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爱之体悟（1） ...
-
春节假期就在热热闹闹中匆匆过去了，周珺写信告诉叔叔婶婶会在清明期间带着新婚的妻子回老家扫墓。
纤梅请了婚假，带着兴奋和期待上路了，她想看看周珺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崎岖不平的山路仍是将她颠得昏天黑地，当周珺将她从破旧的小型两用车上扶下时，才惊觉眼前的荒凉和萧瑟，又沿着黄土飞扬的蜿蜒小道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到了村口。
纤梅的兴奋在漫长而艰辛的旅途中已荡然无存，只觉得口干舌燥，两腿酸麻，更难受的是浑身上下全笼着一层灰，脸上紧绷绷的，拿起纸巾一抹，黑黄相间，污成一团，她都没有勇气想象自己此时的形象是何等狼狈，不安地扯了扯周珺的衣角，“我们这样走进去，会吓坏叔叔婶婶吗？好丢人啊。”
周珺细心地拢了拢她微微凌乱的头发，“这样蛮好的啊，不用担心，他们看到你开心还来不及呢！”他为她鼓劲，重又握紧她的手，一起往村里走去。
因为飞机晚点，到他们县城的班车本就少，还要再转车，等他们到家时比原定时间晚了好几个小时，村子里稀稀落落点起了灯，却少有人走动。周珺的老家在北方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村里的青壮年大都出外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都早早地回到家，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纤梅仿佛一下子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紧紧握住周珺的手，周珺则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坑坑洼洼，抬眼间，隐约望见叔叔站在离村口不远处的大树下焦急等待的身影，“可把你们盼来了！”叔叔欣喜地迎上来，硬硬接过周珺手里的行李，笑着问纤梅，“是小蒋吧，路上辛苦了，我们这偏僻，不好走，赶紧回家歇歇，婶婶在家里正忙着……”，转头对周珺道：“那个臭小子刚才还在我边上一起等你们呢，一溜烟就不见了，准是先回去报讯了，你待会看到他，保管你认不出了，又高又瘦的，和竹竿一样……”
一路寒暄着，很快就走到了家门口，婶婶也已站着门口等着他们，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里：“路上辛苦了吧，来，快坐下，本以为你们下午就该到了，饭菜刚刚才热过，趁热吃，乡下地方没啥好东西，就图个新鲜，这些都是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尝尝看……”叔叔婶婶淳朴的笑容驱散了纤梅内心的忐忑，随着周珺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晚饭后，周珺和纤梅拿出带来的礼物，最高兴的当数叔叔婶婶眼中的臭小子了，从来没有见过学习机的他开心地缠着周珺问这问那，惹来叔叔“还不快去做作业，晚上没完成，小心我揍你”的呵斥，才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欢天喜地捧着学习机去做作业了。
“乡下孩子，没啥见识，让你笑话了。”婶婶略显尴尬地解释着。
“怎么会，我第一次见到学习机的时候比他还兴奋呢！”纤梅含笑地看着小祺闪回里屋雀跃的身影。
小祺本就是个可爱的孩子，眉眼之间又颇像周珺，看着他就像看到年少的周珺，更添了纤梅对他的喜爱，语气里自然地带出一丝宠爱，叔叔婶婶相视一笑，放下了提着的心。
“小梅，你们结婚的时候，小珺一再让我和你婶过去，一来这里的农活放不下，二来我们也舍不得来回的花费，又担心给你们添麻烦，所以就没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托了小珺他伯全权负责了。”叔叔搓了搓手，“你们这次回来，叔叔正想着和你们商量一下，明天简单地宴请几桌，既告诉乡亲们小珺成家了，也借此感谢这么多年来大家对小珺的帮助……”
周珺听完，连连赞同还是叔叔想得周到，他原也想利用这次回乡，带着纤梅到处走走，探望恩师和乡亲们，干脆照叔叔说的，将大家一起请过来，热热闹闹地团聚一下。
他不会忘记当年他重回老家时，好心的班主任介绍他利用周末去他亲戚家辅导小孩以换取一点生活费；英语老师将自己的walkman和磁带偷偷地放在他的抽屉里，说是她家里有多的；数学和物理老师给他开小灶让他好上加好，乡亲们将报酬较好的打零工的机会让给他；后来自己作为本村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录取通知书刚到村口的时候，乡亲们激动得如同自家的孩子考上一般，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在一家人为学费发愁时，又是生活同样贫寒的乡亲们凑来了一点钱，虽然不多，却是他们厚重的情意……
商定结束后，婶婶催促着他们早点休息，就歇在周珺当年住过的那间，婶婶已细心地帮他们准备好浆洗一新的被褥，大红印花的棉布床单和被套彰显着世俗的喜气，“你们刚结婚，我就做主帮你们选了鲜艳点的图案，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小梅，委屈你了……”婶婶客气地解释着。
“婶婶，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才对，您这么客气，我都更不好意思了……”纤梅正待道谢，周珺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婶，梅梅很随意的，您别担心她了。”
等房间里只剩两人时，纤梅才得以细细打量四周，昏暗的灯光下，灰色的墙壁已斑斑驳驳，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地掉白灰，屋里除了一张应是他当年用来学习的低矮桌子，就剩下他们身边的床了，即使铺着色彩鲜艳的床单也掩不住的窄小破旧，一坐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子是木框的，有的地方已有破漏，窗外风吹过，就哐哐的响着。
周珺无奈地苦笑：“梅梅，家里就这条件，你将就一下，刚才在婶面前那样说，是怕他们过意不去。”
“我知道的，我可以适应的，你不用担心。”纤梅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着，“早点睡吧，今天你累坏了，明天还得辛苦呢。”
第二天大早，叔叔婶婶还有几个远房的亲戚就在家里忙开了，纤梅想帮忙的，却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不用你帮忙，叔叔把我都轰走了，叫我们只要负责请客就可以了。”
纤梅看着手脚麻利杀鸡切肉的，往灶里加柴火的，从井里提水洗菜的亲戚们，觉得自己除了添乱，确实啥都不会，就红着脸跟着周珺离开了。
昨天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灰蒙蒙的又急着赶路，纤梅根本不知道四周的环境，此时一脚高一脚低地陪着周珺行走在乡间小路上，才算见识了他们村的贫瘠，如果能盖起两层楼的即使是裸露着红砖没有外墙装修的人家，在乡里都算是首一首二富的，大多数的房子都是随便用砖瓦或石头砌成的，不规则处胡乱地补上水泥，历经风吹日晒，远远望去，灰黑的一片，走进屋里，触目所及更是简陋得超乎她的想象，这是一个截然不同于繁华都市的所在，她默默地看着与她并肩而行的周珺，鼻子酸酸的，这是他生活过十多年的地方，他离开过又回来过，最终他再次凭借他顽强的意志和不懈的奋斗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到底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汗水啊，他总说他在追赶她的脚步，可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如果她处在他这样的成长环境，她曾经还能那样自信飞扬吗？
她紧紧地握住周珺的手，“是不是走得累了，要不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参观我的小学好不好？”周珺带着她拐了一个弯，吃惊地发现眼前是一片崭新的校舍，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校园上空，门口的牌子赫然写着“希望小学”，周珺开心地笑着说：“现在的孩子比起我们那时幸福多了，终于不用在煤油灯下做作业了，那时我们最怕的就是下雨，外面下大雨，教室里下小雨，到处湿漉漉的，连书本都潮潮的，一翻就担心会破……”
时间比较仓促，叔叔婶婶将宴请的时间定在傍晚，周珺坚持不收礼金，可这些淳朴的乡亲们依旧送来了自家种的蔬菜或者养的鸡鸭，有的还送来了自家酿的酒，都说是粗陋东西，一点小意思，表表心意，有的还指明让大城市里来的纤梅尝尝鲜进进补，早点生个大胖小子，闹得纤梅个大红脸，家里从下午就开始热闹了，有来帮忙搭桌子搬椅子的，有来帮助烧菜的，有好奇来看城里媳妇的，还有的凑在一起闲聊的，欢腾的小孩子跑进跑出，大家都夸周珺这孩子有出息，不仅在大城市里有个体面的工作，连这么俊俏的城里媳妇也娶上了，有的长辈说不来普通话，周珺就用本地方言和他们拉拉家常，纤梅则在一边回答年轻姑娘们关于大都市的各种问题。
酒席在热热闹闹中开始了，两人手牵着手向长辈和师长们深深地鞠躬，一切尽在不言中，下面的祝福声响成一片，在家里办的酒席自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既不用请司仪，也不用遵循什么程序，怎么喜庆怎么来，周珺拉着纤梅挨着桌子敬酒过去，连她的那份一起喝，护她护得那个紧又被大伙儿起哄了好几回再灌了几杯下肚，他依旧乐呵呵地笑着，纤梅既心疼他这样喝酒伤胃，又感同他由衷的喜悦，也就随着他去，反正醉了也是在自己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爱之体悟（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