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 围炉 ...
-
剑雪，你不懂爱情。
——那你又爱过吗？
当然。
……
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会保护你。
寒风仿佛在此刻静止，冰风岭上一片悄寂，静得只能听见落雪的声音。真实的触感令人踏实，拥在怀中方知不是虚幻。剑雪轻闭了双眼，将怀里的人轻轻拥紧些，出口的声音杂糅着清亮与浑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了悟之中带着一番欣慰。
“吾明白了。”
“嗯？！”
恍惚的思绪，直到脸颊抵着的胸膛发出有规律的震颤，伴随头顶传来浑厚的嗓音，才猛然醒悟。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发僵硬，甚至开始剧烈颤抖，剑雪一只手安慰地轻抚清雪的后背，长发在指掌间流泻出顺滑的触感。但这一安抚性的动作却起了反作用，她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剑雪只好缓缓松开手臂，有点不舍，凝望着眼前脸红得要滴血的清雪。她还在抖，张着一张嘴巴发不出声音。
“很冷吗？”他看着清雪失神的模样，眼底有温柔的情愫跃动，从怀中取出一件黑色披风罩在她身上裹严了。他知道她怕冷。
“那个…那个……”
“那个是哪一个？”
“那个，吾被雷了。”
思路跟不上现实的转变，脑袋里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数个想问又问不出口的问题，到嘴边只剩了这一句。
“很雷吗？”剑雪有些好笑地看她。
“很雷，非常雷，剧雷，没有比这更雷的了。”
“这只是开始而已。”
“哈？”
清雪不明所以，剑雪却自顾说了下去。
“先找一剑封禅再说。”
提到一剑封禅，她才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吞佛童子所带来的心理上的阴影，像一块巨石，一下子就将先前莫名其妙的尴尬给砸了下去。两人脸上都换上了一片严肃的表情。
“这是谈无欲送我的两把剑，一把叫流萤，一把叫流韵。流韵我自己留着，这把流萤给你防身。”
清雪取出背后其中一柄长剑递给了剑雪。
“虽然不一定比得上朱厌，若有机会，再去找铸剑师打一把好剑吧。”
“流萤？”
剑雪接过流萤，古铜色的剑鞘隐了宝剑锋芒，剑格处镶一块深碧色的猫眼宝石，掌心大小，通体莹润，如夏夜聚集的萤火虫，折射出幽绿的光彩。清雪的那把是一块深紫色的宝石。
“吾去去便回。”
“我也要去！”
“你受伤了。”
“我要去！”
剑雪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好吧，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免卷入打斗之中。”
“嗯！”她点头答应。
“走吧。”将剑负于背上，剑雪带头开路，清雪随后跟上。
就在两人离去不久，雪地之中，二人方才所站立的位置，又浮现另一道身影。碧色罗裙，青丝及腰，娇俏的面容粉雕玉砌，脱俗的气质宛若壁上飞天，灵动的双眸透出异样的神采，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啧啧啧，有猫腻，来去看戏！”
话音未落，神秘女子身形再度淡化，消失在风中。
时近子夜，吞佛童子来到三角佛脉最后一处——定禅天。
有感于空气氛围的变化，素还真戒备起身迎向来人。入目所见乃是一道邪魅的人影，黯淡的光线映衬长发鲜红如血，雪白的战袍一如惨白的面容，鬼气阴森。
嗯？这张脸！
心中起了疑问，素还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阁下便是吞佛童子？”
“不错，吾正是吞佛童子。”吞佛童子声音低沉迟缓，吊足了人胃口，“清香白莲，苦境名人。”
“正是素某。”素还真拂尘一挥，搭上臂弯，不失礼数，更显大家风范。
“哈哈哈。”吞佛童子轻笑，但这笑，却未入眼底半分。
“传闻素还真乃一代神人，吞佛童子久仰其名。”吞佛童子优雅一礼，算是回馈。
“好说了，吞佛之名亦是如雷贯耳。”
“客套过后，各凭本事。”朱厌斜提，吞佛童子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无声漫延。
“来，让吾一观神人之能。”
“那素某只好献丑了。”拂尘背于身后，素还真凝神戒备。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定禅天又来了两道人影。昊光散去，傲笑红尘与谈无欲现身战局。
“哦，又来两个。”吞佛童子停下脚步，背剑负手转过身去，执起一绺鬓发玩弄，态度轻佻，浑不将众人放在眼内。
“素还真，他就是一剑封禅！”谈无欲拂尘青丝指向场中吞佛童子。
这正好解释了为何眼前之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给人熟悉的感觉。素还真内心惊讶，形动于色。
“啊？”
耳闻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吞佛童子也起了反应，慢悠悠回过身好脾气道，“是吞佛非封禅。”
“一剑……非也，”傲笑红尘话至中途改口道，“吞佛童子，我问你，是你杀了磋峨佛子？”
“这个问题，汝不嫌问迟了吗？” 傲笑红尘义正词严，吞佛童子却不正面回答，绕着圈子撩拨人的情绪。
“吾再问你，你是来毁掉定禅天？”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负手弄发，吞佛童子言语暧昧，与傲笑红尘的刚正不阿两相对比之下，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吞佛童子，吾不会让你得逞！”十三名剑出鞘，傲笑红尘欲擒下吞佛童子。
“汝阻止的了吗？”吞佛童子出言挑衅，朱厌在手中轻晃一圈，斜指傲笑红尘，轻蔑之姿，是对对手的藐视。
“三对一，怎能少了我们！”
“吞佛童子！”
重叠的话音带出四道不同的光影。伏天堂、鬼祚师、剑雪无名和清雪，四人同时现身。
“哈！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伏天塘认出来者，开口调笑，成功地挑起了清雪的怒火。
“呵呵呵，是啊……又见面了！！！”遭刑受辱，记忆犹新，遇上挑衅，更添愤怒，心头热血登时上涌，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再观剑雪，亦是双眼盯视着吞佛童子，冰冷的眼神，凌厉，深邃，辨不清情绪。
“这张面孔，汝还活着啊！”吞佛童子将目光投向剑雪无名，言语之间竟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兴奋之意。
“嗯！败血异邪也来插手！”谈无欲指着伏天塘与鬼祚师二人道。
“只许你们放火，不许我们点灯吗？”伏天塘顺水推舟，将话又呛了回去。
“哈哈哈！今天真是热闹啊！”吞佛童子看着在场众人针锋相对，悠闲的姿态，仿佛他只是台下的一名看客，而非挑起这场争端的罪魁祸首。
“来，战吧！让吾见识汝等之狂！”
一句话，开启战局。鬼祚师卯上傲笑红尘，清雪对上伏天塘。日月才子合力一战吞佛童子，却被剑雪无名抢先挡下。
“吞佛童子，由吾解决！”
“这…好吧。”素还真应允，与谈无欲一同转向另外两处战斗。
“汝叫什么名？”吞佛童子眯眼看向来人。
“剑雪无名！”
“上回匆匆而别，今日吾才发现汝身上之气。”吞佛童子目光锁定剑雪无名，质问，“剑邪，汝助佛是不知自我吗？”
“你，才是不知自我！”剑雪无名横剑以对。
“好吧，昔日之战，今日再开！”朱厌翻转，带出焚风火流，吞佛童子双手持剑，剑锋遥指对敌之人。
战局另一处，异邪鬼影杀之不死，傲笑红尘剑招凌厉，对上鬼痄师虽是斩瓜切菜，但终不能取胜，双方僵持不下。而另一边，清雪怒火中烧，伤口崩裂，疼痛，浑然不觉，三尺青锋泄尽满腔愤怒。冻寒彻骨的剑气扫荡纠缠的蛛丝，数度将伏天塘爆成碎片。
而在雕佛的画壁之上，神秘陌生的女子静立夜风之中，衣裾无声轻摆，居高临下，纵观全局。
“身临其境，感觉就是不同啊！”
“哈哈哈，你杀不了我！”合体重生，伏天塘嘲笑对手白费功夫。
“嘿嘿嘿，真的吗？”清雪神秘莫测地笑了，长剑背于身后，闪烁着灿然金光。
“那试试这招呢？七佛灭罪•梵海神击！” 佛门绝式融合剑招，金色佛气绽放千叶莲华，怒斩邪魔！
“咦？！”高墙之上，正兴致勃勃观看吞佛童子调戏剑邪的神秘女子听到此招，惊疑出声，视线立刻转了过来，盯上对战伏天塘的蓝发清雪。“跟雪宝宝一道的？”
“嗯？！炎流丝！”
焰流蛛丝织就守护之网，伏天塘欲挡下罡风剑气，但蛛网粘上剑气，便如棉絮遭遇狂风，瞬即破裂灰化。
“啊！！！”
伏天塘又一次爆体，滚落的头颅，一双瞪大的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神情。
“怎…有可能？！”
“桃子大师的成名绝招，吾就不信杀不了你！”清雪背手执剑，冷然道。伏天塘终于毙命。
“桃子……一步……”
见蓝发少女转向吞佛与剑雪那边，神秘女子继续跟着转移视线。耳闻伏天塘之死，鬼祚师惊出一身冷汗，加之谈无欲突然加入战局，鬼祚师不敢恋战，发出全力一招之后，抽身而退，众人也不再追，都向吞佛剑雪二人围来。
“咿呀呀，吞哥，汝被围炉了！咯咯咯咯！”神秘女子拍手轻笑，声音却被巧妙地掩盖，使得在场众人都未发觉她的存在。
“汝在犹豫什么？”
“与你何干！”
“哈哈哈，汝的杀念够坚定吗？”
“……”
“不够，还不够，这样的汝是杀不了吾！”
剑邪越战越疯，吞佛童子却如猫玩耗子。但任务首要，加之，素还真从旁观战，吞佛童子虽以言语撩拨剑邪，心中思绪却是千回百转。
“好个吞佛童子！竟在战斗之中以言语激怒对手，剑邪的神智越渐疯狂了。”谈无欲来到素还真身边道。
“不行！不可让他们再战下去！”素还真与谈无欲对视一眼，双双纵入战局。清雪跟上一步拉住还欲再冲上去的剑雪，剑雪怒红了眼，出手不分轻重，挥臂震退来人。清雪毫无防范，被这突然而来的力道正中胸口伤处，痛呼出声，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踉跄不稳。傲笑红尘上前扶住。
耳闻背后痛呼之声，剑雪心中一惊，止步回身，竟见清雪胸口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清雪！”他快步冲过去。
“你的伤，怎会如此！”看着那大片鲜红，剑雪先前的怒火被担忧浇灭了一半。他一手揽扶着清雪，另一手运劲于指，劲力透入，封住了她伤口近处的血脉。
“不要紧！”
“吞佛童子让素还真他们对付，只要还有一口气，最后抢回来就好！”
清雪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隐隐沁出了汗，一只手攥紧了剑雪的衣袖。
“可是……”剑雪纠结万分。他听着背后打斗的声音，咬紧的牙关、握紧的拳头，在在显示了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相信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清雪松开了攥着他的手，轻搭上他的臂膀，望着他的眼神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决。剑雪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更加挣扎。忽见清雪凑近他道，“看准空隙抢下朱厌！我有办法让他变回去！”
“嗯？！”
这边阴谋进行中，那边战斗场上，日月才子联手，一进一退，攻守兼备，步步牵制吞佛童子，饶是朱厌在手，吞佛也不敢轻忽大意。双方缠斗数十招，就在素还真、谈无欲近身夹击方欲退离之时，一道冰封剑气到位，吞佛持剑右手一痛，朱厌倒飞了出去。同时，场外的清雪催动七字真言，引发吞佛童子身上潜藏的禁制，后者忽感脑际一阵刺痛，脸上青白交错，变幻不定。
“哼！想控制吾！”吞佛童子笑得狰狞。清雪唇角溢红，额头上滚落斗大的汗珠，咬牙朝那边喊。
“把他打趴下！！！”
“嗯！”
收到提示，众人同时运掌，一时间素还真、谈无欲、傲笑红尘、剑雪无名，四道掌劲合流同时向吞佛童子压来。一声爆响，四股力道正中目标，尘埃散去之后，只余一人倒落地上。
“一剑封禅！”
剑雪无名冲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确认是一剑封禅无误，才安下心来。
“变回来了。”
素还真等见他抱起一剑封禅，上前道，
“剑邪，为何一剑封禅会变成吞佛童子？”
“这件事稍后还是由我来向你解释吧。”谈无欲接过素还真的话，又对剑邪道，“剑邪，一剑封禅与吞佛童子之事，你有何打算？”
“吾会想办法约束他。”剑雪叹道。
“但是你一个人恐怕力有不殆，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可开口。”
“多谢。”
剑雪带着人离开，清雪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给谈无欲，也跟着离开了。
“吞佛童子要让剑邪他们独自应付吗？”待三人离开后，傲笑红尘问两人。
“他们是朋友，这种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合适。”谈无欲知道傲笑红尘嫉恶如仇，是以尽量为双邪留下回转的空间。
“无妨，若有需要，我们再相助不迟。”素还真亦道。
“嗯。”
一剑封禅变回来了，但是还要找回杀诫，最后一次见到应该是在和吞佛对决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吃力，先前忍着的伤势这会儿突然爆发了出来，清雪看着前面剑雪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愈发模糊起来。察觉身后静悄悄的，剑雪回过身，正瞧见清雪两眼一闭栽了下去，被另一双手臂接在怀里。
“将人放下！” 剑雪横抱着一剑封禅，警惕地盯着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女子，一身气机隐隐锁定对方。
“威申魔？”绿衣女子笑靥如花，俏皮地对着剑雪眨了一下眼睛。
“人是吾的！”
陌生女子有样学样，也将人抱了起来，臂弯下，一头蓝发荡悠悠垂落。
“现在是我的了！”她朝剑雪一笑，投去一个宣示主权的眼神。
“逼人伤人！”
剑雪被惹毛了，身一侧，衣襟轻动，一道剑气发出。面对袭来剑气，神秘女子恍若未觉，立身不动，剑气贴身半寸掠过，带起一阵衣发翻涌。
“再说一次，将人放下！”顾及对方手中之人，剑雪再次沉声威喝。
绿衣女子低头看向怀中熟睡之人，唇角翘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像抚摸小猫咪一样，抚弄清雪鬓发。
威胁无用，剑雪不再多言，将一剑封禅背至身后，连发数道剑气封住对方退路，身形如电影疾掠至对手近身，伸手欲夺人。但神秘女子身法鬼魅，身影虚晃数下，避开剑气，原地一个急旋身，闪过剑雪，同时伸手抓向他背后之人。剑雪扑了个空，又感背后拉力，背后流萤出鞘三分，剑气斩向来人手臂。绿衣女子急松手跳开数丈，身形一晃，消失风中，只留余音。
“慢了，慢了，不陪汝玩了！”
“清雪！”
剑雪回身之时已不见对手踪影，闭目感应竟无半点气息，焦急地在旷野上四处奔走，连连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