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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爱之体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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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身边的他已沉沉睡去,她却难以入眠,记忆中也曾有过一场婚宴,却不曾这般热闹和尽兴,婚宴当晚,她必须按照当地的习俗独自一人守在屋里,她还记得婚宴刚开始也是很热闹的,可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杨帆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隔着门窗还是可以感觉到的,只是他不说,她也就不追问,那时的她除了满心的欢喜还有傻乎乎的天真。
虽然她和杨帆的爱情最终以惨淡收场,但她并不怨恨杨帆,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可零零落落的不甘还是从心底悄悄地冒出来,在无边的暗夜里搅得她难以入眠,越是睡不着,就越容易浮想联翩,越浮想联翩就越清醒得难受,更痛苦的是偏偏连尿意都来叨扰她,实在不忍心叫醒周珺,可让她自己一个人到黑漆漆的屋外,她更没有勇气,只能咬咬牙,轻轻地唤着熟睡的周珺,“怎么了?”周珺迷迷糊糊地问。“我想——上洗手间,可外面太黑了,我——”她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
“哦,我和你一起去,半夜风凉,多披件外衣。”
他们家的洗手间是建在屋外的,极简陋地搭盖而成的,几块薄薄的木板拼凑成一个用来阻隔视线的门,即使关上了,外面的风还是顺畅地往里钻。
“我在门外等你。”四周是漆黑的一片,凛冽的山风呼呼而过,四周静得让人发憷,周珺苦笑,难怪纤梅害怕,如果自己不是在这生活过十几年,也是不习惯的吧。
洗手间里昏暗的白炽灯已掉落一半,松松地垂着,风一吹,一摇一摇地,划过模糊的暗影,纤梅速速解决后,正待跨出,“吱溜”一声,一个黑影从脚面上窜过,毛茸茸的带着柔软的触觉,定眼一看,是一只大老鼠,就停在不远处,正拱着墙角往外钻。
凄厉的叫声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一把推开门,直扑到闻声转身的周珺怀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老鼠,从我脚上……”回想起刚才的感觉,禁不住地发抖,周珺心疼地搂着她,“梅梅,这几天,让你受累了,幸好时间不长。”想起自己刚才竟被一只老鼠吓哭了,她讪讪地解释:“其实我也没那么娇气,就是一时忍不住……”说罢,赶紧抹去眼角的泪,微笑地望着他,被泪水浸过的眼眸在夜里益显得璀璨夺目,他宠爱地拍拍她的头,“我家梅梅最勇敢了,不过外面风大,快点回屋吧,担心着凉了。”
重新躺在仅存点余温的被子里,周珺抱着她替她捂热。“珺,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多苦了,其实对我来说,生活上的困顿还能忍受,更难忍受的是……”他顿了一下,转而轻快地说,“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为我难过的,比起很多人,我还是幸运的,今晚我真得很开心,了却了多年来的心愿,虽然师长和乡亲们的恩情永远也报答不了,但至少我无愧于他们的栽培和期望……”
纤梅清楚地知道他刚才不愿往下说的话——即使坦荡如他——那都是他不愿触及的痛楚和辛酸,可她不愿他背负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也想让他放下心结——就像他曾经为她做的那样。
“是不是因为这样,即使你考上了T大学,你都不愿意来找我?”
“嗯,那时候我连自己都负担不了,我拿什么给你幸福呢?”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和我结婚呢?”
“那时的我自信应该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也能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说的我好像物质女生一样。”纤梅不满地撅着嘴,拿白眼瞥他。
“傻瓜,我知道你不贪图物质的,否则你也不会看上我这样的穷小子。只是你在不在意是一回事,我愿不愿意你跟着我受苦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我无法给你我能给的幸福生活,我宁愿选择放手,男人总是有他的自尊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吧,那就不是真的爱了。当然,现在我是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梅梅,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牢牢握着你的手,毫无顾忌地爱你,不再分开!”
“睡吧,明天还得走很长的一段路呢,很辛苦的。”周珺打了个呵欠,抱了抱她,带着满足的笑重新进入梦乡。
周珺发自肺腑的一席话在纤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这么久以来她的不甘,她的迷失,她的自我放逐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不是她的爱被杨帆辜负了,而是她对爱的体悟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以前她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杨帆对她的爱不如她:为了他,她不惜放弃大城市的优越生活;为了他,她不惜与父母决裂离家出走;为了他,她收敛了所有的任性和锋芒,可他竟然就这样轻率地说出离婚,他到底将她置于何地?
但她可曾记起,当他向她坦诚毕业后的决定时,已将选择的权利给了她,是她将爱设想得太纯粹而浪漫,如果当初她和他回乡看到的是周珺家这样的条件,她是否也有勇气抛弃一切义无返顾地随他回家呢?当他为了她承受她父亲的责难和轻视时,他内心的煎熬自己可曾思量过?当他带着一无所有的她回到家乡时,他已默默地背负起了两个人所有的压力,可这些都被她忽视了。当她面对着陌生环境无所适从的时候,他何尝不是为了给她提供好的生活条件而四处奔波;当她抱怨他母亲对她的不满时,他何尝不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这些都被她的自怨自艾蒙蔽了。他越来越沉默和醉酒的背后何尝不是他难以言说的痛啊?她怪他什么都不愿和她说,将所有的苦自己扛,可他是一个男人,他也有他的尊严,甚至他从来不曾对她提起林婷婷的事,这何曾不是一种对她关爱和保护。为什么自己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呢?
当她提出离婚时,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深入骨髓的痛,可他依然苍白着脸默默地同意了,曾经她认为他不珍惜,连一点点挽回的努力都没有,不曾想那何尝不是他为爱做出的让步,何尝不是为了爱而选择的放手。
原来一直以来,是她将爱想得太容易了,又将他想得太坚强了,也许对于那段爱情该说声对不起的是她,也许她和他是在不对的时间遇上,只能徒留一份遗憾。对于往事,已成怅惘,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