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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重逢，人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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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雪不愿清雪沾惹江湖是非，有意避开，是以无论她找遍了梅花坞和所有两人去过的地方都没寻到人。清雪焦急伤心却也没办法，最后只得收拾了心情又回去冰风岭。
时近子夜，冰风岭上却空无一人。一剑封禅自解了公孙月金封之后，再次约战蝴蝶君仍然未回。清雪一人坐在雪地上，百无聊赖又给封禅的酒里掺起了水。正要盖上封盖，忽然想起古人借酒消愁的名句，又忆及自己最近几日的苦闷遭遇，低头看看手里酒坛，心灰意冷之下，起了好奇之心，思忖着酒水便是粮食酿造，不犯杀戒，便小尝起酒味儿来。
只是她从未喝过酒，对于饮酒之度毫无把握，而一剑封禅又喝惯了烈酒。只尝一口便觉呛辣无比，但酒液入腹，适应后又浑身热暖舒畅，一时精神大振，便多喝了几口。等她察觉满脸发热，头晕乏力之时，已经醉倒在地上懒得动弹了。酒坛子的封盖掉在地上，清雪便这样躺在雪地里睡了过去，浑然不觉背后隐伏的危机已向她伸出了指爪。
却说一剑封禅正和蝴蝶君决斗，中途被公孙月搅了局，后遇到太瘦生告知剑邪便是吞佛童子之事，遂转道梅花坞。
彼时正值夜晚，圆月高悬。清雪离开后不久，剑雪又回到了梅花坞。一人独立林中之时，忽闻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落地沉稳有力，是高手的气息。
“听说，阁下乃是吞佛童子，”一剑封禅看着眼前墨绿的背影，“本人一剑封禅，特来一观真假。”
“转过身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心中激起莫名的情绪，有喜悦，有无奈，只在眼底一闪而过，复归沉寂。剑邪无声轻叹，心中早有定计，缓缓转过身面对一剑封禅，袒露了额头上耀眼红艳的火焰印记。
一剑封禅仿若没看见他额上的耀眼的火红，开口的寒暄之语却与此行目的毫不相干。
“好久不见，吾一剑封禅今生唯一的朋友•剑邪，还是该叫你暴风中的封雪剑者•剑雪？”
“一剑封禅，久违。”
剑邪不答，一声久违，便如久未见面的朋友不期而遇，顺其自然，处之淡然，至于称谓，随意。
“白首相知犹按剑。剑邪，拔出朱厌剑，本人今天要好好看清吾今生唯一的仇人•吞佛童子！”
一剑封禅怒视眼前之人，却不见剑邪任何动作，任何言语。沉默的对峙以二人为中心，在梅林中散漫开来。
“剑雪，拔出朱厌剑，”剑邪不言不语，一剑封禅语调转缓，“不出剑，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是吞佛童子？”
“然也。”
“你骗我！”
耳闻答复，人邪怒不可止，一声狂喝，足下发劲，使得周遭梅林尽皆摧折。剑邪立身风暴中央，身不动，心不动，衣带轻飘，缓慢而坚定地送出了八个字的回应。
“驾驭朱厌，唯独吞佛！”
“我相信。”
“事实在前，必须相信！”
“非也。”
愤怒过后是重新回归的理智与冷静。忆及过往交陪，人邪定定看着眼前好友，确定的答案，是自信，更是对朋友的信任。
——他不是吞佛童子！
“我相信我认定的朋友，绝对不是吞佛童子！”
“欺骗自己，并无益处。”
“那你拔剑！”
“没必要。”
“哼。”一剑封禅心中已有计较，不理剑邪所言，“谁才是骗自己，日后就会明白。我要继续寻找吞佛童子！”
朋友，是一颗心分居在两个身体里，却鼓动着相同的频率。
剑邪不是吞佛童子，人邪才是吞佛童子。自己是自己的仇人，但自己要如何杀死自己？你是吾之朋友，吾便是你，你是吞佛童子，吾是吞佛童子，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阻止！
“一剑封禅。”
“嗯？”
剑邪转身面向一剑封禅，道。
“找寻了这么久，你想过吞佛童子对你的意义吗？”
“唯一的意义——杀他！”
“如果证明我就是，你会如何？”
“阻止你！”
“为什么？”
剑邪循循善诱，若有若无的暗示是另一种真实。
“废话！还有为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阻止你开动杀戒，但与你是不是吞佛童子无关！你就是你，我的朋友•剑雪！北域与我齐名的人•剑邪！”
“如果有一天，吞佛童子不再开杀，不再出现，你又要怎么做？”
“被毁去的忘不了。”
“一剑封禅，认清事实，我就是他！” 到头来，问题还是被绑死。
“不用再说了！”
“但我不会再变身为他。”他想起了两人曾在篝火边的对话，“记得我曾问过你的生死意义吗？”
人邪闻言，默不作声，似是回忆，剑邪径自说了下去。
“你的生死意义，是暴力之论。我的生死意义，就是以剑邪，以剑雪这个身份活下去。”
“言下之意，你找到你的过去了？”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曾经盲目追求过去的你我，只是江湖嚣浪中的傻人。”
魔胎的过去，吞佛童子的未来，不可追，不可期，不如活在现在。剑雪忆起清雪和破戒僧都曾言关于宿命的过往和未来，出口的简单言语，透出了一股不经意的深邃与沧桑之感。
“我不相信你是！”
“你曾经教过我一件事，”剑雪复又开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名字，只是证明曾经存在。吞佛童子可以成为曾经的过去，剑雪才是现在的存在。”
一剑封禅听闻，望着剑雪，面露迷茫之色，。
“再思考思考，吞佛童子对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再会了！”
言及要处，多说无益。剑雪转身离去，经过一剑封禅身边之时，复又叮嘱，“抛弃名字的枷锁，就会得到新的生命意义。”
——那是人邪曾在篝火边对他所言。
一剑封禅伫立原地陷入了沉思，回神时，剑雪的背影早在十数丈之外，隐于夜色之中，只余风中传来声音——
“抛开一切吧。”
“吞佛童子对我的意义，对我的意义……”
他喃喃重复，血红的双眼透露着复杂的心绪，一如漫天飞舞的乱梅，细思量之，却又一片空白。
“为什么？换我想问为什么了……”
这是一个比喻，一个机会。如果你想明白了，放下了，便能得到自己。
一剑封禅一路寻思剑雪所言，回到了冰风岭。太瘦生一路跟随，两人在雪地之中一番对谈，问题依然无解。烦闷之下，便欲取酒来饮。他来到雪岩之后，竟见酒盖封口掉在地上，内中酒水少了不少，只道是清雪在他外出期间跑回来偷喝酒，虽是第一次，但一剑封禅对于清雪，向来秉持放养自由态度，便也不多在意，自取了酒在篝火边独饮，暂时抛开烦恼。
后数日，剑雪来会一剑封禅问其答复，封禅应北辰胤之求，上琉璃仙境对付邓王爷。素还真被双掌金封，人邪剑邪首度对上邓王爷。
一剑封禅为讨暗袭之掌，率先首攻。一旁，剑雪无名静立尘沙飞扬之中观战。
只见邓九五双掌运化吸纳，周身十丈之内，地气涌动。一剑封禅于十丈外感受脚下地面震动，杀诫半斜，目光锁定尘埃跃动之中的人影。邓九五强悍掌力将地层之土卷起数丈之高，排山倒海而来。反观一剑封禅，眼露杀气，长剑翻转之间，一道冰风剑气直冲尘浪而去，两相撞击之下，一声惊爆，尘土四散，弥漫在空气之中。
“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一剑封禅背剑身后，狂然而笑。眼前敌手实力不凡，是值得挑战的强者，更是能勾起人内心莫名兴奋的好对手！
一招过后，反守为攻。人邪持剑杀向邓王爷，采取近身战术，杀诫闪耀寒光圣气，在邓九五周身盘旋。邓王爷白金手套刀枪不入，举掌接剑，掌剑交击间，铿然之声不绝于耳。邓九五右手接招，左掌挥出掌劲将人邪逼退数丈。一剑封禅退开之后，拄剑入地，格开袭来掌气，眼神越是兴奋，越露疯狂。
如此这般，招来剑往，两人又斗过数十招，就在一剑封禅化去逼面杀招之时，忽而杀气尽敛，拄立不动，如冰尘封。另一边，邓九五虽感疑问，见机不可失，欲再赞掌，却被一阵乱流剑气所阻。再看时，剑邪已瞬移至人邪身前守护。
邓王爷观剑邪以掌代剑，背后朱厌不出，心中无惧，扬声大笑道。
“哈哈哈，不使剑的剑邪，在吾面前形同废物！”
“随便你讲！”
剑邪不理对方挑衅，屈膝疾进，在人邪面前释出数道剑气，将人守护严密。剑气发出，散而后聚，汇流直指邓九五。
金银双掌不利近身接战。剑邪发出剑气之后，捉准时机，窜至邓九五近处，拳掌相搏。邓九五顾忌于人邪，面对袭面拳脚，右手擒拿，左掌化开胸前一拳，顺势将剑邪推出数丈之外，金银双掌立时运发。剑邪守在人邪身前，见数丈外，白雾突降，地气窜涌形成一道气障，知是极招将至，凝神戒备。
“喝！”
邓九五一声沉喝，金银双掌发出，剑邪顷危之刻，人邪却伫立不动！？
“小心！”
危急之际，天外忽来裂地一掌，掀起数丈土石高墙，为二人化去逼命危机。来人现出身形，正是中途赶回的六丑废人。
那边，邓王爷估算时间已过，不再恋战，脱身离去之时，不忘示威嘲讽，只闻空中传言——
“慢了慢了，素还真已失医治时机，你们太慢了！哈哈哈！”
现场不见邓王爷身影，三人静立片刻，凝气定神，感应周遭气息。确定邓王爷没有隐伏在暗近之后，一剑封禅归剑入鞘，六丑上前询问二人情况。
“你们无事吧？”
“无事。”剑雪依言而答，心中却对一剑封禅临战时的异样存了疑问。但此刻，他看来又无事人一般模样，不由纳闷。
“无事便好。嗯……”六丑见二人无碍，不再赘言，直说来意，“清雪姑娘没和你们一起吗？”
“并无。”剑雪道。
“那你可知她人在何处？吾有要事欲向她询问。”
剑雪忆起数日前梅林遭伏后，与清雪分开时的情景。
“自那日与你们分开，吾便没有再见过她。”
“嗯…一剑封禅你呢？”六丑将目光投向了人邪。
“她前几天有回来过，回来后又走了。”
“那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她爱四处走，我管不了，”说着，看向了剑雪，“你在梅花坞没碰见她吗？”
“没有。”
“嗯……”
印象中，清雪与六丑似有交好，此刻见其面露忧色，剑雪又问道，
“你找她何事？”
“事关地理司，”六丑迟疑道，“不知她可有向你们提起过？”
“地理司，谁呢？”
一剑封禅与地理司素未谋面，并不认识，而剑雪除了与清雪同上琉璃仙境之时有听她提过外，对这个人也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
“唉，麻烦呐……”见寻人无望，六丑只得作罢，“若是你们见到她，烦请替吾转达一声。”
“吾会转达。”
剑雪应下，二人道了请，便一同离开琉璃仙境。
荒山野径之上，一剑封禅与剑雪一前一后，向冰风岭而行。
“一剑封禅。”剑雪突然开口。
“嗯？”
“六丑之事过后，让清雪退隐去吧。”
“为什么？”
“她太单纯，不适合这个江湖。”
“谁又该适合这个江湖呢？这话你不和她说，对我说做什么？”
“你是她的师尊，她听你的。”
“哈哈，”一剑封禅听言，笑了出来，“有你在，她不会退隐。再说了，谁说她听我的？要听也是听你的。”
他回头笑望身后友人，忆起了三年里两人打闹的无数生活片段。凡是斗嘴，只要扯到身后这人，那姑娘誓死捍卫守护的架势，令人咂舌。剑雪跟在后面，见他眼神暧昧，模样古怪，又似笑非笑，问道。
“你笑什么？”
“啧啧，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反应这么迟钝。”
“嗯…？为什么？”
“哈，没什么。”
一剑封禅不答，剑雪不明所以，却不依不饶。
“没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你的脑袋是摆着做装饰的吗？不会自己想？”
“想什么？”
剑雪跟在封禅身后，两人一问一答，又过了一座山头。
“想她为什么不听我的听你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一剑封禅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但似是而非的回答，不着边际，却令剑雪更加疑惑。他回头瞪了一眼剑雪。
“你是找碴还是故意？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吗？”
“我为什么要故意？”
剑雪见封禅回头瞪他，心中不解友人因何不满。
“因为她喜欢你。”
一剑封禅认输。面对眼前这个有时老成，有时天真，在某些方面又反应迟钝，爱问为什么的小朋友，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也很喜欢你。”剑雪很单纯地说出心中认知。
“不同。”
“有何不同？”
一剑封禅回望了他一眼，模样有些看白痴的意思。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那丫头未来的路还真漫长……”
“嗯…？你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剑雪不解地看着走在前头的人。
“没什么意思，想知道，你自己问她去吧。”
一剑封禅说完，不理身后小朋友喋喋不休的追问，脚下加快速度，向冰风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