血的剑刃瞬间又从另一名侍卫脖子间掠过,精准而快速。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两名身手高强的侍卫就已经倒在血泊中。
那剑依然没有停顿,一鼓作气,直取上首的安王。
安王拔剑迎战,叫了一声好:“好,够胆量!”
之前他只以为这人是个绣花枕头,不曾想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拔剑。
他喜欢这种有胆量的年轻人,因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随着先帝安邦定国,世间太平,人们就像养在圈中的家禽,越来越没有血性,特别是现在年轻的一代,就算被人抓了要宰,也只会徒劳无功地扑腾乱跳,而不敢拼命。
他实在看不惯。
他喝止了闻声而来的侍卫们,只身提剑迎向百门雁。
一时间,大堂之中铿锵碰击之声不绝,剑光人影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