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酸甜天空

8、分离

　　八、可是，神忘了赋予我一双属于黑暗的眼睛，我只能不停地哭泣，来适应这无尽绵长的夜她捏着化验单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医生说，胎儿很健康，有三个月般大。妇产科的护士投来鄙夷的神色，毕竟未婚妈妈是不被人所祝福的。
　　好在妊娠反应不是很明显，但也有蝴蝶一般的褐纹栖息在腹部。她在写字楼的附近租了套干净陈旧的房子，有空的时候她会到公园散步。为了避免影响胎儿的发育，她甚至不用电脑。房子是一套木制的阁楼，有老旧的楼梯和门窗，每走一步都会有沉稳的脚步声。这样的生活总让她觉得快乐。
　　九月拨通熟悉的号码，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又或者是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听听。太久压制自己的感情让她的思念像酒一样越酿越醇。将来，孩子也一定会像陆离一样英俊的少年吧。
　　“喂？”电话里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九月认为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在下楼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凌空飞坠一般，然后顺着楼梯像皮球一样滚下，最终被顶在墙角。她的腹部一阵绞痛，仿佛是灵魂剥离身体。电话的另一端是不耐烦的声音，“怎么不说话啊！有病。”然后是挂断后的嘟嘟声。
　　送到医院时九月已经流产了。医生都诧异她的忍耐力，眼睁睁地望着孩子剥离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有喊过一声疼。手术结束后，独独问了句“我的孩子呢？”医生都不忍拆穿，只是不断安慰她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却在看到那团模糊的血肉后便昏死过去。
　　恍惚中，她看到赤裸的婴儿以一种稳健的步伐向她走过来。他还是那么的小，挥舞着双臂咿呀咿呀地叫她。他无辜地望着她，不吵也不闹。闲腥的海水突然将孩子包裹，他面颊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身体慢慢下沉，再下沉。他必定是个隐忍的孩子，寂静的海面上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海水仿佛在一瞬间被染红，是一种鲜艳的暖红，像外婆做的女红，柔软的丝绸锻面上锈着血色的牡丹。有针线来回穿破再勒紧的声音，纠结成不可名状的疼痛。
　　夜如水般宁静,无边的黑暗在她的视网膜上拉开一条巨大的伤口。温润的泪珠由眼角不断涌出。陆离伏在床边睡着了，轮廓因为消瘦而变得锐利。月光像落花一样亲吻他的脸颊，病房里，只有他轻微的鼾声。
　　手背针头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酥麻，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用正常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和她身边这个深爱着的男人。
　　陆离发现九月自从醒来后就不停地自言自语，她像个任性顽劣的孩子般拒绝吃药。她对着镜子说话，却从不正视陆离，偶尔扫视陆离的眼光也是冰凉的，就像零下一度的冰，刺得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医生只说大概因为脑部撞到墙角加上受到刺激，而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病房里多数时候是清冷的，只有女孩来看过九月一次“爸爸不让我来看你，可是，九月，你要好起来呀。”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九月只是茫然地望望她，“你哭了啊？”继而手指缠绕着纠结的长发自顾自地玩起来。
　　九月在别人心中只是一个瓷娃娃，对着一个瓷娃娃浪费感情是不值得的，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离发现九月的失踪已经过了黄昏，天边的葡萄紫熨染开，像是一团揉搓开的青肿。靳湫若无其事得玩弄着手机.“都不知道她是真疯还是装疯，你急什么！说不定她现在就躺在哪个男人的怀里。”
　　“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陆离喃喃地说，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肚子里的野种，只有她自己清楚。”靳湫轻蔑地笑了笑。
　　陆离身体不停地颤抖，扬手打了她一巴掌。靳湫惊愕地望着他，怨恨如同喷薄而出的火焰一样，然后愤然地摔门而去。
　　空洞的房子里，陆离的嘴唇轻轻翕合，九月听不到，也没有人能听到，他喊的是“九月”。
　　九月穿着病服站在空寂的街道，手上还抱着病房的枕头。偶尔经过的路人用猎奇的眼光望着她，低声龌龊地笑。她看到不远处的靳湫向她走来，可她依旧在徘徊。
　　靳湫阻拦在她面前，其中呼之欲出的怨恨九月是看不到的。她只是低头摆弄手中的枕头，小心翼翼地呵护，似乎那就是她的孩子。
　　“你不觉得你这样装疯卖傻来博取陆离的同情很可耻吗？”见到九月依旧对着枕头痴痴地笑，靳湫愤恨地夺过枕头扔到马路中央。“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九月几乎不假思索地扑向马路中央。尖锐地刹车声响彻云霄，只留下翻飞的衣袂在风中碎语。她的笑容依旧定格在唇边，像孩童一样单纯地浅笑，宛若天人。手指上晶莹的钻石沾上了温暖的血色。
　　一眨眼，又是一个萧索的季节。鸽子凌空飞起，留下一路的鸽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