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酸甜天空

7、隔阂

　　七、我与黑暗彼此融合，仿佛它是我的母体，而我，就是它子宫里孕育的胎儿拍毕业照的时候，九月站在侧旁的角落,望着镜头的眼神充满了漠然和疏离.她就像一头离群索居的小兽，有警戒的神色。
　　她与陆离在市郊租了套房子，虽然离市区有些距离，但价格低廉，宽敞的环境，还有良好的采光。于是那晚陆离要了她，这也便就是自然。
　　陆离用他修长的手指擦拭她眼角的泪珠，“不要怕”，他轻轻哄她。可是九月依然止不住地颤栗，只能任指甲掐入他的皮肤。床单像她第一次经血一样，结着暗红的血渍，如同一朵快速生长的花朵，兀自开放。
　　他每天都将她轻轻叫醒；偶尔在她炒菜时突然由后面拥抱她；睡觉前都会对她说一声晚安，无限温柔。只是结婚的事一直被搁置，起初因为陆离太忙，后来事情就逐渐被淡忘。
　　九月知道陆离最近很忙，常常到了深夜都还在工作。即使告诉他要注意身体也只是潦草地应付知道了。有时候半夜惊醒也只能看着天花板和旁边空荡的位置。书房里是橘色温柔的灯光，九月告诉自己，那就是自己要等候的那个人。可是，可是心中依旧有无数抱怨却无处诉说。
　　九月随便披了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到厨房磨了一杯热咖啡。就在端到陆离身边的时候，他突然站起，九月猝不及防得闪身，手中的咖啡杯却已倾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褐色的液体顺着手臂滴落到那些图纸上。
　　“不知不知道这些图纸对我有多重要！”陆离愤怒地呵斥她，眼中布满的血丝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咖啡依旧顺着手臂流下，像是江南屋檐上滴下缠绵的雨水，有清晰的回音。陆离自顾自地擦拭图纸上的水渍，忽略了九月手臂上的潮红，也忽略了房间里的安静，像安静湖水一样的安静。
　　推门而出的九月漫无目的地在冷清的街道上奔跑，凭借某种逃逸的姿势。夏日干燥的风划过脸颊，泪水混杂着汗水不可遏制地夺眶而出。手臂上细小的水泡在路灯的照耀下显示得如此圆润，恬不知耻地在九月手臂上肆意疯长。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却被图纸比下去了。一个趔趄将她绊倒。用手覆盖双眼，轻而易举地碰触到一滩潮湿。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回到住处已快清晨。门半虚的张着，她疲惫地推开门。橘色的灯光中，靳湫坐在米色的沙发上，而她的腿上，分明枕着已经熟睡的陆离。他像婴儿一样躺在靳湫的怀中。她王子一般的陆离依旧那么俊朗，那套沙发是他们一起去挑的。他是那个总是对她宠溺微笑的陆离，他是那个永远会伸出双臂抱住她的陆离。
　　瞳孔慢慢缩紧，松开，再缩紧。
　　九月似乎在调整自己的视角，可是从什么的角度看都是错的。她像犯错了的孩子一样迷惘。扯着衣襟的手慢慢捏紧，即使手心渗出层层的汗珠。而靳湫唇梢微薄的笑意，分明是在宣誓“我赢了”。
　　她们更像在进行一场持久战，靳湫是在等待九月的认输。一股钝重的疼痛将九月的感觉湮灭，铺天盖地，将那纷乱杂芜的领地占领。于是心变得空旷，如同巨大海水经过后的隐秘回声。无名指上的钻戒硌得她难受。
　　“对不起。”九月夺门而出。她的退让，使自己一再失去，只有自知其中的怨怼。或许她一直都不够勇敢。
　　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酸水顺着食道、扁桃体汹涌而出。她突然惨淡的笑了，她要保住腹中的孩子，仿佛这是她唯一可以留下的东西。她爱这个孩子，即使失去所有也再所不惜。
　　月光迎着她的面颊在鼻翼两侧留下阴影。她变得尤为美丽，这一次，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
　　沉堕的夜色，带着隐晦的迷蒙，前方不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