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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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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湄闻听,微微笑了。对皇甫谨说道:“到时候了。”
皇甫瑾与她会心一笑,行礼和钟莛先告退了。
朱湄吩咐开正门,派了万清出去迎接,把陈夫人请到惜福轩大堂里看茶。
季琨心中暗喜,也施礼告退。
朱湄瞥了她一眼,问:“哪里去?”
季琨怔了一下,连忙回到:“母亲要会客,孩儿回房自习去了。”
“不必,你且在这里自习,我会客回来还要查你的功课。”
偷一小懒的愿望又落空了。季琨叹口气,只得垂头丧气到忘势斋坐了,埋首穷经。
朱湄看她那样,又好笑又好气,这孩子,学医就这么让你苦恼吗?她叹口气,摇了摇头,起身由素兰扶着往前厅而去。
过了有一刻模样,季琨正在敛神背诵时,忽听书斋偏房里一阵忙乱,又过了一会,万清带着两个仆人抬了个愁容满面的老夫人进来。
季琨连忙站起身来。万清介绍说:“小主,这位是陈尚书夫人。”季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陈夫人坐在步辇上,忙侧了一下身子,连连摆手:“郡主官诰在身,老身实不敢当。” 季琨笑道:“老人家是长辈,晚辈行个礼,您当得的。” 陈夫人听了,心里很受用,只觉得这个孩子谦恭有礼,不愧是东骊王府的后人。口里又说:“三郡主,老身足痿在身,失礼了。”
季琨这才明白,她是来向朱湄求医的。她问陈夫人:“母亲已去惜福轩了,您没见到她老人家么?”
万清一旁插嘴说:“太妃忽有要事,一时不得过去,因而命在下将陈夫人送到书斋,请小主先诊脉,太妃一会就到。”
又对陈夫人说:“小主跟随太妃学医多年,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满腹都是古籍医典。夫人您请放心,这些许小病,难不倒她的。”
陈夫人像是遇到了救命菩萨般看着季琨,满眼的期盼。
季琨唬得连连摆手,对万清道:“我哪里会诊脉?我哪里会。。。?”
万清背对着陈夫人,对着季琨挤眉弄眼,口里说道:“小主不要过谦,你学医多年,又通穴位针灸,哪有不会诊脉之理?” 季琨还在一味推辞,陈夫人在一边就坐不住了,叹气说:“老身身患足痿,必须手持重物方可缓慢移步,虽然遍访名医,可是久治不愈。久闻东骊王府古道热肠,医术高超。想不到太妃避而不见,郡主也不肯施诊,看来老身这病是无人能医了。既如此就不勉强了。”说毕垂下泪来。
季琨心里奇怪,不知今日为何嫡母对这陈夫人如此冷淡?嫡母既不肯诊脉,为何也不让嫂子和钟莛去,偏要让自己来滥竽充数呢。
但是此刻被她哭得柔肠百转,又不好过于推辞了。再推辞就显得东骊王府太过凉薄。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替她把脉。先用单手把脉,试了左手,又换了右手,28种脉象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没病呀?
季琨擦了一头汗,又用双手六指把脉,左右手又试了一遍,脉象调和,可是她明明行走困难?看她刚才哭得那样,又不像是装得。
季琨急得汗流浃背,只恨自己平时读书不求甚解。如今连个脉也切不准,站在书斋里团团转了半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羞愧。不得已,只得对陈夫人告罪道:“小女医术不精,诊不出夫人的病况,还望夫人见谅。请夫人少坐,季琨这就去请家母和家嫂过来替您诊治。”
万清一旁听了,连忙说:“小主,我陪你一起去吧。”
然后招呼仆人们把陈夫人安排到偏房里歇息,挥手让他们都退去了。他和季琨正要离去,万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瓷瓶放在她坐凳旁。向夫人说道:“刚才听夫人说离开重物难以迈步,所以在下放一个瓷瓶在您身边,已备夫人不时之需。只是这瓷瓶是王府传家之宝,千金难求,夫人千万当心了。”
说毕连忙和季琨退了出去,一霎时,忘势斋里空寂寂,只剩陈夫人一个在那里垂泪叹息。
刚出了院门,万清对季琨使了个眼色,一把拉着她,沿着备弄,又兜回到忘势斋,从另一侧进入到与厢房一壁之隔的耳房。季琨一眼看见,朱湄正坐在耳房里隔窗窥视着厢房里的动静呢。正要说话,朱湄摇头制止了。季琨只得一旁陪着,想起刚才诊脉的窘状,想是她都看见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自在。
那陈夫人在房里闷坐了半天,枯坐良久,见即无人处方,也无人寒暄问暖,像是个个回避的样子。倒底憋得心慌,只好就近抱着瓷瓶小心翼翼地起身。朱湄见此,对万清使了个眼色。万清会意,悄悄走到厢房门口,待陈夫人举步欲走时,他突然出现,猛喝一声:“夫人欲往哪里去?” 陈夫人一惊,手一软,“当”的一声,瓷瓶从手中滑落到地上,摔得粉碎。陈夫人大惊失色,呆呆地站在那里。
朱湄见她此时不靠支撑物已能独自站立,这才现身,上前握住陈夫人的手说:“别害怕,跟我来。” 陈夫人竟跟着她走出屋外,她举步平稳,行走如常,多年的顽疾,竟然好了。
季琨在后面看得呆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朱湄拉着陈夫人一直走到惜福轩坐下。陈夫人还在为瓷瓶的事忧虑着。朱湄摆摆手,让她不要理会。叫过季琨问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你现在懂了?”又命季琨说说脉象。季琨吞吞吐吐说道:“夫人刚才明明寸步难行,可是孩儿切脉的结果是。。。六脉调和。终究是孩儿学医不精,连脉也诊断不清。” 季琨垂手站着,羞红了脸。朱湄点点头,笑道:“难为你还能断出六脉调和!”
季琨以我她是反话,也不敢搭腔,只听朱湄继续说:“和我的诊断一样。”季琨心中一跳,抬头看了一眼朱湄,只见她满眼笑意,只觉得心里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我早知夫人六脉调和,不过也确实有病,只不过这病是心病。想必是有什么郁结在心,不得放泄,才会显出足痿之状来。”
原来陈夫人半月前就曾前来求医过。朱湄已断定这是心病,非药物所能治。就推说祖传秘方中有一味丸药可治,只是制这丸药,还缺一味药引,约了半月后再来复诊。
今天陈夫人如约而来,她就特意设了这个局。朱湄告诉陈夫人,心病还要心药医。她刚才摔碎的花瓶就是药引。这个花瓶并不是什么稀世之宝,只是个赝品,是为了解除她的心理压力,转移注意力而设的一个计谋。
陈夫人闻言恍然大悟,也跟着一吐胸臆,朗朗而笑。起身谢过朱湄:“太妃,真是神医。”
朱湄笑指着季琨对陈夫人说:“我这个孩子十七岁了,顽皮得很,就是不肯学医,每日被我逼着背医书。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从没学过望、闻、问、切,今日被逼急了,倒做得不差呢。浮、中、空分寸掌握得也好,难得还知道双手把脉。也算没有枉费我这几年的心血,我是指望着她能接我的衣钵呢!”她殷殷切切看着季琨。
季琨看到她赞许的目光和期许的神情时,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