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22、倒影

　　夜间的繁华容易让人迷失，迷失在光怪陆离中，纵然不堪一击，又有谁能逃得出这声色犬马。

　　“声声慢”是本埠较为知名的一家慢摇吧，取意“慢处声迟情更多”。地处偏僻，装潢典雅，有稳定的客流量，不杂乱，亦不显清静，宁蓝时常出入这里。她从不买醉，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坐在角落，舔舐伤口。

　　起初只是因为酒吧的名字，后来认识了颜森，渐渐成了常客。她有轻微的恋旧情节，喜欢坐在相同的位置，喝同一款果酒，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直到打烊。

　　有人因为寂寞空虚，有人因为被睡眠抛弃，有人因为需要宣泄，诸多原因，像这世间的欲望，层出不穷。彼此交汇，有短暂的交集，然后疏离，融入人海，像一粒尘埃，再难相见。例如颜森，便是个中高手。

　　颜森是“声声慢”的调酒师，英气十足，指节更是修长有力，调酒时花样繁多，味道倒是其次，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许多女性愿意和他搭讪，有的娇嫩羞涩，有的火热大胆，宁蓝极少见他拒绝，但都不长久。难得的是，她从未见过有谁与他纠缠，亦从不在酒吧与之牵扯。他是一位极好的猎手，只为贪图捕获猎物时那一刻的快感。

　　颜森的唇形很好看，书上说，有着这样嘴唇的人，甚是薄情。

　　虽然他算不上一个好的情人，但作为朋友，他人绝无二话。

　　“还是玛格丽特？”宁蓝跳上吧台的时候，他正在擦拭玻璃杯，暧昧的灯光下，酒杯依旧泛着冷冽的光，是浮华之外的悲凉。

　　宁蓝敲击着台面，满脸怅然。“可是我没带钱。”

　　“那今天算是我请你的。”他牵起嘴角，淡淡的笑。表情宠溺，但眼底没有情绪，那是疏离，别人进不起，他也出不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今天换血腥玛丽。”宁蓝笑得开心，仰着头，像索要糖果的孩子，脸颊的青紫在灯光下是一种幽深的丑恶，但不影响她的美丽。她有一种美，苍白，纯净，柔弱无骨，不管施加在她身上何种艰涩，都能够淡化。就像颜森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狼狈不堪，浑身瑟瑟发抖，脸颊苍白，眼神依旧坚定，她说，“一杯玛格丽特。”

　　那晚她被陈少杰打到鼻骨，压到血管，当场就有温热的血液流出。原本仓促间已经止住了血，哪知跑出来吹了一会冷风，再进酒吧的时候热风扑来，止不住的鼻血汹涌而出。颜森当机立断，带着她去员工休息室。用了大卷纸都没效用，大团血块从喉管里吐出来，最后是用开水灌进鼻孔，呛得宁蓝眼泪直流。两人原本席地而坐，对望几秒，陡然间笑得乐不可支。

　　“你是不知道，当时你的脸煞白煞白的，血还一直流。你要是归西，我的休息室那就是第一犯罪现场。以后谁还敢跟我，我的大好年华就毁了。”

　　宁蓝气他嘲笑自己，立即反唇相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当时的脸，绷得跟电影里的变态医生一样，整个脸部都扭曲了，我流鼻血也八成是被你吓的。”

　　不论如何，宁蓝是颜森第一个单纯的女性朋友，真正的物以类聚。在这里，无人会关乎过去，无人会理会未来，有的，只有现在。不管是颓靡骄奢，还是放浪不羁，总会有牵扯。宁蓝，从始至今都是一个旁观者，作为朋友，颜森尽其所能的帮她预留一个位置，只要她累了，就能驻足停下歇息。彼此影响，交流聊天，无关情欲，无关于爱。

　　“心情不好？上次推荐你喝血腥玛丽，我还记得你嗤之以鼻的摸样。”颜森将酒推到她面前，一副请慢用的职业表情。

　　“今天有人请客，当然不一样。”宁蓝晃着双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说这杯子里的倒影是真正的你吗？”她端起酒杯，透过玻璃望着他，底下晃动着血液般的妖异色泽，更衬她肤质白皙。

　　“每个人的倒影都是一朵水仙。”颜森依旧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眼光认真柔和。

　　“纳西索斯？”

　　他听后轻笑了，伸出手在宁蓝额前敲了一下，像对待顽皮的孩子。“是。永远走不出自己的倒影。”

　　“所以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像他们一样。”宁蓝抬头看了眼喧哗的舞台，语气怅然。

　　“有所感悟？”

　　她低头小口小口的啜着杯中酒，心不在焉的说，“也许吧。”

　　“有人在暗处对你跃跃欲试，要不要尝试下，或许就不那么孤独。”

　　“嘁，那不就是两个人的孤独，还是成倍的。”

　　“是个极品，你要不要回头看看，省得后悔。”

　　宁蓝在很长的时间都认为是因为那次的回首是剧节的初始，殊不知，故事早已拉开帷幕，唯有剧中人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