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21、宿命

　　浓稠的咖啡映着微微青肿的左脸。已经没有火辣辣的疼痛感，仅仅是硬块般的钝痛，或许还有些轻微的耳鸣乃至周围的声音都听得那么不真切。对面的一桌隐约是对情侣，女孩迎着光隐约浮出一种幸福的光泽。几何时，宁蓝也曾抓住这种幸福，只是太过短暂，一溜烟跑了，生活就这样被打回原形。

　　时间不能治疗陈少杰的狂躁症，弥补不了两人的裂痕。两年的时光，像是从上帝那偷来的，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苦涩的液体顺着口腔，食道再流经胃部，突然一阵绞痛像潮水一样袭来，整个胃像白纸一样反复揉搓失去了形状，然后泪便顺势而下，落入杯中。不再像年少时那样趴在九月身上嚎啕大哭，疼到麻木，流泪也成了惯性。

　　“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男侍应似乎观察角落的客人很久了，带着一丝的担心。

　　宁蓝木然的用手心擦擦脸颊，匆忙掏出身上唯一一张大钞夺身而出。

　　清冷的街角，酸水沿着扁桃体翻涌而出，舌苔疼的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有浓厚而酸软的味道侵占了味蕾。他们丑恶的昭示在宁蓝面前，提示着这才是与陈少杰一起步入的天长地久。他们彼此折磨，对立，反抗。彼此依赖却互相仇视，未曾休止。两年来，陈少杰和她的关系迅速恶化，争吵和殴打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将她关在逼仄的储藏室，而起因是因为她打翻了自己刚调好的颜料。陈少杰很久未曾调出自己满意的颜色，像是江郎才尽的落拓画家，抽烟，酗酒，打架斗殴无一不能。曾经沾满颜料的柔软双手而今只剩下让她瑟瑟发抖的暴力。陈少杰也未尝好过，曾经拥抱自己而许下誓言的双臂布满齿印和血痕。

　　一方蓝白相间的棉质手帕递到宁蓝面前。“呶，擦擦吧。”

　　宁蓝似被人窥探内心的阴暗，竟像孩童一样放声大哭。抱着双膝蹲坐在一边，万分委屈。

　　男侍应一时举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别哭啊。”

　　偶尔有猎奇的路人朝街角投来暧昧的眼光，但无人驻足。整个城市繁重的压力使得生活节奏快，恨不得堪比地铁一号线，他人的隐私权当是饭后的综艺节目，无人会放在心上。

　　如果时光能够置换，宁蓝一定会忽略他人眼中的善意，两年的时光足够她成长，亦懂得感恩。二十岁的宁蓝，更加沉静，午夜梦回之时，她依旧会想起许嘉豪，虽有歉疚，但她和陈少杰注定这样纠缠下去。陈少杰说的没错，是她欠他的。

　　“谢谢你。我好多了。”宁蓝扬起头，牵强的笑了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男侍应虚扶了一把，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零钱还没找给你，我就追出来了。没想到可以帮到你。”伸手往口袋里掏，硬币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入耳。“看看有没有少”

　　宁蓝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双颊犹有未成形的圆润稚气，英俊帅气，掩不住的青春年少。“不用了。就当是我赔给你的手帕。”

　　“要不这样吧。我叫许俊弋，在这家西餐厅做暑期工。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说完，就将硬币悉数塞到宁蓝手中。

　　“嗯。”宁蓝看着他小鹿一般跑开，身姿微微的跳跃，那是青春的活力。

　　她从不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对施予者的尊重。她碰到过很多善良的孩子，他们毫无恶意。即使方法不当，也是为了表达那无处施予的同情。所以很多时候她原谅他们，唯独不肯原谅的，是自己。她不值得被原谅，所以此生都将与陈少杰捆绑在一起。有时候想，这大概是宿命吧。

　　宿命。宁蓝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信仰，是普渡众生的观音。没有乞求和愿望，只是一种寄托，看着那似笑非笑的容颜就能安定。多数时候只是跪在她面前思考，直到檀香燃尽才有所察觉。

　　宁蓝曾认识一个女孩，同是虔诚的朝拜者，有着数面之缘。她有许多的愿望，开朗多话，但为人挑剔，却是个不错的朋友。她说她已经认命了，所以听凭父母相亲，只求菩萨保佑她顺心如意。

　　她不会明白，真正的认命是对生命的漠然，像烟霭缭绕后供奉的观音，芸芸众生皆是虚妄。作为旁观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宁蓝转身离开，手心握着褶皱的棉布手帕，沿着人行道渐行渐远。她没有注意到，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注视着她。不断的遇见和错过，大概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