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春暖花开（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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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虽然现在的春晚已不如当初那般吸引人，但看春晚却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象征，每到那时，全家人聚在一起，忘却了在外打拼的艰辛，淡化了家长里短的矛盾，就只是随意地看看电视唠唠家常，至于节目如何并不重要，图的是安心踏实的感觉，要的是喜庆热闹的气氛，享的是其乐融融的温馨。
蒋父颇有点文人做派，高兴时总要来几杯助兴，可没几杯下肚，偏又醉了，歪坐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地，蒋母担心他不小心着凉了，催促着他早点去休息，他清醒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强打起精神：“我歇一下就没事了，难得今年一家人团聚，缺了我可不行，大家一起守岁，辞旧迎新嘛……”
蒋母看他高兴，也明白他的想法，只好泡来一壶酽酽的茶让他醒酒，纤梅冲了一杯递给父亲，记忆中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父亲已渐渐衰老，昔日浓密的黑发隐约可见灰白，灯光下，连松弛下垂的眼袋都明显得如此刺目。
虽然父母亲从不多言语，但这几年他们受的苦，操的心，流的泪何曾比她少呢，可他们就这样毫无怨言地原谅了她，仿佛不曾有过当日的争吵和决绝，只有听到她喜讯后彻底放下的轻松平和。
她急急地捧起另一杯茶匆匆喝下，许是太烫了，为何她的眼角湿湿得难过。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父母俩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了，纤梅拉着周珺，“我还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说是周珺陪她说话，其实只是她一个人在述说：“小时候，爸爸就对我期望很高，要求也很严格，但又极其宠爱我，连妈妈都及不上他，我从小到大也都挺争气的，从不让他失望，直到我顺风顺水地考上大学，向来是他们的骄傲。大学毕业那年，我第一次让他们知道了杨帆的存在，我告诉他们杨帆有多优秀，他们本以为杨帆会留在大城市发展，也相信我的眼光，倒也不反对我们来往，可是后来他们一听说我决定和他回老家，一切都不一样了，妈妈舍不得我和他回小地方吃苦，爸爸则训斥我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择手段只是为了留在大城市，而我却轻率任性地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不计成本傻乎乎地到穷乡僻壤葬送自己的青春年华，简直是天真无知异想天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蒙蔽了眼睛，那是他第一次劈头盖脸地凶我，我冲动得完全听不进他的任何话，我嘲笑他世俗偏见势利庸俗，当时的我年少气盛，相信凭着我们的爱情和能力，没有任何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后来他干脆背着我找到了杨帆，我不知道他和杨帆说了什么，连杨帆都动摇了，我冲回家，也不问清楚就直接质问他，演变到后来又是相互的指责挖苦，最后，我爸爸使出杀手锏，威胁我如果再这样一意孤行他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我觉得我们当时都失去理智了，就像两头蛮牛在角力，狠狠地刺痛着彼此，就想着谁先退一步谁就输了，殊不知结局则是两败俱伤，他声称没有我这个女儿，我发誓我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让他后悔当日的武断……”
周珺如何都没有想到纤梅会在今晚和他说起这段往事，也许是她被愧疚逼得难受，也许是她想和过去彻底告别，又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而已，但不管怎么，只要她说出来就好了，因此他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评价，只是偶尔拍拍她的肩膀，默默地告诉她有他在身边。
纤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寒冷的暗夜中氤氲成苍白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还是执意和杨帆回到了他们老家，他待我很好，可现实就是现实，只有设身处地生活过，才能清醒地明白书上说的‘拥有了你就拥有了全世界’都是骗人的”，她笑着，嘴角带出的是自嘲，“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风俗不同，语言不通，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工作都不顺利，多少个夜晚我想爸妈想得心都钝钝得疼，可我还是硬生生地将这个念头压回去，毕竟当初是我绝情在前。”
“再后来，我和杨帆终以惨淡收场，我连家也不敢回，我害怕离家时的信誓旦旦都沦为笑柄，当日我看似赢了又如何，其实我早已输了全世界，爱情、亲情、友情、责任、自信还有尊严……我只能落荒而逃到离家不远的N市找了一份工作，”日复一日苍白地捱，那一年的除夕，所有的同事都欢欢喜喜地回家过年了，我独自一人待在宿舍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陪我过年，寂寞和思念啃噬得我几乎崩溃，我再也顾不上一切，我打电话回家，我只想听听爸妈的声音，可电话接通了，我却连哭得资格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拼命地憋住眼泪，只会翻来覆去地说我好想他们，妈妈连声追问我过得好不好，还偷偷告诉我爸爸早就不再怨我了，让我一有空就和杨帆回家……”
“妈妈说了很多，我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一再自欺欺人地告诉她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去看望他们，让他们保重身体，挂断电话后，我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嚎啕大哭，哭到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醒来时是坐在地板上的，然后我就生病了，两天两夜，我仿佛陷在无尽的黑暗中，任凭电话短信的震动在耳边响起又断掉，当时我就想，如果不再醒来……”
周珺再不让她把话说完，心痛地硬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梅梅，不要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送回了卧室，她的手冰凉凉的，她的脚冰凉凉的，连她的身体都冰凉凉的，他紧紧地搂着她，贴近她，用他的体温让她一点一点地暖和过来。她不愿停下来，头枕着他的肩，执意诉说后来的事情直到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她在他怀中醒来，他清浅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她的心慵懒得如同阳光拂过的春水，柔柔地漾着波光，空灵地如同雨后的晴空，丝丝缕缕的薄云点缀其间，不染尘埃。原来放下的感觉如此美好——为了他，心甘情愿。那沉淀许久的爱恋如初融的晴雪浸漫过心田，顽皮心起，她轻轻地用手指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睫毛，他的鼻梁，终停在唇角，轻轻地摩挲，俯在他耳边缓缓地说：“我很幸福，周珺，我爱你！”
腰上一紧，他不知何时醒来，清亮的眼光华流转，盛满的喜悦如涟漪般一层一层铺展开，“梅梅，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不说不说，你故意的！”她捂着脸，偷偷的告白全都被他听去了，好丢脸啊！脸上热辣辣的，微红着脸，娇羞气恼地瞪着他，在他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他再也忍耐不住，细细密密地吻上她嘟着的小嘴，攫取她的芬芳，灼热的掌心在她细腻柔滑的身上肆意游走，在她的敏感地带流连撩拨，一点点地诱哄：“梅梅，再说一遍，好不好，一遍就好！”就像撒娇的孩子索要着心爱的糖果，她拗不过他，又贪恋他的欢喜，只好红着脸再说一遍，他开心地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在她的温润和包容中纵横驰骋，带着她一起攀赴快乐的巅峰。
窗外，一株腊梅在寒风中倔强挺立，一簇簇的银白缀满枝头，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霞光傲然绽放，飘绕不绝的幽香宣告着春的喜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春暖花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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