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景雁

3、第 3 章 然而那时她

　　通往伯父家的路口，有人叫她名字。
　　是隔壁班的男生。
　　他走近她：“昆明，今天你失约。”
　　啊。她早把电影忘得一干二净。忙不迭道歉。
　　男孩子释怀：“大家都联络不上你，担心你出事，所以遣我来看看。”
　　她有些诧异，对方居然对她有意思。女性对这类事情岂不敏感。
　　上一次他们是如何介绍他来着？林小明？赵小亮？昆明一早忘记了。他们都差不多的模样，浓眉大眼，戴眼镜，额头或下巴爬满青春痘。
　　他还在兀自解释：“我去过你家里，你家人说你还没有回来，我怕打扰到他们，所以在街口等你。”
　　她轻声打断他：“我临时有事情没能去，改日请你们吃芒果冰。”
　　一句话打发掉不速之客。
　　才要折回，又有人拍她肩膀。吓一跳。
　　这回是所为。
　　她表姐绘声绘色模仿适才的对白：“他们担心你出事，谴我来看看你。”怪叫一声，“坦白交待那男生是谁？”
　　她打掉所为的手，瞪她：“你偷听。”
　　所为为自己辩白：“我是不当心撞见的。你们在公共场所说话难道也要我把耳朵堵起来？”
　　“只是临班的同学而已。”她以手覆额。
　　“只是。而已。”所为笑笑的，“人家对你恐怕是另眼相看。”
　　“那是他的事情。”
　　“所为，爱一个人，是怎样一回事情？”
　　所为思索片刻，老练的回答她：“真正的爱情没有赢家，与进赌场不同，恋爱是赌双输，内心不知多痛苦。”
　　她不相信：“这般凄凉哪里会是爱情？！”
　　“当然也有美好的部分。喜欢一个人，他每个小动作每句话都扣动你心弦。爱情十分主观，所以人们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心下暗自感叹：啊哈，对上号了。
　　又追问：“你从何处得来这一套一套的精湛理论？”
　　“恋爱小说。”
　　“那么，书本上可有教导我们应当如何做？”
　　“你若真倾心于他呢，需抛开羞怯，大方走到他面前说‘喂，我喜欢你，让我们正式约会’。”
　　她骇笑：“有无更加含蓄的表达？”
　　“那么不动声色走近他，亲切微笑，若无其事，问候他‘嘿，今天天气真好，要不要一同午餐？’”
　　她沉吟。这些听起来似电影对白。
　　“昆明，你的表情好像陷入恋爱。但是对方不予回应。”
　　“这么明显？“
　　“那幸运小子是谁？谁会拒绝你？”
　　再多心事也被所为逗得笑起来。
　　表姐不太放心：“在你这个年纪，有太多男孩和太少时间，明年夏天大考在际，你还记得吧。”
　　“当然当然。”她唯唯诺诺，“你呢？所为，在你那个年纪又是怎么样的状况？”
　　所为摊摊手，十分无奈：“恰好相反，艺术学院的异性一半总是抱怨怀才不遇，另一半偏执暴戾，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秀的却不钟情女性。”
　　“其他学院呢？”
　　“工科学生又太刻板。你看父亲研究所那一班学生，常用语只包括是，不是，对不起，相当好，谢谢…… 他们认为语言用来表达概念，指示方向，多么闷。”
　　“也不全是。上一次结婚的那人就不像他们。”她忍不住反驳。
　　“你说游？他到是难得。不过他自有他的一番故事。”
　　后来她自所为和不为闲谈间听来他的零星琐碎，拼凑起来，得出如下首尾：
　　游在大学时代有一个交往七年的女伴，为着这个女孩子他放弃了保送去美国进修的机会留在实验室，后来对与方却与他分道扬镳，跟随一个华裔留学生去了荷兰。他这才自费前往澳洲读硕士，获取学位后回国从了商。他太太是空中乘务员，据说是在国际航班上认识。
　　其实也不见得荡气回肠，然而那时她觉得不可思议，七年那么长，像足足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