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6、除夕

　　宁蓝是最不爱过年的，印象里的嘈杂凌乱，皆是与己无关。父母都有各自的家庭，奶奶适合静养，除了亲戚偶尔上门的走动，阴暗的小屋仿佛有与世隔绝的寂静。铺天盖地的爆竹声和邻家小孩的笑闹像是一帧帧连环画，总感觉带着触摸不到的无力感。

　　除夕的夜间别家看着春晚守岁，奶奶会在此时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宁蓝身边，“宁儿，拿着压岁。奶奶也没什么留给你了，只盼着佛祖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然后塞给宁蓝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宁蓝知道里面钱不多，都是买菜找回剩下的零钱，本来皱巴巴的纸币都被熨帖得妥当。
　　“这么多钱，我要赶紧藏起来。要不哪个小贼觊觎了去，哪还有钱给奶奶买新衣裳。”宁蓝忍下哽咽，像孩子般朝奶奶撒娇，生怕她的感伤会让奶奶自责。

　　“傻孩子，给你自己添置新衣都不够。嗨，我苦命的宁儿。”看着奶奶眼角的泪花，宁蓝心中更是一紧。忙岔开话题，祖孙两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体己话。

　　不多时，宁蓝就会连声催促奶奶去休息，奶奶偶尔会佯装生怒“我的宁儿也嫌我年纪大了啰嗦。”“奶奶自然是青春永驻，只是宁儿现下困了，明日再陪奶奶聊天可好？”一副小女儿姿态，往往逗得奶奶忍俊不禁。

　　好在宁蓝现已工作，不再要为那补课费而烦恼，还能省下不少补贴家用。“奶奶，现在宁儿大了，也给您压岁。保佑奶奶平平安安，寿与天齐，宁儿一辈子都陪着您。”宁蓝跪坐在奶奶脚边，享受着奶奶的轻抚，隐约是听见奶奶的笑声，带着久浸风霜的暗哑。“那不成老妖怪了？况且宁儿大了，总要嫁人的，总赖在奶奶身边，怕是有人要怪我这老婆子的。”

　　“奶奶……”宁蓝一阵不依不饶的撒娇，还未等奶奶妥协，一阵手机铃声便打破了这满屋的温馨。
　　一阵应答后，宁蓝便满脸绯红的对奶奶求饶，“奶奶我现在要出门，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记得早些回来。外面夜凉，记得多穿点出门。”未等细细嘱咐，宁蓝已经随手拿了件外套匆匆出门。奶奶亦不点破，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宁蓝的身影。过了良久，幽深地叹口气，转身点了檀香，对着正厅那喜忧莫辨的观音拜了拜。

　　宁蓝赶到广场的时候，陈少杰已经等了许久，英挺的鼻梁冻得通红，在角落里来回踱步。

　　“不会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我吗？出门也不知道多穿点，跟小孩子似的。”宁蓝这一嗔一怒皆是带笑，明明是训斥却无半点力道。

　　陈少杰抓过她的双手，护在掌心替她取暖。“这不是怕你到了不能立马见到我？期末功课忙，忽略了你许久，你别恼我才好。莫说我。你还不是穿得少，要是冻坏了怎么办才好。”

　　陈少杰眉头一凛，宁蓝身上却是透出丝丝暖意。望着那俊俏的容颜，心中便是翻了蜜罐般的香甜。埋首在他厚实的肩头，他特有的味道和着周围的爆竹烟火声混作一团，隐约有几分过年的热闹。

　　宁蓝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下，蹑手蹑脚的进了屋，简单的梳洗便躺在床上。偏偏此刻辗转难眠。

　　脸颊的燥热如胎记般挥之不去，眼前一直回放着陈少杰那放大的容颜，连他鼻尖的汗毛和淡青色的胡渣都一清二楚。他柔软的唇瓣犹在嘴角和颈间轻咬，连着唇边呵出的热气依旧萦绕心头，带着酥酥麻麻的痒。周围是虫鸣此起彼伏，犹带着林间的树木沙沙作响，远处腾升的烟火照得他英气的棱角忽明忽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要将理智燃烧殆尽方可罢休。

　　两人往日耳鬓厮磨皆是浅尝辄止，望着陈少杰眼中那两团小小的焰火，竟比天边的姹紫嫣红还要绚丽上几分。

　　“真想在此刻将你吃掉。”宁蓝尚在迷蒙间听到这么一句，那傻气模样可想而知。

　　“哎呀。”想到这里，宁蓝捂着被子怪叫一声。偏偏自己着了魔一般，回忆自行采用蒙太奇手法，串联得这样流畅，又像不小心按了循环播放，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本身宁蓝就异常浅眠，照这个情况更是睡不下去，索性睁大瞳孔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边隐隐泛出光亮，才和着窗外的爆竹声睡去。

　　大概是睡得不安稳，一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叫嚣。陈少杰低沉的语调配上三分柔软，“宁蓝，搬出来住，好吗？”

　　宁蓝翻了个身，唔哝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