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局棋》雪焰狐

6、第 6 章

　　“陛下，如今天下已定，微臣请辞，自贬为民。”
　　“皇兄，你还在生朕的气吗？为何一定要走？难道就因为朕杀了李千骏？”苏清悦紧皱起眉头。
　　“陛下连他都杀得，又何况是微臣。”苏清乐幽幽地道。
　　“那怎能一样？你是一国之皇子，是当今的靖王，曾经的靖元帝，怎可扔下天下的子民，说走就走？”
　　“天下的子民有陛下，何需微臣？那日，皇宫之中有如此之多的大内高手，而臣却不知，可见陛下已学会做一个独立的好皇帝了，臣甚为宽心。至于天下大事，自有一众谋臣将士为陛下分忧，自不必微臣多虑。”苏清乐表面毕恭毕敬，但言辞中仍不掩一丝怨气。
　　“你还是怨我的。当日你为救他而威胁我，如今又因为他而要辞官。在你眼中，为何他总是比我重要？！”
　　“没有李千骏，臣原也是要走的。”
　　“如果，”苏清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如果他没死，你会不会留下来？”
　　清乐愣了半晌，轻轻一揖，无言而退。
　　如果说当初，他留下的原因之一是李千骏的存在，那么他如今无法再留下的原因之一便是李千骏的永远不在，诺大的一个皇宫中，竟到处都是李千骏的影子。他的倜傥风范，他的潇洒气度，他嘴角边那一抹邪邪的浅笑，无一不在苏清乐的眼前飘过。也不知在这皇宫中失神瞎晃了多久，苏清乐竟不知不觉晃到了太后的寝宫。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真是可怜。无论怎样，她还是千骏的亲娘呢。苏清乐轻轻地走到门边，他现在好想找个人倾吐一番，也许，一个神志失常的女人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们两个混帐，难道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吗？如果不趁此时杀了他，他日他若真是东山再起了，想再铲除可就不易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戳住了清乐想要推门的手。
　　“娘，皇兄他都已经要退隐了，我们何必要赶尽杀绝，何况他本来就无心做这皇帝，他本来就不愿在这皇宫里经历这些勾心斗角。”这是清悦，只有他才最了解清乐的心思。
　　“呸！他不想，可是那些大臣们想，如果真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先帝之子，你想他们会拥戴谁？”她似乎转了个方向，大叫道：“你真是死人吗？！为什么不说话？！”苏清乐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盼望还是恐惧那猜测中的可能性。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终于有人幽幽地开口：“我会让他永远都不可能东山再起的。”
　　瞬间，苏清乐全都明白了，原来这三个人才是真正的弈棋者，而他，只不过是那心甘情愿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物。原来……原来……

　　马车吱扭吱扭地行进着，一点也不着急，仿佛那马儿已改投了牛胎，就是不愿走快。车上并没有马夫，只有马车的主人懒洋洋地躺倒在马车里，似乎就准备一辈子都这么躺着，永不起来。
　　但就是有人喜欢打破宁静，他飞身坐在了马夫的位子上，但却没有改变马儿行进的速度，只是斜斜靠在车辕上：“我陪你去浪迹天涯，可好？”
　　“不好。”车内的人没有起身，仍旧躺着，“你走了谁来做宁王的护国大将军？谁来帮宁王斩草除根？”
　　“原来你都知道。”李千骏再次扯起一抹邪笑，可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欣赏，只可惜苏清乐看不到。
　　“你们为了让苏清悦这个并非先皇之子的皇子登上王位，步下了那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只等着我来跳，真是高明啊！可惜，苏清悦的血统问题，不但先皇知道，我也知道。其实我们都没有在意这一点，即使你们不做出这么多事来，这江山依然是他的。”苏清乐终于坐了起来，与李千骏并肩靠在一起，两人仿佛是闲话家常般轻松，但谈话的内容却十分严肃。
　　“不一样，清悦需要他自己的天下，他不能总是在你的庇护下生存，他的天下不需要一个太上皇。”
　　“我会离开……”
　　“即使离开，一旦他有任何越矩之举，你一样可以随时跳出来，挥着先帝的遗诏，捆绑他的手脚，甚至夺走他的皇位。”
　　“我没打算回去。”
　　“恐怕全天下只有你一人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