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幻海遗录》一任平生

6、6 慕少艾-1

　　京城郊外十方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个院子，从疏落的篱笆院墙看进去，连绵竹舍之外，是几畦时节蔬菜，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植物，绿油油地充满生机，屋前廊下经常摆放一个摇椅，只是很少看到有人去坐，还有一串风铃，微风吹过，叮叮当当地外面路上的人都听得见。
　　经过的人总是好奇地看上几眼，然后离开，秋天的午后，慕少艾起身捶了捶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尚没有完全跑光的瞌睡虫赶走，秋天就是容易乏累，老人家这一身骨头更是容易觉得浑身懒洋洋的，他慢悠悠地走向灶间，准备做些菜喂饱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适应力还蛮强的，至少在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后，他自力更生白手起家没有饿死，还造了个房子遮风挡雨，他边动手边想，药园子待会要再去看看，吃饭的家伙不可以搞砸咯，他愉快地给自己做了饭，愉快地在简单却讲究的房间里慢悠悠地享用，末了点了旱烟，歪在摇椅上，几乎又要睡过去，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咕哝了一声，翻身又歪向另一边，打算置之不理，连说一声滚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可惜事与愿违，声音越来越近了，终于刀兵交击声在院子外来来往往，他眉头皱了又皱，不耐烦地又翻了身，还是不想起身，祈祷着这讨厌的声音快些结束，快些离开。
　　不要打扰老人家晒太阳打盹。
　　终于——有什么无力地跌落在他的摇椅旁，鼻间有血腥味在慢慢充斥。
　　忍无可忍了！
　　慕少艾霍地起身，衣袖横扫，面前有什么东西被气劲卷飞了出去，再几下手势，宏大阵法无声开启，将小院牢牢地保护起来，再也听不到外面吵嚷的声音了。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慕少艾手捂着口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是说吃了饭怎么好像还这么困？还是回房去睡个扎实吧，可是好像今天积善堂的伙计要来取草药的来着，唔，不管了，喊了没人应的话，就会回去的吧？
　　刚吃完饭就睡觉好像也不好吧？
　　他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准备回去，眼角扫到地上有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再看去，那分明是个人，好像还抱着什么躺在地上，怪道血腥味不曾消失，原来他没把这个人给送出去啊，他摇了摇头，遇到老人家这么好的人，是你的造化啦。
　　他将那人翻转回来，胸口外伤严重，粗略诊脉之下，便发现内伤也是不轻好像还有某种毒素，手下不停，点点戳戳，便大略收拾好了他，这时，注意力便被他抱着的东西吸引了。
　　他欲拿开那人牢牢圈住的臂膀，却见那人昏迷下仍是紧皱的眉头，下意识地用力收紧，慕少艾手下轻拂，那人皱着眉头松了手。
　　慕少艾一手刚接触包袱，便是轻咦一声，而后飞快地打开了包袱，却见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眼中神色一变，手脚非常利落地将那婴儿抱到怀中，而后飞快地试探呼吸心跳，脑中几转之下却发现，那婴儿没了呼吸心跳，他心中深深一跳，凝神再探之下，那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的脉动传到他的手中，无声地呼了口气，他小心地抱着婴儿，转身进屋。

　　过了须臾，躺在地上的夜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定怀中的小主人是否平安，手中略动，他立时脸色剧变，少主人呢？
　　怎么会？
　　他努力按捺下瞬间倾覆下来的恐惧担忧，抬眼看向四周，还在这里？
　　他本是夜府暗卫，夜府是世家大族，武林中地位甚高，主人夜凌本是夜府下任接班者，却舍了身份独自离开，创立凌霄宫，他也便跟着离开夜家，此次夫人带着少主人寺中进香，却不想走漏了风声，竟被仇家联合暗算，随从死伤殆尽，叶期等人护着夫人，他们几人拼死突围，而后竟被冲散，他一路抱着少主人，辗转一路，还是被发现了行踪，几番交手之下，被逼入此间，当胸一剑几乎要了他的性命，他紧紧地护着怀中少主人，就算是身死，也要在死之前保证少主人的安全。
　　可是还是伤势发作不支倒地，原本这里好似是有人的……吧？
　　他勉力起身，发现自己的伤好过了些，明显是有人帮助自己处理了，是谁呢？
　　少主人到哪里去了？
　　他嘱咐自己现在绝不可以乱了阵脚。
　　如果不能保护少主人，丢失少主人，自己回去只怕也是抵命的了，主人对他有恩，若是一死可报，也算是了了桩心事，但却绝不能实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四下张望，追他的那些人不见了，而他自己却躺在原本倒下的地方，地上有血迹，绵延地向房中走去，是有人不慎踩到了的，是何方高人？
　　自己在与那些人纠缠时，便见着这躺椅上懒洋洋的暖黄身影，但是由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又看不出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夜昔祈祷，不要是难缠的人。
　　他一手按着伤处，戒备地往屋中走去。
　　重伤之下，仍然感觉到了气息，他转身走向左边的房间，轻巧地打开房门，便见着暖黄的身影正俯身下视，手中忙着什么，视线转下去，夜昔心中一惊，顾不得伤势严重有礼无礼，瞬间就到了床边，伸手就去拿那人的腕脉。
　　他情急之下出手，几乎用了它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却不想那看似文弱的白皙手腕不仅纹丝不动，自己反而被反震之力狠狠弹开，几乎没有呕出一口血，他心中大急，他见此人白发极长地披散着，不由惊道：“前辈，手下留情！”
　　慕少艾不去管后面冒冒失失地心急男子，只专心检视治疗床上的婴儿，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随手抹了一把额头，转身摆了摆手：“老人家救人不容易，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倒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这婴儿先前险些不治，不过还是难不倒老人家的，你且去看看吧，老人家要去睡觉了。”
　　说罢掩嘴打了个哈欠，就要离开房间。
　　夜昔心中一震，没想到白发人竟是青年，风雅俊逸，眉毛极长，左脸还有黥印，却是观之可亲，只态度疏懒，好似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夜昔上前一步，诚恳道：“前辈……”
　　被眼前人一瞪，只听他颇有些急地打断道：“前辈前辈，老人家有那么老吗？再提起这两个字，你就带着这个婴儿现在就出去，别回来。”
　　夜昔一愣，暗道这样一副相貌，为了保险以示尊敬不叫前辈叫什么？况且连你自己都自称老人家了，夜昔心下腹诽，面上却是一派恭敬。
　　只是身子却是一分未让。
　　他寻思着刚才还是自己冒失了，躬身笑道：“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您？”
　　慕少艾看他，终是摇了摇头，收起了方才的语气，道：“叫我慕先生或是慕药师随你，既然留在这里，就安心养伤，这孩子没事了，你随我来，我为你裹一下伤。”
　　夜昔语气愈发恭敬，他知道自己是遇上了隐居的高人了，他道：“在下的伤都是皮肉伤，不妨事的，多谢慕先生伸出援手，救治我家少主人。”
　　慕少艾看了看他，一言不发，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将他到处开口的衣服直接扒了，惹得夜昔边慌地地阻挡他的手，边结结巴巴地问：“慕、先生，这是、做什么？”
　　慕少艾一笑，眸子里含了些促狭，笑道：“放心，老人家爱美人，虽然你也算一个，但是老人家还没有饥渴到那个程度，放手，我给你治伤。”
　　手下不停，直接点了他穴道，阻止他胡乱挣扎，抬手轻拂，两人瞬间到了另一房间，夜昔连惊喘的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躺在了床上，分毫动不得，不由心下暗暗叫苦，不知这慕先生是何许人，怎么做事这般跳脱不顾礼法（？），待到那人净了手，绞了巾子给他擦身上的血迹清理伤口，方才渐渐放下了心。
　　那一双手很认真地清理着，夜昔抬眼看去，隽雅温柔的面上一片认真，不见了方才诸般跳脱疏懒，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只见那认真治伤的白发人视线扫过来，与他的蓦然相交。
　　夜昔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只听那人收了玩笑慵懒，解释道：“我方才见那婴儿状况紧急，只帮你草草收拾了一下，现如今再好好处理一下，断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他顿了一顿，回过眼，起身去拿了什么东西，暖黄的衣袂划过温暖的弧线，道：“倒没有想到你省得这么快，是老人家低估了你的心志了，”他摇了摇手上青花小瓶，笑道：“这药我新制不久，第一次给人家用，不要太感谢老人了了。”
　　手下不停，夜昔只觉得火辣辣的伤口一片清凉传来，灼热感立消，夜昔还从没有用过这般见效快的伤药，方才情急之下压下去的晕眩好转不少，取而代之的便是伤势妥善处理后少主人无事后精神放松之下的疲惫，潮水一般涌来，夜昔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便滑入朦胧。
　　慕少艾见他迷糊而去，不觉一笑，不枉他用了自己都引以为傲的神醉（神醉梦迷化用)，这人还是扎实地休息一下比较好。
　　慕少艾收拾妥当，呼呼地感叹了一下，又慢悠悠地出了屋子，没骨头一般地躺在摇椅上，取过烟筒，抽上一口，万分惬意地眯了眯眼，天上的云彩愉快地飘荡着，这微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是说，午休被人打断，他翻了个身，不如现在再补补吧。

作者有话说

　　少艾美人啊……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