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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姐就是要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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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迷雾,废墟。昔日阇城被剑子仙迹一招摧毁。但即使嗜血者败亡,阳光却仍旧照不进这阴霾之地。罩在头顶的乌云不分昼夜,穿过古城废墟的外层,在最深不可测的黑暗世界,有一道白影。
“水之精元。”
一道悦耳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在冰冷的黑暗中回响,复归沉寂。一双眼睛,漠然、幽冷,盯视着石床之上,犹自昏迷不醒的人。
蓦地,一阵耀目火光将黑暗照亮。空落的石室中央,一张方形石桌旁,坐着一名白衣青发的女子。那炽烈火光虚悬于她右掌中,好似一柄火炬,映照她苍白的绝美容颜。若细看,便会发现在那虚幻的火焰景象最中心,一颗通体赤红的明珠,正循着某一既定的速率旋动。
“这场比试,你输了。”白衣女子唇角带起一抹浅笑,美得不可方物。
话音甫落,昏迷之人似有所感,周身泛起点点蓝光,越渐盛壮,到最后,蓝色光华如水练,将她周身拢覆在水纹之中。其上,一颗小巧的蓝色珠子忽明忽暗,散出阴凉之气。
水珠的出现,令原本平静的火珠悸动不已,爆出更灿烂的光华,与石室另一头水蓝色的梦幻世界遥相呼应。一冷一热,将这石室左右分割,两者在其中交缠互斗,气势猛烈,震得整间石室都在颤抖,四周墙壁扑簌簌落下许多灰石来。
水火之争,愈演愈烈,反震之力也与之俱增。白衣女子手上加催功力,把持着不让火珠脱出控制。但受伤昏迷之躯却耐不住这悍然之力,清雪脸色煞白,一颗颗汗珠自额头不断滚落,口中唔唔,一道鲜血顺着侧脸滑落。
就在石室内,水火争斗不休的同时,石室外,天际也是风急云涌,轰隆轰隆,雷鸣闪电不断。田间耕作的农人,被这突来的雷霆霹雳吓了个哆嗦,灌满肥水的提桶‘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下,漫得到处都是。垄上,一位模样慈善悲悯的人抬头望天。只见他一头白发,身上白衣镶金边,长睫白面,三分像男,七分似女。绿野农田在他眼底,浮现出石室里水火相争的一幕幕虚影。
“天命中的一线变数。”他注视着虚像中一坐一卧被红蓝二色流光包裹的两道人影,自语道。
“只可惜,暴露得太早,未免打草惊邪。”万圣岩琉璃园中,圣尊者占观天际异象,也同时发出感叹。
另一方面,在荒野上遍寻不着头绪的剑雪,突然身泛蓝光,体内血液沸涌不止。
“唔…”
他勿自纳闷,忽闻天空异响,心生感应,望向东南方的某一所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发出强烈的召唤。而这熟悉的感觉却在脑海中呈现出一个人的影像来——
“清雪!”剑雪旋即化光向感应之所而去。
与他一般心生感应的,还有另一人。不,更准确的说,不是人,而是兽,一只此刻口中正叼着一只烤鸭的圣兽。
“咦?这种感觉,我哪会这么熟悉?”他一张口,烤鸭二度落地,却没再捡起来。“难道是!!我咧!阿那答!等我啊!”于是这兽丢下了他最爱的烤鸭,化作一道焚风,快若闪电,也向阇城奔去。
这一切,对于石室内暗自较劲的二人而言,都不过弹指一瞬的变化。
石室中。本体受创,蓝光有意护主,疾速退回。而火芒失了抵御之力,长驱直入,欲一举将水元吞噬。追到半途,变故突生,吞噬了部分水元的火精异化作金色光华,被水元吸收导入本体。如此一来,强弱之势又生了变化,先前的退去既是护主,也是诱敌深入。
白衣女子眼见这一变化,尚来不及惊讶,便感一股极强吸力,似要将手中之物吸走,忙卯足了功力,才险险稳住火珠的躁动。她不再迟疑,立刻切断二珠的联系,将其收起,化入体内。失了敌手,水元暴涨的蓝芒也渐渐消敛,只余淡淡光晕,将石室照得隐隐约约,仿佛幽暗的水底。
“真是狡诈!我倒小觑了你!”她长出一口气,怒视着石床上的人忿忿道。
“哼!看我怎么玩死你!”
此时,蓝色幽光越渐稀微,映衬得那白衣女子,好似黄泉索命的无常使者。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又看了清雪一眼,然后径自离开。
石室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琉璃仙境之内,素还真凭栏眺望,天际闷雷余响尚未消绝。
“又要变天咯,不知道这回又要出什么事情,唉。”屈世途瞥了一眼屋外天空道,淡定地继续喝茶,反正天塌下来有面前这位顶着,连吞佛童子这种定时炸弹都敢收留,才变一下天而已,没关系啦。
“嗯……”素还真沉吟着转身,正好瞧见一剑封禅从里屋出来,便迎上前去。
“人邪,你醒了。”
“嗯。”
一剑封禅只简单嗯了一声,并不多话。他看着素还真,眼中颇有审视之意,又似带了疑问。
“你有疑问。”素还真鉴貌观色,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
“为何我会在此?”
“是剑邪将你交与素某,让素某替你疗伤。”
“他人呢?”若是剑雪带吾至此,那他应该无事,一剑封禅如是想到。
“他交代素某这几日代为照顾,便去寻冷姑娘了。”
“清雪有消息了?”
“冷姑娘落入一陌生绿衣女子之手。”
“就跟她说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这次踢到铁板了。”一剑封禅自言自语便要离开琉璃仙境,却
被素还真出声阻止。
“一剑封禅。”
“还有什么事?”一剑封禅停步,等着对方说辞。
“你伤势尚未痊愈,剑邪外出寻人不知所踪。但他说三天后会再回琉璃仙境,如今已过去两日,何不在此等他回转,也免去他为你担忧。”
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字字句句在情在理,又是一番好意要留下一剑封禅。只可惜一剑封禅是狂傲不羁的剑客,独来独往是他的标识。况且,自他醒来便身在琉璃仙境,冰风岭上那一战,记忆模糊,杀诫也不在身边。剑客失了剑,这可不是一件可以开玩笑的事情。既然剑雪去寻清雪,那他便想着要回冰风岭一趟,至少要先取回自己的佩剑,而他为何于战斗之中无故昏迷,这也是有待理清的事情。
“我无事,若是他回来,叫他到冰风岭找我就是。救命的情,人邪记下了。”
一剑封禅讲话向来不罗嗦,撂下了这么一句直接走人。素还真没将人留住,心里颇有几分担忧,却也在意料之中。屈世途看见人邪离开,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呼呼,终于送走这颗定时炸弹了。啊,我感觉这琉璃仙境内里的空气,又多清新了好几百倍。”
“唉,一剑封禅现今状况尚不稳定,吞佛童子随时都有再次出现的可能,他功体又被封住,不可让他一个人落单。”
“那你打算怎样办?是要随行陪送做行脚医生吗?”
“这嘛……”
话未完,内屋又窜出一道光影,越过两人直追离去的一剑封禅。素还真再斟一杯香茗。
“是他啊。”屈世途虽没有完全看清那人面容,但那个背影,加上现在住在琉璃仙境内的人,掰掰指头加上眼前这位挂名户主,除了刚走的人邪,也就那么四个,不是他,难道还能是青衣宫主不成?
且说剑雪一路寻去,入了东武林境内。异象消失之后,那种感应也变得若有若无,不十分确切起来。由于嗜血者曾一度在此肆虐,因而东武林境内人烟稀少,相较于其他地区,也显得荒凉颓败。他一路边行边感应,在阇城五六里外摸索徘徊,背后一匹似马非马的红色怪兽隐于林树之后。若是清雪此刻见着,想必一定会指着他鼻子大呼,这家伙怎么长得跟封爸串烧的烤全羊一个模样?
“这个海带小子身上有我熟悉的气味,嗯,没错,就是水龙麒的味啦!”那怪兽晃荡着脑袋,嘚嘚地向剑雪跑了过去,嗡声嗡气,却颇和善道,
“喂!海带小子。”
剑雪早先便察觉其存在,只是急于寻人,对方既不找麻烦,他也并不搭理。如今回身一见竟是一头四不像的怪兽,而且这怪兽还会开口说人话,心下倒是有些讶异,但也仅限于一些,转瞬他便将这莫名其妙的怪物抛在脑后,继续寻人。那怪兽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就不再理睬,火气登时腾腾地往上窜,口中竟喷出三尺有余的火焰来。
“我说你个爆炸头的小子怎敢无视本圣兽!!你可知道本圣兽是谁!女娲见我要微笑!祝融见我也要让三分!共工那点小水花我一口气就能给他吹干了!不错!本圣兽就是大名鼎鼎鼎鼎大名旷古绝今世上仅此一只独一无二的……人呢?!哪都不听人把话说完!”剑雪压根没理他,等他回头再看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别走!水龙麒啊我的水龙麒!你若是不给我说水龙麒在哪里,我就吃你的烤鸭!喝你的美酒!跟着你一世人!让你变穷光蛋!!”那怪兽又哭又吼还发飙,声若洪钟雷霆,两只前蹄咚咚咚在地上跺出几个坑,鼻孔里又窜出火苗来,撒开蹄子,循剑雪的气息追了上去。
清雪从迷糊中转醒时,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恍如梦境。
怎么这么黑?她刚冒出这么个疑问,就听得耳边鬼魅般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你醒了?”
“啊!!!!!!!!”
原来那白衣女子就一直站在石床边。她既有意吓唬清雪,黑暗之中自然不点烛火。清雪看不见她,她却瞧得一清二楚。两人距离之近,她无声无息,凭空出声。清雪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地就一剑朝身边劈了过去,同时向左边跳开。只是左边是厚厚的一堵石壁,她这一跳势头猛烈无比,硬是狠狠地撞在墙上,脑袋磕得嗡嗡直响,又跌在了石床上,滚到地下。
这一幕若在平时,那白衣女子怕是要笑得嘴都歪了。不过,她方才被清雪那一剑之凌厉惊出一身冷汗,险险避之不及就要被戳出一个窟窿。玩火自焚,吓人还差点赔上自己一命,哪还有心思去看别人的笑话?
清雪跌坐在地上,心脏怦怦狂跳不止,即使目不能视,也瞪大了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忽的,右手边有一红点凭空出现,在黑暗中摇摆不定。女孩子再厉害再胆大,多少对鬼怪有些本能的害怕,但她人生经历数次起伏,心性自是不同一般,最初虽被吓到,很快便镇静了下来。待得一丝火苗燃起将整个石室照亮,她也终于看清眼前景象。
清雪看着右手边两米开外的石桌,桌上燃着一只小油盏,旁边一名白衣女子正将手中火折收好放于桌面。石室中只一张方桌,两个凳子和左手边一张石床而已。眼前这女子美则美矣,但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所在,她又面容苍白,一身白衣,实在诡异得很。清雪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气隐隐爬上脊背。
“你盯着我做什么?”那白衣女子见她警惕地看着自己,开口问她。清雪只摇了摇头,发觉她声音倒是好听。
“没什么,这是哪里?”她一边问,一边回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依稀记得定禅天众人和吞佛童子决斗把他打回封禅的事情。她怎么会在这里?眼前这人又是谁!
“这里是古墓。”
“古墓?”清雪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不能理解,“什么古墓?你是谁?”
说了这两句,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若换作从前,只怕她仍然毫无危机意识。但经历上次被虏去黑暗之间,此时处事更多了些谨慎,也不再是从前那副天真烂漫,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关系的懒散样子了。
“古墓就是死人住的墓地。我姓龙,你可以叫我小龙女。”室内虽然点了灯,光线却依旧昏暗,清雪没看见那自称小龙女的美貌女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得意,只听得她声音清清冷冷,脑袋立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终南山的活死人墓?”她反射性地问了一句。
“是啊。”那白衣女子先前想好的背景台词被她给先曝了光,有些疑问地皱了眉。
“你是小龙女?那杨过呢?”清雪看着她,脱口问了一句。
那‘小龙女’听到这儿哪还不明白?这货八成也是穿越客。但这戏码已经开演,索性给她忽悠到底。
“杨过是谁?”她佯装不解问道。
“杨过就是……吾又穿越了……”她正想解释,话到一半却情不自已地长叹起来。小龙女看她一副呆掉傻帽的二愣模样,面上故作镇静,心里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姐就是要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