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17、气泡

　　药液瓶内的气泡缓缓上升。阳光透过玻璃晕出彩色的光圈，宁蓝时不时盯着看一会，很容易就倦了。偏偏心里有些固执，像强迫症，看着药液一点点少去。这种固执，或许是来源于恐惧，若是回血，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对打针，多少是有点敬畏，虽然从不哭闹，那是怕针给扎偏了，再补上两针，更是得不偿失。打针并不比摔一跤来的更痛，痛就痛在要眼睁睁的看着针头往静脉里注射。冰凉的针头和药液，像细密的针，游遍四肢百骸。宁蓝胆小，幼年注射疫苗总要对护士笑笑，“阿姨，可不可以打轻点呀。”只是心理暗示，事实上没有分别。打针的时候把头一偏，痛感就少了大半。
　　有细高跟鞋的声响，像分秒针游走的声音，敲击在大理石板上，在空荡的病房内回荡，宛若心跳。宁蓝少时爱极这种声响，固定的频率，也是成长的节律。只要穿上它，就像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时不时衡量脚后跟的距离，满心欢喜。
　　宁蓝仿佛游离于影像之外，面容精致的许嘉洁在此刻显得那么不真实。往昔豁的开出一道口子，将过去种种吸附，相形之下才知今时不同往日。
　　因为逆光，有轻微的晕眩，索性眯着眼。于是扬起一个笑容，多少有点牵强。
　　“许姐，我想好了。你帮我联系医生吧。”
　　“恩。我会尽快安排。”
　　出院手续繁琐复杂，许嘉洁事事照拂，也免了慌乱。
　　许嘉洁大概是宁蓝最大的幸运，相对于九月，她亦师亦友，处事精明，为人和善。尤其对宁蓝有种特有的恩慈，比许嘉豪的针锋相对更像姐俩。她曾解释说因为眼缘，凡事又怎能事事说清。
　　“我知道这样太过残忍。说到底还是冷暖自知。若你要恨就恨我好了，别折腾自己。”
　　宁蓝未有此刻的悲伤，突然很怀念秘密基地的那片金灿灿的狗尾巴草，盘桓在脑海的感伤找到出口。欲语泪先流。
　　车内空调开得极低，没开任何广播音响，只有低低的引擎声，速度的声音。
　　时光小屋如往昔般热闹喧哗，有年轻的声音在高谈阔论，阳光下的宁蓝有种脱胎换骨的感慨。似乎有些明白许嘉洁的执着。这里离青春那么近，像是一纸之隔，却又藏在时光之间，即使有伤感，也不会浓烈，像是年少的烦恼，总会慢慢被洗去，不留痕迹。
　　回到往昔的平和似乎并不难，不痛不痒的玩笑，一杯茶，一本书，一句话，一个微笑。有多余的时间更愿意行走，不停走。有漂亮的男孩和女孩擦身而过，内心欢愉，却从不停留，维持缓慢的步调。穿过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于热闹的商业区，流连在异彩斑斓的玻璃橱窗。累了就搭乘环城公交，隔着玻璃望向窗外的人来人往。人们来去匆匆，皆是陌路，或许有很多的故事，但与己无关，每一个微笑，都是善意。
　　有谁说过，外在的喧哗更衬内心的荒凉。一切都是温情，不同的表现形式。就像公交巴士，有人上场就有人谢幕，始终是要稳稳驶向终点的。
　　宁蓝不停告诉自己，一切不如意的，都是强求。陈少杰是强求，孩子也是强求。如果还有怨怼，只是缘分不够。就像守在巷口的许嘉豪，一样是奢求。
　　车灯明明灭灭，一个模糊的人影倚在车边，手中把玩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望着往来的路人。
　　若是以往，宁蓝会走过去，对他嘲笑的说句，“许少爷，你还真是‘风流涕淌’。”大概是倦了，更不想说话，连敷衍两句的力气都没了。干脆装作没看到他，匆促走过，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耳边生风，转瞬将自己掩入夜色之中。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电话，这样固执，却惹出了宁蓝的怒气。他爱她，甚至还算不上爱，这样频繁密集，压得她喘不过气，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因为爱，可以彼此折磨，疏远。以爱之名，互相伤害，又偏偏名正言顺。
　　原本准备置之不理的宁蓝，在手机铃声反复叫嚣下终于妥协。
　　许嘉豪在那头特别无赖的说要看看宁蓝是否安好，即使她再三推脱自己很累了，需要休息。实在拗不过，才勉强应承下来。
　　挂电话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一个哀伤的声音，“这样的你，让我心疼。”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承诺，有甜美芳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