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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误打误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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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黄昏,冰原。
离开琉璃仙境的一剑封禅,独自回到冰风岭,找寻战斗中失落的记忆。
踏过崩落的断梁,倾颓的庙门上,渐渐露出了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焦黑中,肆虐、张扬的火焰记号,一如记忆中被毁灭的过去,那般深刻、鲜明、无法抹灭!
“是他。”
视线从断壁间收回,一剑封禅伫立原地,渐渐敛目。即将入夜的风,刺骨、冻寒,吹拂着满目的疮痍,也撩动着独自站立的人,执着而又迷惑不解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纷乱的思绪,勾连起更加混乱的过去,一剑封禅终于再也忍不住,渐渐痛苦地呻吟出声:“呵……头,头很痛!……”
即使如此,激烈的战斗已经在天道循环的自然中,归于无声无息。除了一天如血的残阳,昭示着曾经焰火焚烧的灼烈。大自然也终于开始为它曾经的焦灼,遮掩痕迹。
紊乱的心绪,在漫天挥洒的白雪之中,渐渐平复。一剑封禅缓缓坐倒在雪地之上,仰望夜空。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剑雪,他知情吗?”
远处,又响起了沉稳的脚步。
“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嗯……”一剑封禅缓缓抬头,望向夜幕下,雪地的尽头,期待着来人的现身。
“一剑封禅,久违!”
脚步止处,北辰胤停在人邪面前三步之外。
一剑封禅轻轻应声,抬起的视线,透过散落的发丝,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他依然安坐原地。
“嗯?你神色有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察觉人邪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失落,北辰胤关切地询问出声。
“无事。”
一剑封禅站起了身,望向他说道,“既然来了,就说出你要求的最后一件事情吧!此事过后,你我之间的人情,便从此两清了!”
北辰胤闻言,轻轻转过了身。单手握持着腰间的佩剑,似沉吟,又似犹豫,闭上了双眼,静立当地。思量片刻之后,方踱开数步,缓缓开口道。
“最后一件事情,吾尚未想好。若有需要之时,自然会‘有人’替我通知你。”
“我此次前来,只是单纯为探望你的情况。”北辰胤又道。
视线掠过一地焚烧的痕迹,以及一路走来,断壁残垣中处处隐现的火焰烙痕。北辰胤转身问道:“端看现场种种迹象,难道是吞佛童子又出现在此地?”
“又?”
一桩存疑的佛门惨案,终于因一句无心之言,引起了人邪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他……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冰风岭?”
察觉一剑封禅凌厉的眼神,北辰胤微微锁紧了眉头,思索着将自己见到的经过,说出了口。
“你记得婆罗寺的灭门惨案?”
一剑封禅略一回忆,肯定道:“记得,是吞佛童子所为,现场也有留下他特别的记号!”
北辰胤又道:“那你还记得那一日,我曾经追寻一名可疑人来到冰风岭,然后,便听见了你的箫声吗?”
“你所指的可疑人是……”
“不错,我追逐的那名可疑人,正是吞佛童子!”北辰胤直言道,“不过,在我追逐他到达冰风岭之后,那人便彻底消失无踪了。再后来,便听见了你的箫声,之后的事情,便如你所知。”
听完一段事情的经过,一剑封禅默默不语,独自陷入了沉思。也只有在此时,北辰胤才留神注意到,一向剑不离身的人邪,如今背上,却是空空荡荡。
“嗯……因何不见你的佩剑?”北辰胤开口询问,“你与吞佛童子交过手了?可曾亲手手刃了仇人?”
难道他的佩剑,是在与吞佛童子拼斗的过程中,被毁去了吗?他,失败了?北辰胤心中忍不住揣测。却听一剑封禅半是恼恨,半是自嘲笑道:
“赫赫赫……交手?吾倒是很想光明正大,与他来一场生死赌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像老鼠在吾眼皮底下溜达,我却被他蒙在鼓里!”
一剑封禅暗暗捏紧了青蓝色的双掌,发出咯吱咯吱,骨节崩动的声音。良久,才缓缓松手,无可奈何道:“至于吾的佩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很想了解……”
嗯?难道他并不曾与吞佛童子照面?
根据人邪断断续续的言语,北辰胤努力拼凑着当日冰风岭上,战斗的真实情况。但一剑封禅却在此时,闭口不再言语。识趣如北辰胤,自然明白对方并不想与他多提此事,于是便转移话题道:“需要我再为你找寻一口合适的佩剑么?”
“多谢!不用。”一剑封禅简单回绝,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并无。”
一剑封禅淡淡应了一句,两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末了,却是北辰胤起先告辞。
“吾不扰你清静,就此保重!”
北辰胤拱手拜别,人邪道一声‘请’,目送北辰胤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
北辰胤说道:“对了,日前曾传出当代佛子,于自己清修之地,被人所杀的传言。凶手传闻正是你急欲找寻的吞佛童子。如果你还要与他一决高下,不妨前往这个地方调查,或许会有线索。”
“好!”
一剑封禅干脆应道。北辰胤方又转身,缓缓离去,再没有回头。而一剑封禅,目送着北辰胤离去的方向,思绪在这一刻,竟也有了一瞬间的恍然。
在某些方面,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北辰胤比剑雪与他,似乎来得更有默契。
至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矛盾纠结的小朋友,固执地追问他名字与生命存在的意义,还有……
——杀吞佛童子的意义!
事实上,如果说人邪与剑邪是以命换命、以心交心的挚交好友。那么人邪与三王爷,就好像是来自两个陌生国度,偶然相遇的游客。因为彼此正好走在同一条路上,便结成了伙伴,暂时同行。然而彼此间,依旧不会过多干预对方的事情。这或许,又是两个成熟男人之间,另一种不同的简单友情和交往模式。
雪地之上,就在送走北辰胤之后。一剑封禅目光斜视,微微偏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遥远的地方,那片只有几茎枯枝的空无雪地,忽而轻笑着自语:
“跟踪的人,在接近目标的时候,必然要作出两种选择!头一种,是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杀个措手不及;而另一种,却是潜伏在原地,等待最佳的时机,收获更大的利益!……无论作出哪一种选择,必然要有承担失败风险的觉悟,但等待却会使人消极……”
言及此处,一剑封禅忽然袍衣一扬,挥散满身落雪,站起了身。望着某一个方向,低笑道:“选择守株待兔,就不是人邪一贯的处事风格啦!赫赫赫赫……”
于是迈步,向着追寻的目标,前进。
就在一剑封禅前往西佛国,调查吞佛童子与当代佛子被杀之事的同时,东武林境内,剑雪无名在距离目的地方圆五里的范围内,四处摸寻。而在他背后,一只似马又似鹿的红色怪兽,始终默默跟随……
“嗯……这个小子,找了这么半天,到底是在找什么东西?看他一会儿急急火火,奔得无命,一会儿又这样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走,难道……是跟我一样,在找烘鸭?”
看着前方焦急的人影,以迅捷无比的身法在树丛与各条道路之间,来回穿梭。躲在灌木丛中的异兽,滑稽地只露出一个龙形的巨头,人性化地张口言语。
火龙骐心中揣测,一边说道:“嗯……他身上带着独属于麒麟一族的水之仙灵气,而且,看这种程度,虽然他外表长得人模人样,但骨子里,绝对绝对是跟我一模一样的野兽!啊,不对!是圣兽啦!”
“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水龙骐呢,还是水龙骐呢,还是水龙骐呢?……”
然后,历史上最家喻户晓、最饱负盛名的‘美人与野兽’的求爱对白,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啊!我亲爱的水龙骐!我亲爱亲爱的水龙骐!……你的眼睛,是黑暗深海中,最美丽的蓝宝珠!……
你的头发,就好像龙宫海底,巡逻的夜叉……你的皮肤,就好像尚未烤熟的烘鸭……我爱你啦!”
旁白:请原谅一只圣兽因为太过思念它早逝的女朋友,而对着一名疑似她同族的人类发情了吧!不过请问一下圣兽啊!你那挂在大嘴边长长一串的哈喇子,到底是感情太过激烈的证明呢?还是单纯的……想吃烘鸭?
剑雪无名停下匆匆的脚步,冷冷注视着面前这只跟随了他半路的异兽。此刻,它正站在离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盯着他,满嘴哈喇。
思及一再被跟踪打扰的厌恶,加之苦寻不到人的焦急,面对如此恶劣的玩笑,平和如斯的剑雪,终于也忍不住,怒火升腾了。
“无知畜生,退!”
只闻一声深入肺腑的低喝,剑雪无名一身气劲迸发,背上流萤出鞘,剑尖挥旋,扫出了狂乱优美的冰蓝色弧度……
“啊——水龙骐!”
伴随一声越来越遥远的凄惨哀叫,圣兽火龙骐终于化作了天边的一颗流星,渐渐消失。而就在此时,扫除了道路障碍的剑雪,却忽然收回手中长剑,怔怔凝视。
就在方才挥剑的一瞬,他竟动了杀生之念!
渴望将那只莫名其妙羞辱他的异兽斩杀!
渴望将所有阻碍他道路的事物全部铲除!
……
剑雪无名审视手中兵刃,心中疑问。
剑,不是朱厌,为何会产生同样嗜血的情绪?
“唉……事情一件一件来吧,找清雪比较要紧!剑的事,等以后再说!”于是转身,再次化为残影,疾驰而去。
不过,令剑雪无名意想不到的是,若不是他这无心的一剑,碰巧地将那只麻烦的怪兽,送去了阇城入口;如若他送去的不是那只莫名其妙的怪兽,那么也许即使阇城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地方,他也永远无法发现那个隐秘的所在。
五里外的地方,火龙骐从断折的木叶间爬了起来,望着自己飞来的方向,愤怒地咆哮:“臭小子!落这么重的手,是想杀兽害命是吗?面对我这样的珍惜圣兽,竟然还下这么狠的手!啊……现在的少年人,实在是没爱心,兼没有同情心!”
火龙骐扭扭自己红苹果般肥大的臀部,发出一阵‘喀喇喀喇’关节活动的声音。调转头时,忽然发现隐约的树梢背后,露出了一幢西式风格建筑的顶端。
好奇的火龙骐,穿过了丛丛树林,才终于看到了那座古老建筑的全貌。
“是说,现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幕?要来寻宝吗?嗯……如果真有宝藏,本圣兽希望会是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烘鸭……”
他看着眼前废旧却依然不失宏丽的古堡型建筑,一开一合,张大了嘴巴。然后,一边自语,一边用结实的脑袋,顶开了那扇高大的城门,消失在黑暗古堡的深处。
而另一边,就在火龙骐破除了隔离结界的一瞬,旷野上一远一近的男女两人,同时受到了感应,竟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点,发足疾奔!
同一时刻,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堡密室之中,清雪仰面躺在黑暗的石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自‘小龙女’离开这间石室之后,已经不知过了几日。离开时的那盏油灯,已经燃尽。此刻的石室中,只余一片黑暗的静谧,以及沉睡之人略显不稳的急促呼吸。
在白衣女子离开的最初,室内还亮着昏黄灯光的时候。清雪曾久久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反复思索着数日来的遭遇。然后,在经过数次的对比,借由与白衣女子对话时的记忆,以及前世对戏剧剧情的了解,让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自己八成还是处在原来的世界当中,而不是先前所想的二次穿越。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小龙女和古墓,清雪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大概就是秦假仙那隔三差五变来变去的古怪造型,以及一干霹雳路人甲乙丙,时不时冒出来的,分不清是穿越还是自创的古怪名词了。
简言之,不管是金庸,还是小龙女,这也不过是编剧搞怪出奇,吸引戏迷眼球的手段之一罢了。
只不过……被这么个不靠谱的人给掳了来……实在是太悲剧,太不幸了!
想到这里,清雪暗暗闭了闭眼睛,甩开了脑中古怪的思绪。又想:话说,人家既然自个儿走了,没在一旁看着她,这难道不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吗?
转念又歪头自问:可是,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那个白衣女子……她是傻子不成?
虽然清雪并不认为她是傻子,虽然起身时,牵动伤口,会让她痛得撕心裂肺。但她终究还是抵不住心底的渴望,撑着疲惫的身躯,越过石桌,来到了门边。
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清雪便彻底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呆呆站在石门的旁边,看着墙上的那颗旋钮。
没错,开门的关键就在这颗不起眼的旋钮之上,可是,她偏偏就扭不动它!
“难道这古代的机关,还能辨认主人的身份不成?”
哦……是了!先前那个女子扭开的时候,她看到她的掌心有闪过一道明亮如火的红光……那么果然,那个女子会这么放心地自己走掉,果然是事先做好了准备,把她锁在了这间石室里了。
这么一想,清雪竟呆呆地站在石门前,足足有数个时辰之久。直到室内的灯光忽然晃了两下,一下子灭掉……如此,清雪再一次被迫置身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感受着周身的黑暗,清雪忍不住深深地叹气,一小步一小步地摸索着,又回到了先前石床的地方躺下。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好好睡一觉算了。先前的那番折腾,对于她现在的伤体,实在太过费力和勉强了。起先有灯光的时候,还不太觉得。如今,重新置身黑暗,精神松懈下来之后,才发觉两只膝盖早已颤巍巍地忍不住发抖,就连意识的感知也开始恍恍惚惚,摇摇晃晃,有些不能自主的感觉。
清雪倒在黑暗中,再也支持不住地闭上了眼。脑中的意识像被黑洞吸引一般,在她闭眼的一瞬间,便沉沉地陷了下去,再也苏醒不过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后来,密室石门再一次被‘人’打开。有什么不似人类的生物,迈着一路细碎,却嘚嘚作响的铿锵步调,向她所在的石床走来……即使那个黑暗中的怪物,曾伸着巨大的脑袋,以极近的距离闻嗅过她白皙的脸蛋,清雪的意识始终没有接受到任何对外界的感知。
而那个黑暗中搜寻着某种‘事物’的怪兽,在闻过她脸上的味道,确认并不是它所要找的‘宝物’之后,便干脆地拍拍屁股离开了。
不过,它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像来时一样,关上密室的石门。也正因如此,在后来的不久,清雪才会感觉到有一只凉凉的、非常舒服的手,轻轻地敷在了她的额头上,并且缓缓地、温柔地,将她沉睡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渐渐带向了光明之地。
“清雪……”隐约间,似乎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却听不清那人语音中的情绪。
那到底是什么?
然而虚弱的灵识,竟连这一丝丝最简单的疑问情绪,也无法支撑……
头痛啊……
剑雪在黑暗中扶起昏睡的清雪,掌心探向她的额头,渡出了一丝水蓝色的真力,到她体内。
“头很烫!嗯……你发烧,吾带你回去医治!”
明白此处非是久留之地,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剑雪无名利落地用厚披风将人裹好,背在背上带走。
然而古堡道路交错,黑暗无光。剑雪无名并不像那只红色异兽,可以一边口吐火焰,一边任意开启这地下石穴的每一扇石门。他只能在那只怪兽已经打开的各扇石门中,选择道路。
幸运的是,虽然跟着那只怪兽,七拐八折地走了不少弯路,最后还是让他找到了清雪。只是这样一来,他想要带着清雪成功地走出这处黑暗的地穴,无疑又要多花费不少的时间。
而就在他曲曲折折,在黑暗的地道中穿梭了半顿饭的功夫,终于看到通道尽头的出口之后。就在黑暗与光明交接的一瞬间,一道如鞭似蛇的火焰,忽然劈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