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魉铘

4、月下忘川 “若非不知

　　若是说武林女子，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者又岂止千百，七杀中的嫣夜便可算个中翘楚，但若提到天下第一美男子，那必定是沐忘川了。从帝都至沧州，不知多少女子想为他戴上凤冠，烟花巷柳中不知多少伶人想和他琴声而歌。
　　此刻他正坐在沧州城头，月下一袭猎猎红袍。
　　城头正高悬着五把长剑“承欢、天合、断风、鬼斩、碧影。”这五把剑，凡是用剑的人都会梦寐以求，即使碧影剑百年来都被称为不详之剑、用者自伤，都不断有人踏遍苗疆寻访其下落。近十年，这五把剑才分别落到魔门五个门派手中，此刻，它们竟一同出现在沧州城头！
　　沐忘川的手在琴上扫过，琴声远远送出，在月下倍显凄凉。
　　一道剑光自城下而上，沐忘川头也不抬只轻轻一摆手，掌中手刀便化解了来势汹汹的剑气。
　　“这五把好剑可是我们五个人拼了命换来的，我要一把也不行么？”一袭紫衣掠上城头，独立寒风。
　　沐忘川轻挑七弦：“我的任务是守着这五把剑要悬到明日正午，至于你能不能换你的剑我可不能决定。”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背对着月光看不清眉目。
　　“这武林正道自己干不了的事便花了银子找咱们，咱们可是拼了命的。难道你还想拱手将这剑送到各门派中去？”嫣夜冷笑，衣袂带风坐上了城头，轻挑起沐忘川的琴乱了他的弦音，“别忘了，玉邪传说百年来都是那些名门口中的妖人，若不是眼下各门派的掌门都不再济事也不用我们出手来帮他们镇压武林魔道了。”
　　“我们不过是玲珑棋局上的棋子，放的好了自然杀敌千百，江湖盟也不过是明白这一点而已。”沐忘川笑了笑，“嫣夜，你可想过若是我们得以自由，江湖削减一大势力，那天下武林是否可平息一阵子？”
　　“平息？呵，你也说我们不过是棋子，七个人不论谁死那都是输一盘，但是残局再摆不过是换了一个天下，江湖却还是那个江湖。”
　　“既然江湖不换，那我们的存在是否还重要？”
　　嫣夜一愣，一时竟也答不上来，她抽出断水剑看着剑刃上映出孤月寒光，缓缓道：“杀人工具从来没有所谓的重要或不重要。”
　　“那你说，我们反了可好？”沐忘川的指尖抚上断水，“换了自由。反正江湖从来不缺杀人工具。”
　　嫣夜一怔，断水在手中一颤，划破了沐忘川的指腹。她一惊随即回剑，抓过沐忘川的手将伤指含到唇间，沐忘川抽出手自己将血吮净，道：“没事。”
　　“你……”嫣夜侧首，月下沐忘川也正看着她，她怔了半晌伸手抚上他的面颊，“你的脸……”
　　沐忘川的手很凉，叠在嫣夜的手上，他淡淡地道：“为了不受主人的控制，我只能这样。江湖里怕血迟早有一天会要了我的命，伤人都不如伤在自己身上，惯了血腥的味道自然也就不怕了。”
　　沐忘川嘴角轻轻勾起，却不复往昔那风神俊朗的模样，一道蜈蚣般的长疤从右眼下划过鼻尖贯至左下颌，眼角下一道小小的疤在他右颊上形成一个叉。他笑起来的模样有些可怕，眼神却依旧如水。
　　嫣夜抽出手，别过脸去看着城下万家灯火，“哈，说得轻巧，你忘了我们在冠上七杀之名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得了么？主人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要的了我们的命，就算你不怕了那我们呢？你忘了连心蛊么，我们七个人分明只一条命而已。”
　　“你怕么？”
　　“怕？当然怕，我杀的人太多，自然会怕。怕活着却也更怕去死。”
　　嫣夜起身站在城头之上，抽出断水指着沧州灯火：“除非你可以保我不死，不会因为叛乱而死更不会因为你们而死，其实，七杀的交情本就不深。”
　　“杨生泪已经允了，莫语自是同他一道的。柳忆对主人也已经绝望了，剩下菱儿，你和夏噤蝉……明日午时去回生小筑吧，说不定你会同意的。”
　　“七杀既已同生，同死又有何不可？”沐忘川抬手拨弦，“换的不过自由身罢了。”
　　“你觉得用命去换那所谓的自由可值当？”
　　“把命交托在别人手上，那与死又有何异？受人摆布的日子你还没有过够么。”
　　“玉邪宫，四道门，每一扇门后走出来的精英都是七杀的预备人选。从三岁开始学语的幼童到十岁方才开始懂事的孩子都开始学着怎么杀人，但是能学到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的孩子没经过第一道考验便已经死了。”嫣夜没有回答沐忘川的话，只说了这么一段话。
　　光门，光门自分两个分支一无光一皆光。
　　强光刺你双目，养你数日，反复为之便终生畏光；抑或终年无光，蛇虫鼠蚁常伴身侧，每日赠与零星烛光半柱香，身侧鼠蝎令人作呕，反复为之即成梦魇。
　　血门，嗜血恐血自也同出一门。
　　饿尔数日，食不果腹，自会茹毛饮血，时日渐长见血即狂。
　　另一边自也是玉邪宫的极刑之处，在幼童面前杀人虐尸，若非天生冷血自会变得见血即呕，更有甚者晕厥过去。
　　杀门，嫣夜便是杀门中不世出的奇才，杀门中的黄发小儿都知道怎样用一把最钝的剑使出最快的招杀最狠得人，因为杀门里你不杀别人自会有人来杀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杀门中的人便已好杀扬名。曾问处死杀门中人只需将他一人一剑关至无人处，不不多日自会自残而死。
　　多门，鲜花作□□，长桌满虫蚁。时日一久自会觉得密集之物中人欲呕。
　　毒门，或许天下唯毒门能与苗疆五毒教抗衡，毒门之人从小便饲以毒物，似苗人练蛊练成蛊王那般育出毒王。
　　“叛者也不过柳忆的下场。”
　　他手札关于四门的这几页早已磨得翻起了毛边。
　　大多从四道门后走出来的都是天生对那些恐惧的，因为习惯所以才会懂得怎样才能让自己存活下来，如他沐忘川。
　　“若非不知何日死于江湖血雨，我又何必枉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