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魉铘

5、非生非死 杨生泪别过

　　四更天，沧州某条小巷弥漫着血的味道。
　　“哈哈哈……别挣扎了，越挣扎血可流的越快呢。”银制的爪套在月色下泛着光，像狼的眼睛，“开心一点嘛，难道你不觉得这味道会让人感觉到快乐么？”
　　地上的男人足有七尺高，脖颈上三道抓痕像兽的爪印准确的割破了声带，血在寒风中凝结成块，那人只能匍匐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叫喊声。
　　靳菱儿蹲下身子笑起来，眼神清澈：“别这样看着我，你为了柳忆而死，我们都会感激你的。”她笑着伸出舌头，像猫舔爪子一样舔着带血的爪套，“现在还不能让你死，俊哥哥说了，活人的血才有用。”
　　女子眉眼弯弯，眼神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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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飞鸽传书来的时候回生小筑只留了莫妍一个人。传书上不过寥寥数字“未时三刻城北冰窖，过时不候”。
　　城北的冰窖是每年冬天用以存储冰块以供百姓夏日之用的储藏室，除了日夜更替的守门人平日根本无人涉足，而那日，两个守门人被人一掌拍死在冰窖外，掌印发黑陷入肉里数寸。
　　“谁会这么狠心对不会功夫的人也下此毒手？”
　　莫妍蹙眉，踌躇片刻便推开了冰窖的门。好在正值腊月，冰窖内的温度也不过尔尔。蓦地，一束光刺痛了她的眼，莫妍抬头，看到冰窖上头竟悬了一盏长明灯，长明灯的光正从无数块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来。她顺手取下耳上吊坠反指一弹，灭了长明灯的光。
　　四周暗了下了，冰面上似乎折射出无数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死昂的味道，虽是冰窖却依稀有着血肉腐败的味道。
　　地下有个面目结了霜的人，那是莫妍搜寻了半晌才在冰窖的最深处寻得的。
　　那人或是说那具尸体不过着了一件单衣，全身僵硬泛紫双手环抱着肩头，脸上结了霜雾看不清面貌而耳垂上那两点针眼般的耳洞证明了这竟是个女子！
　　莫妍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结成的霜，双目圆睁却不见丝毫神采，两行血泪顺着霜被抹去，这不是夏噤蝉是谁！
　　“不……不会的，噤蝉死了，为什么我们都还活着……”莫妍对着冰冷的尸体喃喃自语，她顺着自己的血脉摸到肘间，蛊虫并没有任何的反应，“那……或许还有救！”
　　她抱起夏噤蝉的身子便向外走，夏噤蝉似乎成了冰，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就连抱在手上都是一种僵硬的姿势，莫妍脑中却不停地闪现过冰窖前各中一掌而死的守卫，若说世间有此掌力的人并不少见，但知晓夏噤蝉畏光一事的人也不外乎是玉邪宫的人，七杀不过是十三煞之上的七个杀人工具，但自四艺之首其上的武功都已是一流高手。
　　冰窖外，她抱着夏噤蝉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待得白雪覆满了青丝她才将夏噤蝉放到他来时的马上，走出不过五步她又回身将两个守门人的尸首置于马背上，方才牵着马回了回生小筑。
　　冰窖离回生小筑常人走着不过个把时辰，莫妍却走了近半个时辰，待得走到回生小筑时那马匹也已筋疲力尽再也不肯走半步，她自牵着马在回生小筑前晕厥了去。
　　此时天已微亮，靳菱儿也拖着那活死人一路带血的回来了。
　　“妍儿姐姐！你怎么了！”将那大汉弃在地上，靳菱儿一手扬起掌风推开回生小筑的大门，一手揽起莫妍便向内堂奔去。
　　“杨生泪！妍儿姐姐脉象很乱！你快出来啊！”靳菱儿搭着莫妍的脉搏哭嚷起来，依旧一派小女儿的模样，“杨生泪！”
　　“嘘，你这般大叫大嚷死人都被你弄醒了。”一只手轻轻抹去靳菱儿眼角的泪，“放心吧，莫姑娘她没事不过是心力消耗，养一夜便没事了。”
　　“……杨生泪呢？”靳菱儿摸了摸脸看着岳澜风道。
　　岳澜风将内堂的炉火拉近了些：“他看见门外有莫妍的马便去牵了进来，毕竟给在意的人诊脉未免有失准头。”他笑了笑，道，“就像你一样。”
　　靳菱儿破涕为笑唇齿微启，杨生泪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菱儿，看来此次真是要反了，纵是不反也由不得我们。”
　　三具尸体摆在内堂，回生小筑此刻总是有杨生泪与岳澜风也已是无力回天。
　　“这……这是……”靳菱儿看着夏噤蝉的脸，心下一晃抓起岳澜风的手摇晃起来，“我……我是不是还活着……”
　　杨生泪撕开夏噤蝉右臂单薄的衬衣，露出布满了痂的臂膀搭上肘间穴道，半晌道：“蛊虫……不动了。”他兀自喃喃，“或许这不是噤蝉……。”
　　“对，对！这一定不是噤蝉，我们都还活着啊！”靳菱儿跳起来便往门外跑，“柳忆！俊哥哥，我把你要的人带回来了！我们一个都不能死。”
　　岳澜风蹙眉，眯起眼看着夏噤蝉僵硬的手臂。
　　“俊哥哥，你看这是不是很不错，一定能救柳大哥的对不对？”靳菱儿脸上仍挂着泪珠却已满是盈盈笑意，她的目光依旧像流水那样清澈。
　　岳澜风仍是看着夏噤蝉一言不发，眼神的光闪烁不定。
　　“呵，菱儿……你可真是觉得这不是噤蝉，自欺欺人的把戏总要适可而止，七杀也该终了了。”杨生泪起身苦笑抱起莫妍置在内堂的椅上。
　　靳菱儿仰起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命了是么？我们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你怎么能说这是噤蝉！她一定还活着！”
　　“可是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你敢否认么？”
　　靳菱儿冷冷的笑了一声：“就算是噤蝉又如何，我们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蝼蚁尚且偷生，你杨生泪莫不是连蝼蚁都不如？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杀人……你居然在这里说出这种坐以待毙的话，你看——”她指着地上奋力向外爬却只移动了数寸的大汉，“连这样的人都知道要活下去，你从四门走出来有什么资格放弃！”
　　杨生泪别过头，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忽的笑了：“活下去……得了自由才能活，而他，甚至你我却都已是俎上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