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辞情》玄瑾言

20、（3）弥天骗局

　　（3）弥天骗局
　　带着一腔怒气走进屋子，这才发现苏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而林辰砂正伏在床边，白衣染血。
　　“辰砂？”白羽晴惊呼着跑过去，拉过那苍白的手腕开始诊脉，“这怎么回事？苏离不是陪着你么？她去哪里了？”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林辰砂神色一变，轻咳几声又呕出一口鲜血。
　　“你们吵架了？”
　　林辰砂闭上眼睛，摇头。
　　见了他疲惫的样子，白羽晴不忍心再问下去，扶他躺好然后定下心来施针。
　　“羽晴，你相信命中注定么？”那人忽然问道。
　　“以前是不信的，但自从一年之前，我问你为何不可跟我离开，你以那四个字作答案之后，我便信了。”白羽晴沉声。
　　“看来，我真是影响了你很多。”林辰砂声音低落，“抱歉。”
　　“怎么忽然问这些？”白羽晴没有理会他的道歉。
　　“离儿找了我一年，可终于找到我的时候，她却作了皇帝的贴身护卫，和我站在敌对的两个阵营。刚刚透过窗子，她看到林墨辞吻了你，便问我说我的顾虑是不是比墨辞还多。后来我终于想要抛开我的顾虑，她却跑走了。”林辰砂苦笑，“这是命中注定，我们无缘吧。”
　　“命中注定……”白羽晴笑了笑，喃喃道，“曾经你以命中注定为由拒绝了我，而今你又以命中注定为你和苏离的分开找借口，林辰砂啊林辰砂，你可不可以换个理由？”
　　林辰砂迟疑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她，笑笑，“羽晴，你的话好像忽然多了起来。”
　　“什么？”
　　“没什么。”林辰砂摇摇头，“和墨辞相处，觉得如何？”
　　“我……为他诊病而已。”
　　“墨辞这人，性子冷漠，有时候手段霸道了些，但他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便会毫无保留的为之付出。爱上他要比爱上我幸福的多。”
　　“那我去劝苏离爱上林墨辞。”白羽晴轻笑。
　　林辰砂笑了笑。不知是信心满满还是毫不在意。
　　为他重新包扎了胸前的伤口，然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去。
　　作这些事情的时候，白羽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只在她刚进屋子不久时有过一些响动，接着就是脚步声音，再然后就是一片沉寂。
　　她在里面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怕那个人晕倒在屋外出事，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只是那白色的碎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泽。
　　白羽晴走过去，俯身一粒一粒将散落在地的药丸捡起来，放在手心。
　　那是临行前她为他配的药，原本满满的一瓶，而现在，只剩下这一小捧。
　　她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药丸被洒了两次遗失了。
　　可，她骗得了作为白羽晴的自己，却如何能骗的了身为医者的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痛恨自己是个大夫，平白要经受那么多生死离别。
　　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握拢，她却想不清楚自己想要握紧的究竟是什么。

　　进了林墨辞的屋子，看到那个人躺在床上头偏向里侧，身形比初见时竟又瘦了很多，白羽晴心里发紧，原本想好要说的话统统哽在嘴边说不出来，只是走过去，将那个药瓶放到他枕边。
　　“以后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许不吃药。”白羽晴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样会痛死的。”
　　“我刚刚不是在生气，也不需要你惩罚自己。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白羽晴叹息一声，小心的问，“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让我看看好么？”
　　说着拉起他的手，那个人出乎意料的没有挣脱。
　　“……还好，发作过了就没事。”白羽晴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好好睡一觉，我有事离开几天，请了帝都最好的大夫照看你和林辰砂，不要再折腾自己，等我回来。”
　　林墨辞没有丝毫反应，目光凝滞毫无目的的望着一个方向。
　　“都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么？”白羽晴有些挫败，那个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人，居然对她的行踪毫不关心了么？
　　她莫名其妙的冲他发火，抱怨他生病，嫌弃为他煎药，还砸了他的药瓶，将他一个人丢在院子里。
　　这一次，她作的太过火了，真的伤到了他吧。
　　爱情这东西果真脆弱的很。
　　心里有淡淡的失落，白羽晴勉强微笑，“好吧，不问就不问吧。希望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再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转身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最后那一句话又伤到了他。
　　谁会喜欢那样无力的躺在那里的样子呢？
　　他的病已经是他的痛苦，为何她还要这样一次次的提醒？
　　白羽晴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的女人。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墨辞慢慢转过头来。
　　那个女人是来道歉的么？可为什么每一句话都像柄剑扎在他心上。
　　他刚刚用尽内力维持血脉半刻的平和，居然轻易的骗过了她。那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全不在自己身上才无法察觉？
　　那个女人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利用他的爱，说走就走，还要他等。
　　若有地久天长，他也不在意多等这几日，可，于他来说，每一日的生活都是一种耗尽力气的坚持。她还真忍心说得那么轻松。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尖锐的痛楚。
　　把那么伤人的话说得那么平和自在，也算一种本事了吧。
　　原来，一直以来她是嫌弃自己的。所以每一次他说爱她，她都是那种勉为其难的表情。
　　“焰。”林墨辞唤了一声，墨衣抱剑的男子推门进来。
　　“楼主。”
　　“派两个人跟着白姑娘，暗中保护。”
　　“是。”
　　“如果她没有出事的话，不必回报我她去了哪里。那与我无关。”
　　烈焰抬头诧异的看了楼主一眼，并不多言，只点头退下。
　　林墨辞将白色的瓷瓶握在手心，慢慢合上双眼。
　　羽晴，如果你回来看不到我，会不会开心一点？

　　收到了派去保护白羽晴的弟子飞鸽传书，烈焰心底有些震撼。
　　那个女子居然策马狂奔一天一夜回到了祁连脚下的客栈。
　　也许，她并不是不在乎楼主的。

　　白羽晴自然是在乎林墨辞的，否则不会为了解开他的心结而抛下还在病中的林辰砂那么大老远的回去找自己的师兄。
　　然而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找到。
　　参商客栈已是人去楼空。而且从里面的陈设看，那里像是很久很久都没人碰过的样子。面对着空空的客栈，白羽晴一身冷汗。
　　明明前几日他们还来过这里，难道一切都是自己那一日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象？
　　难道真如林墨辞所言她把那个坠马的人扔下自己到了帝都去？
　　她忽然觉得很可怕，再不迟疑翻身上马。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披着灰色貂裘的男子看着纵马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你愿意用你最重要的东西来换他的性命么？”那是当日他问过的话。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权力？地位？金钱？宝物？
　　不，是爱情。
　　你愿意用你的爱情来换他的性命么？

　　终于回到帝都，迫不及待的想见那个人，却从烈焰口中得知林墨辞一个人回了中原的时候，白羽晴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他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从中原到西域再到中原来回瞎折腾，你们也由着他？以他现在的身子连黄河都到不了，你们就不能管管你们的林大楼主让他不要太自负么？”
　　寒冰一样冷冽的少年听到她火气冲天的话语，语气中终于也不复一贯的冰冷而有了一丝怒意。“你以为楼主真得不要命了来回瞎折腾？他来西域还不是为了帮你？他离开还不是你因为你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林辰砂根本不在乎他？他陪着你策马而来整整三天三夜你不说休息他就一刻不停。刚到帝都就为你四处打探消息再然后孤身一人闯入皇宫救人。他为你作了那么多你呢？你考虑过他么？身为医者的你不清楚他的心疾重到什么地步？看不出他已经撑不住？他孤身一人离开还不是想要我们留下帮你们？”
　　白羽晴愣愣的望着对面那个想来不愠不火的少年，惊讶于他竟会说那么多话……
　　林墨辞为她做的一切她怎会不知道？
　　只是从来不曾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一直以来他给她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号令武林无所不能，即便心疾发作也从不弯一下腰。她无法将沉疴在身这四个字与那个霸道的王者联系在一起，于是刻意的忽略了一个既定的事实，甚至在他面前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医者的身份。
　　白羽晴闭上眼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愧疚，用一种最平静的口吻道，“他没有离开，对不对？”
　　烈焰微微惊诧，愣在一旁没有开口。
　　“我要见他。”
　　“你怎么知道楼主没有走？”烈焰沉默半响开口询问。
　　“我是医者，我很清楚他的状况，他走不了。”白羽晴缓缓道，“况且你也不会放任他这样单独离开。”
　　烈焰冷冷的笑了一下，“楼主常说你冰雪聪明，果然没错。你冷漠的就像冰像雪，听到楼主走了你却不着急还能如此有条理的分析。真是聪明极了。”
　　白羽晴嘴角带起一抹苦笑，“谬赞。”
　　“我带你见他是要你救他。无论楼主再怎么喜欢你，我也不会允许你再留在他身边。”烈焰握紧手中剑，冷冷道。
　　“有时候我真搞不清，你们两个谁是谁的楼主。”白羽晴睁开眼睛，眸色清明，恢复了以往那清冽的声音。
　　“真不知他看上你哪一点。”
　　甩下这一句话，烈焰转身大步走开。
　　白羽晴垂下眼眸，喃喃道，“我也想知道……”

　　林墨辞果然没有离开，而是搬到了大宅最深处一间偏僻的屋子里。
　　白羽晴有些庆幸烈焰没有阻止他们见面，不然她一定想不到林墨辞会留在宅中。
　　烈焰留在门外没有进屋，白羽晴自己走进去，一眼便看到那人靠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不想打扰他，白羽晴努力的放轻脚步声，然而她不懂轻功，难免还是弄出了声响。
　　林墨辞皱了皱眉，没有睁眼，把她当成了烈焰，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字，“水。”
　　白羽晴愣了一下，无奈地一笑，刚回来就要伺候他。
　　走过去倒了水，甚至还试了试水温，白羽晴坐到床边，将水送到那人唇边。
　　林墨辞却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看到他紧皱着的双眉，惨白的脸色，白羽晴一定以为那人在耍她。
　　可此刻她却无心计较这些。
　　她很清楚心疾发作的痛苦，每一次发作后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吃不下东西，而且无法平躺。即便是想喝水也喝不下去。
　　白羽晴叹了口气，用食指沾了水小心地抹在他的嘴唇上。烈焰显然是不会照顾病人的，让他的嘴唇都有些干裂。
　　林墨辞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你……”
　　见到白羽晴，他显然有些诧异，随即知道定是烈焰出卖了他，于是沉声道，“焰，进来。”
　　“别怪他，我自己猜到的。”白羽晴及时的出声。
　　林墨辞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头侧向里面，只留给她一个精致完美的侧脸。
　　“不想见到我，所以骗我说你已离开，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