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幻海遗录》一任平生

7、7 慕少艾-2

　　美人、美事、美景，好美是人的天性，美丽的佳人，赏心悦目，顾眼补身，那是老人家的青春热血，慕少艾曾说过这句话，足见他对美的执着了。
　　所以，这个保护弱子几乎拼了命的的笨蛋侍卫也算是美的另一种诠释，况夜昔本就剑眉朗目，俊朗中又透着忠直倔强，慕少艾看着他对那个孩子左右守护，一边呼呼啧啧，一边也是心生敬佩之意。
　　婴儿的哭闹声聒噪起来，婴儿需要母乳，又走不出慕少艾的阵法，直让那忠直的侍卫抓耳挠腮，左右为难，慕少艾即使再有能力，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心里也是一番思量，到底还是不想见到这个婴儿受委屈，他拨了拨眉毛，走到床前，抱起婴儿转身便走。
　　夜昔一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由出声：“慕先生去哪里？”
　　慕少艾看他一眼，嘴角含笑道：“不必担忧，我去为他寻些母乳。”
　　夜昔上前一步，恳道：“还请先生让夜昔跟随。”
　　慕少艾摇了摇头道：“这里安全无虞，你方醒不久，伤势初愈，体力不济，况且外面只怕还有你的对头守着，你且在此休息会儿，我一会便回来。”
　　夜昔还待再言，慕少艾却是云烟袅袅，似慢实快，须臾便脱出了他的视线。
　　小院之中只余夜昔一人，他走到篱笆门前，抬手前触，不一外地被绵和的劲力弹开，世间竟有人能够布下如此阵法，当真是闻所未闻，不知这黥面白发之人是何方神圣？
　　凌霄宫广纳天下武林诸事，倒是从无此人信息，但他行事虽疏懒跳脱使人有些难以招架，却也是风趣自生，使人亲近，自己那么重的伤竟然这么快便好得七七八八，就算是神医谷的薛神医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吧？
　　从没有听说过神医谷有其他人入世。
　　这个人真是充满谜团，夜昔慢慢走在屋后地里，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俱是一派天真自然，朴拙野趣，竟使他难得地放松了心思，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来，这一笑，使得他柔和了眉目，凭添了几许暖和柔意，晕化了一身侍卫的冷硬，若是被慕少艾看到了，只怕又要因此间美人而凭添几许意气了。
　　只怕那时夜昔一张俊颜也要忍不住赧红了。

　　慕少艾抱着婴孩，闪身外出，避开院外层层围堵之人，流星般离了小院，径往他处而去，幸亏前阵子山中猎户李林的妻子生产，是自己解了难产之危，如今去讨份母乳，应该也好说些的。
　　他虽安心不问世事，却也不忍见婴孩无辜夭折，说不得出手相救，只是想着那刀兵之声，只怕从此以后，不得清闲了，想着如此，却仍是稳稳抱着婴儿，不曾犹豫丝毫。

　　回了小院，就见得那忠心的侍卫正站在廊下，翘首以盼，见他回来了，紧走了几步，上前来道：“慕先生，你回来了？少主人……”
　　眼光紧锁着他怀中的婴孩。
　　慕少艾看他眼中含着的急切，温润睿智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心地将孩子交给他，笑道：“老人家出马，怎会有问题？只是……”
　　夜昔抬头，便见着面前之人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唐突了，不由得有些赧意，抱着婴儿低头道：“先生见谅，夜昔太挂心少主人了，先生有何吩咐，夜昔定当办到。”
　　慕少艾点头，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小壶，道：“这是乳汁，放在这里能保其不坏，婴儿的吃食是不用担心，只是我老人家奔波许久，腹中有些饥饿，这……”
　　夜昔忙道：“是夜昔疏忽了，这便去准备饭菜……”看了看怀中孩子似是有丝为难，但却将他复又交到慕少艾怀中，道：“还要麻烦先生照顾一会儿。”
　　脚步甚快地奔去灶房一头扎了进去。
　　慕少艾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悠悠地抱着婴儿慢慢地踱着步子。
　　他想起阿九那个孩子，他现在是不是平安快乐地生活着呢？
　　是不是已经忘了他这个老人家了呢？那多年的焦饭米糊，言语打诨中时悠长的岁月缓缓流逝，如今再不得见，那个爱吃糖的小鬼，已经长大了吗？
　　婴儿甜软的呼吸轻轻拂在慕少艾的脖颈，绵绵地，使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慕少艾嘴角含笑，抬手理了理襁褓小衣服，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又想起这个正在灶间忙碌的侍卫来，他慢慢悠悠地踱去，靠在门旁，看着那人择菜洗菜，生火做饭，神情认真，鬓边荡下的发丝好似都带着三分专注，慕少艾眼睛眯了眯，愈发地追逐着这个身影。
　　夜昔忙碌着，却被一旁的视线瞧得渐渐有些狼狈，怎么这慕先生好生奇怪，盯着人看，他终于转了脸，装作随意地问：“慕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
　　慕少艾摇了摇头，边看着怀中孩子，边随意地道：“欣赏美人。”
　　夜昔手中的刀险些切了自己的手。
　　俊颜微红，结巴道：“这，这，慕先生请勿打趣在下了吧。”
　　慕少艾眼含笑意，却是一本正经道：“老人家喜欢美事美景，自然也喜欢美人，美人养眼顾身，你勉强也算是一个，给老人家欣赏一下也不会掉块肉，你紧张什么？”
　　恍如稀松平常，夜昔平日寡言少语，被他一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心下拼命反驳腹诽，转了脸不理他，做暗卫，虽不是十项全能，不过他们的训练可是五花八门，要随时准备好利用身边一切有利条件，现在这做饭虽非长项，却也难不倒他，一会之后便端出了两菜一汤加香喷喷的米饭。
　　慕少艾也不客气，是说这大半日来去也不容易，老人家的胃要好好犒劳犒劳，将孩子放入旁边临时赶制的摇篮，就要夜昔也一块用，夜昔也非矫情之人，谢了之后大方用餐，慕少艾也舒了一口气，最烦礼来礼去没完没了，这人倒不错。
　　时间很快已是两三日之后，凌霄宫寻来此处，此前慕少艾一直没有撤去小院子的阵法，任凭外面那些人叫破喉咙，他们在里面也是只作不知，倒是夜昔对于不能及时回去宫中有些担忧心急，但没有慕少艾的帮助他根本出不了这里，几次之后也安静地呆着，悉心照顾他的小主人。
　　此日凌霄宫将外面还在留守希翼打主意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之后，竟也是不得法门进入小院，回禀之后，后方的人方才走上前来。
　　只见他长身玉立，绛紫锦袍，容貌俊朗，颇具威严，气势极盛，身旁之人莫不躬身行礼。
　　身边一人，体态柔美，云鬓高挽，流云衣饰，容颜姣好，仪态万方，只是眉间忧愁显露，使得气色稍欠，正是凌霄宫的主人夜凌和妻子萧碧落，而且萧碧落似乎是勉强出来的。
　　不过真是一对璧人。
　　慕少艾躺在摇椅上，手里抱着烟管，眼睛半睁半闭，笑眯眯地道：“最近老人家好运气，美人一个接着一个。”
　　夜昔正抱了小娃娃坐在廊下，娃娃醒着，好奇地东瞧西瞧，对头顶上的风铃格外有兴趣，动不动就想去抓，只可惜太小，几个身子叠起来也是够不着的，一会就转了注意力，被慕少艾的头发和眉毛吸引了，伸手就想去抓，被夜昔眼明手快地阻止了，小嘴撇呀撇地就要掉金豆子，冷不防被这句话阻止了，夜昔心下一松，复又一咦：“慕先生此话何意？”
　　相处几天，他早已对这慕先生说话的方式习惯乃至免疫了，听到什么都能接受，不会再手忙脚乱。
　　慕少艾瞥了他一眼，笑道：“自然是你的人来寻你了。”
　　夜昔一时怔住，这几日留在这里，竟是难得地轻松了许多，除了偶尔应付慕先生言语上的打趣之外，全没有凌霄宫中诸般束缚，如今既寻到此处，自己也是要回去的了，只是心中倒有些小小不舍了，他暗自摇了摇头，怎么倒如此软弱来了？
　　夜昔抱着小娃娃起身，躬身恳切道：“这几日多谢先生收留照顾，请受夜昔一拜！”
　　说着就要俯身而拜，慕少艾起身从摇椅上站起，袍袖微动，阻了夜昔身形，淡淡道：“你忠心护主，情义可嘉，老人家出手相救也是应当，只老人家也没有为你寻得回返之路，这收留照顾之事也休要再提，萍水之缘，也应到此为止，你离开吧。”
　　夜昔心下一震复又一空，是了，自己是宫中侍卫，恩义难偿的人，在此停留，也不过萍水相逢，如何也不能扰了恩人清静，眼神微黯，点头平静道：“夜昔自知受先生大恩，此生难还，夜昔不才，无有长项，只是每月十五都会前往京城得月楼，先生若有俗务差遣，夜昔无不相从，”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眼露睿智的人，顿了顿，依然是大礼告别：“夜昔拜别先生。”
　　慕少艾挥手，小院阵法露得一空，掌力轻托，夜昔和怀中孩子已经被送往阵外，他站了一会儿，悠悠地往房里去，倒在床上闭眼补眠。
　　不期然地看到制出来逗引孩子的竹蚱蜢，他拿在手中，转来转去，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含笑，他梦见那追着蝴蝶，却被自己拦阻的阿九，和……这小婴儿，还有那个围着婴儿转的忠直寡言的护卫。

作者有话说

　　天冷注意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