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昙花落》煜芫

39、平民

　　颠簸了三个多时辰,我把一些碎银子掏出给他,他眉开眼笑的扬长而去。这里的水面依旧平静,跟小时候看到的没有差别。父亲在这附近有所小茅屋,是他当时上京赶考前静心读书的地方。

　　我虽不知道他带着娘去哪里隐居,但一定不会是这里,因为父亲是极其谨慎的人,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而他更不会想到我会在这里,因为赵贵嫔正在清心寺为国"祈福"。我打开那扇门,灰尘迎面扑来,桌椅地面都积着厚厚的灰,很久没人来过了,阴森森的。

　　我从来没有独自在外住过,更没有自理能力。拿了块抹布浸湿随便擦了几下,桌子没有变干净,抹布已经变黑,再把布浸到脸盆里,用手搓几下,水就变得不再澄清。

　　到傍晚才把屋子打扫完,肚子已经很饿了,但这屋子里根本没有吃的,该带的吃的也都在芸香的包袱里。幸好我带了足够的钱,也够过一段时间了.走到外面找到一个较好的餐馆买了几道菜带回来,一顿晚饭也就凑合着过了。

　　因着是在湖边,又是四月的天气,多少有些阴冷。我裹着刚买回来的新被,瑟瑟发抖。是有些怕的,一个人的屋子,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都让我惊醒,一个夜晚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早上洗脸时,看到水中的自己,不禁哑然失笑,昨日睡前粗略的洗了把脸,导致红色的水彩愈加散开,与眉笔画出的粗黑的眉毛叠在一起,再配上没睡好而形成的黑眼圈,哪还有一点美人的样子!

　　我赶紧把整章脸浸入水中,用手使劲擦拭,再抬起头时如清水出芙蓉般美丽,‘女为悦己者容’,无论给不给人看,我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脑中回想着宫女叠被子的样子,拆开又叠,叠了又拆,最后才好不容易有点样子。穿了一件普通淡雅的湖蓝色衣裙,把头发捋到脑后,松松胯胯的弄了一个未及笄时的发髻,再配了朵簪花,脸上脂粉未施,活脱脱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捧了昨日换下的衣物,准备到河边清洗,但我发现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是直接用手搓呢还是拍打呢正当我沉思凝想时,瞥见湖中倒影出另一个人影,我连忙警惕的站起来。

　　看着站在我面前与我身形相仿的女子，一身暗黄的衣服，手中拿着盛满衣服的脸盆，五官还算端正。

　　她看看我,又看看被我丢在湖中无所适从的衣物。“姑娘以前没洗过衣服吧”她小心的问我。

　　我好像被人看穿了心事,羞愧的点点头。

　　“那我就在旁边洗,姑娘看着学吧。”她说完便放下了手中的盆,娴熟的把衣服拿起,抖开,浸湿,一气呵成。“这是皂角,把它抹在衣服上再反复搓,可以把衣服上的污物去除。”她边解释边洗完了一件衣服,我也拿起一件衣服,顺着她的步骤。

　　“我叫方菡芝,你呢”

　　“谨言。”我正在专心的抹皂角,对于她的突然发问我随即脱口而出。

　　“姑娘姓景”她疑惑的看着我,似乎觉得我这个姓氏很奇怪。本来还想着怎么为自己打圆场,毕竟在宫外生活隐姓埋名是很重要的。

　　她既然这样认为,我就顺势接下去：“是,我姓景。日京景。”

　　“那景姑娘是最近才搬来的吗我每日来此洗衣,却从未见过你。”

　　“是啊,我昨日才搬来。”

　　“那你是住在那里吗。”她指着我们身后的房子问道。

　　“恩,你呢想必与我住得不远吧”

　　“我就住在那里。”她指着旁边的房屋,确实相隔不远。

　　“你一会儿去哪里”说话间就洗完了,我们拿好洗完的衣服往各自的家走去,因为不想总是依赖餐馆的食物,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去买菜啊!今天有点晚了,不过菜还是新鲜的。”

　　“要不我陪你去”

　　她愣了几秒,最后才反应过来,点头答应。“以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现在有你陪着也好。”

　　我回去拿了点钱,在她家的不远处等她。一会儿就看到她手提菜篮,风风火火的跑出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帮我哥哥磨墨耽误了一些时间。”她赔礼道。

　　“你还有个哥哥吗”

　　“是啊,我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照顾他到上京赶考的。”

　　“还有四个月就考了,现在是要拼命了。”我算了下时间，一脸恍然大悟的摸样。

　　“可不是吗!那个。。。”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景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迟疑的看着我，满脸期待。

　　“可以。我今年十七,你呢“

　　“我十五,虽然比你小,但我还是想叫你景言。”她瞥瞥嘴,似是比我小让她不甘,这样的天真无邪只有在宫外才能看到。

　　“随你，菡芝。”她听我唤她名字,更是乐得眉开眼笑,她本就长得清秀,这样纯真的笑容平添了几分俏皮,显得她娇俏可人。

　　她挽起我的手，“景言，我来这里都两个月了，除了哥哥外我没有去与其他人接触，这次有你做伴，真是好极了。”她就差没蹦起来了，也难怪，我们住的那块地方本就偏僻，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能到处串门。

　　一路上她都与我说她们家的事,已然把我当成她的好姐妹,没有丝毫保留。通过她的诉说,她的父母双亲尚健在,家乡在无锡,目前只是种田度日.有个大她五岁的哥哥叫方倚歌。

　　她特别强调的是她的父亲,年轻时是个秀才,但就是考不上进士,后来有了她哥哥,更是把希望都放到了他身上,她哥哥也不负众望,终于通过了各类测试,得以进京赶考.她也从小耳儒目染,读过些书。怪不得他们兄妹的名字都挺文雅的，原是这个道理。

　　“景言,你也说说你吧。”

　　她眼中的渴望让我觉得好笑,对什么都那么好奇可不是好事。我也没打算告诉她事实,只随便捏造了些：“我的父亲是地方小官,从小我都是深居浅出,在几月前他妄想把我送出去给人做小妾,我一气之下就逃出来了.。”

　　“你逃婚!”她惊讶地停下脚步。

　　我作势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她也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左看右看确定没人看我们后才小声说,“你真有胆量!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作为一个深闺小姐,怪不得你连洗衣都不会。”

　　她信以为真,对我的遭遇既愤恨又同情,我暗笑她的单纯.我岂止是不会洗衣,我是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她拍拍胸脯,真诚的模样再次把我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