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16、表白

　　许嘉洁踏入病房的时候早间新闻刚结束，宁蓝转过头，毫不吝啬的绽放了个微笑，看得出精神很好。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散发一股恬淡的气息。
　　“医生说你腹部受到一定程度的撞击而且高烧不止，虽未出血，孩子可能会有影响。具体情况还要等到两个月后才能查看智力是否健全。”许嘉洁在广告的间隙说道，原本嘈杂的广告竟没盖住一字一句。许嘉洁也不抬头，专心削着苹果，仿佛只是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宁蓝正喝着红枣黑米粥，粘稠香滑，入口即化。她也曾为陈少杰熬过。像洗手作羹汤的新嫁娘，将材料泡软，细细在文火上熬煮，为了口感更加黏软，就守锅边时不时的搅拌。那扑在脸上蒸腾的热气和守在一旁的隐秘快乐皆是曾经，可许嘉洁这样风轻云淡的说出来，才发觉压在心底时过境迁的伤感。一时哽咽，也不答话，只将整个头埋进碗里。
　　“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我劝你还是打胎吧。等孩子大了，要引产更是麻烦。况且又出了这么个事，就算顺利生下来了，孩子就这样一辈子见不得光吗？”长长的苹果皮像缎带一般应声而断。
　　“可他是我的肉啊。这样恶劣的条件下都存活下来，我又怎么忍心将他轻易抹去。”宁蓝目中空泛，这句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吃些苹果吧。” 将切好的苹果盛在盘中递给宁蓝，顺带拿过遥控器关了那吵吵嚷嚷的广告。“若是你执意要这个孩子，我们也不反对，将来有困难，亦会帮忙。只是鞭长莫及，不希望你日后悔恨。未来你需要面对些什么，不如趁现在想清楚。”
　　许嘉洁具有商人的精明果断，极难见她有妇人之仁，她的狠辣宁蓝曾有幸得见，谈判桌上永远是无往而不利。至于时光小屋，大概是她唯一的执念，所以甘愿困于方隅之间，否则她又岂是池中之物，不过是画地为牢。
　　“许姐。明天我会给你个答复。”
　　许嘉洁愣了片刻，语气不禁缓和，“你才大病初愈，好好休息，别多想。”
　　不得不承认，许嘉洁是有私心的。于宁蓝而言，孩子是她和陈少杰最后的依托，虽然盲目，但血脉相连。对于许嘉豪却是一根刺，她不能分担他的痛，也不能清除他的记忆，但即便不能拔除，能让他少痛一点也是好的。
　　夏日蝉鸣的聒噪扰得宁蓝心神不宁，空调传来的丝丝凉意并未浇灭心中的燥热，只能翻来覆去不停换着电视频道。待到耐不下性子，索性将遥控一丢，望着荧幕愣愣出神。
　　“这么单调乏味的电视购物，你也能看得这么起劲。难怪说女人是购物的奴隶。”
　　许嘉豪不知何时出现，换了一身黑色运动T恤，发梢犹有未干的潮湿，唇线微抿，倚在门边满眼都是嘲弄。原本是肆意风流的公子哥，偏偏捧着个饭盒，家居指数呈幂次方增长趋势。
　　“你来了啊。我刚好有些事想问你。”宁蓝垂下眼帘，不敢逼视眼前的他，只得将满心疑惑压入心底。反复组织言语，不断拼接、组合，待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能将它们显露。
　　许嘉豪见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戏谑的神态，坐在一旁，调整合适的角度直视宁蓝。甚至可以看清她脸部细小的绒毛和薄如蝉翼的眼睫。
　　“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你一直在对我说话？”见许嘉豪不接话，面色紧绷的皱着眉，心生怯意，但还是斟酌了一番，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听到你对我说城郊的秘密基地，还有，还有……你喜欢……如果是真的，或许可以尝试下。”
　　宁蓝瓷白的面色渐渐露出红润，像粉嫩的桃花，茎叶的血管都丝丝分明。
　　电视购物频道反复传来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叫卖，“只要八十八，统统带回家”。颠来倒去的两句在许嘉豪的脑海里全部化成“或许可以尝试下”，像是黏腻的冰激凌，如何都化不开。
　　宁蓝深陷伤痛，自己无疑是在她最软弱时的一根浮木，又或者仅仅是为了报答。这是一个契机，却又不甘心以此为机缘，这是许嘉豪的骄傲，也是给予宁蓝的尊重。几乎临阵倒戈的一刹那，理智抢占了先机。
　　“我喜欢你。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不需要你的迁就和勉强。只要你跟着心走。”
　　蝉鸣声依旧歇斯底里的此起彼伏，似乎有着那么一刻的绵软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