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5、家

　　宁蓝是被猫叫声惊醒的，小小的一只野猫，也不怕生，脑袋还不及巴掌大，乌黑的瞳孔怯生生地望着宁蓝，像婴孩般泛着水润的光泽。“你也饿了吧。” 宁蓝看着它，心中不免柔软几分，轻轻揉捏着它的后脑勺。小猫享受的眯起双眼，仰着头，孩童似的期盼着进一步的玩乐。大概是察觉宁蓝并无恶意，顺从地俯在一边，舔了舔宁蓝的手心，顿时一阵湿漉漉的痒，犹如涟漪般由宁蓝心底划过。
　　“你也没有家吗？”宁蓝看着它慵懒的神态便转手挠着它的下巴，不知是因为宁蓝的举动还是话语让它轻轻的喵呜了几声，倒像真听懂了宁蓝的话。
　　家。幼时父母感情就颇为不佳，吵吵闹闹时时发生，大多时候都是由奶奶亲手抚养。那样残破混乱的不算是家，小心翼翼的观察父母眼色，饿肚子皆是时有发生，睡觉亦不安稳。大一点便彻底寄宿在奶奶住处，虽然疼爱不少，但奶奶年迈，身体时好时坏，无暇照看宁蓝。加上贫穷困顿，宁蓝总在中药和檀香味中睡得朦胧，隔着门板尤能听见奶奶的低咳，凡事强颜欢笑，生怕奶奶有所焦虑。工作后与他人合住，更是事事记挂在心，毕竟不是自己的方隅，连哭泣都要隐忍自持，丝毫不敢卸下防备。凡事皆不可以己为中心，事事顾忌，更不算家。就连现下难过悲伤，亦只能找个角落等伤口愈合。
　　宁蓝这样在乎陈少杰，皆是因他描绘的家的蓝图，那一切都言犹在耳，历历在目。陈少杰的好，曾是沙漠绿洲，是雪中送炭，即使现如今再难维持，只要陈少杰愿意，宁蓝皆会首肯。他人不会懂，宁蓝自己也不懂。只因迈开了这一步的变数，宁蓝又能否有其他未来，若说陈少杰是地狱，温润如他亦是如此，有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他不是海市蜃楼。
　　“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宁蓝拍了拍它的脑袋，不知怎的，小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飞快的沿着高墙蹿进附近的灌木丛中。这里地处城郊，除了一些工厂便是有钱人家的别墅，甚少人居住，治安良好。或许是寻了主人的去处，又或许它仅是迷路，终究是要去寻自己的路。
　　宁蓝起身望着那消失的去处，心中几分怅然。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精力再给它一个家，想来也是自己大意了，转身便融入黑暗之中。
　　王敏用狐疑的眼光盯着宁蓝一整晚，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大概她仍旧认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睡前宁蓝到底是破功的笑出声来，王敏不禁松了口气。“现在这个样子还笑的出来，还真是命贱。我壶里还有些热水，你拿去用吧。不用谢，谁让姐姐太善良。”
　　面冷心善，确是善良，虽然依旧冷言冷语，倒是一颗真心，隐隐透着一丝暖意。
　　宁蓝用热毛巾敷着半边红肿的面颊，靠在床边，仿佛这一身的疲乏都随着蒸腾的热气散入空中。
　　“你说，值得吗？”相同的问句，相同的迷惘，王敏这句话是问宁蓝，亦是自问。只是，这值不值得，十七岁的她们犹自不能分辨。
　　隔了半响，王敏以为宁蓝不会开口，便也断了聊天的念头。却听见宁蓝幽幽的说，“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只知道曾经一心一意都是为他而活，就算不能天长地久。可若是现在放手，自己还剩些什么呢？”
　　“我没你想得那么多。我只是不甘心，我从小便爱着的阿哥岂能被别人抢去不成。就算是你也不行。”王敏大抵是孩子心性，淳朴直爽，话语间总带三分豪气。
　　“你既然这样想，还愁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还怕我不成？”见她愈发豪气云天，宁蓝不禁揶揄她两句。
　　“我还真是怕你。”王敏牵强地笑了笑，语气也有几分低沉，“虽然你总是闷声不吭的，比较讨厌。但给人一种需要被人呵护的感觉，你又长得好看，也愿意去保护你。就像那林妹妹，就像那掌心的痣。反正就是怕你，阿哥提到你时的眼神都让我害怕。”
　　宁蓝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王敏，果真爱让人无助，只能抚慰她早些休息。
　　好在之后的日子皆过得平静。直到两周后宁蓝的生日，宁蓝接了一份快递，看了之后不禁潸然泪下。
　　王敏凑过去瞧了瞧，一张A1的纸，被浓墨异彩的颜料涂满。起初王敏颇不以为意，认为宁蓝太小题大作了，这么点小事就掉眼泪。只是夜间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前老是晃过那幅画。
　　背景是蓝天白云，绿柳成荫，颇有江南水乡的味道，一套古朴的楼阁屋宇，虽然隐约有些陈旧，但颇为温馨，一缕炊烟随风飘散。那画的主题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