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串儿红 ...
-
老友相见自然话多,两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后边香堂里还有一大活人等在那里,陈皮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到齐铁嘴那屋叫人,这才发现两个大人居然都不在。问了外堂的算命先生才知道那俩人已经去吃饭了,都走了好一阵子了。陈皮一听就火了,“什么!这叫哪门子的师傅啊!丢下徒弟不管,自己吃饭去了……”
“好小子,我刚走开就在背后败坏我!”正在陈皮义愤填膺的时候,被骂的主角就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来了。二月红晃了晃手上提着的食盒子,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说:“亏得我还给你带了吃食。”
可惜陈皮却并不买账,转过头看都不看二月红和食盒子一眼。二月红见陈皮气呼呼的不说话,食盒子塞给他也不接着,说了几句玩笑话他也不拾茬儿,看来是真生气了,只得陪着笑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刚只不过是一时粗心而已,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要不、下次进斗带上你行不行?”
“真的!”陈皮听到师傅肯让他下斗了,立马换上一张灿烂笑脸。
“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呢,都说出口了还能反悔,你个小祖宗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唉……”假惺惺地叹着气又想要捏陈皮的小翘鼻子,这回总算是被他给逮住了。
“嘿嘿,那这回我就原谅你了,以后可不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陈皮说完就喜滋滋的抱着食盒子开荤去了。
二月红这才意识到刚刚陈皮为什么那么生气,儿时的他曾被亲生父亲扔在竹林子里自生自灭,小小的孩子一个人被抛弃,孤零零的哭着喊着却得不到回应。亏得是他命大才活到今天,因此才会如此讨厌被人扔下吧,看来自己今后是要注意了。
“呼、真香!”陈皮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一大盒饭菜,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皮打了个饱嗝。
二月红看看空空如也的食盒子惊道:“你都给吃了啊,那是多少东西啊,也不怕撑着。”
陈皮舔舔油亮的嘴唇,把最后一块肉也扔进嘴里,这才回答:“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天都擦黑儿了。中午饭、晚上饭加一块儿不得吃那么多啊,你还心疼那菜不成?”
二月红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时间,暂时把注意力从棋盘上收回来,说:“还真是,都这个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晚上不回去睡了,一会儿有地方要去,你回头告诉我爹一声。”
陈皮听二月红今晚又不回去,就撇着嘴道:“哼!什么有地方要去,准是又去逛窑子,昨天没睡、今天也不睡,体力真好!”
“哎呀,这小子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二月红装模作样地抬手要打,陈皮便跳起来一溜烟似的跑出门口,临走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逗得一直在旁边瞧着这师徒俩耍宝的齐铁嘴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徒弟可真有意思,我看他到更像你儿子。”
二月红看着门口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回身道:“儿子?我要是有这样儿子早就掐死了,你不知道当初教他的时候我费了多大劲,他天分虽高、可倔强的要命,累得我都快吐血了。”
“那也是你自己乐意,你爹那么反对留下他,你却非要揽过来。将军!”齐铁嘴提子落盘,已经把二月红的棋逼到绝境。
二月红刚才光顾了和陈皮斗嘴,只一步没看清,就被齐铁嘴死死咬住杀得片甲不留,摊手无奈道:“哎呀、又输了。”
“不下了,你这臭棋篓子就从不带长进的,回头别把我的棋也带臭了。”齐铁嘴说着就要收棋子。
二月红见齐铁嘴瞧不起他的棋艺,反驳说:“什么臭棋篓子,我的棋力不算差了,你下得太好了而已。你和没和小解九下过啊,他可是真正的高手。”
“下过、输了。”齐铁嘴搔搔头,闷声道。
“那你还笑话我。得了、你不跟我下,我找别人下去,今儿天不早了,我先走了。”二月红站起来就要走。
“千芳院?”
“对啊、齐大神仙。跟我一块儿去吗?”
齐铁嘴用扇子抵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二月红,活像只洋人小孩子喜欢的绒线熊,“不了,我体力不如你。”
“你这家伙,我改天再来找你啊。”
从齐铁嘴的铺子里出来,夜风猛然袭来、快要入夏的天气竟有一丝凉,二月红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打量着临街灯火通明的方向。
还没跨进眼前的三层青楼,二月红就被门口迎客的卖笑人拉住,浓妆艳抹的女子扭动着腰肢朝他依靠过来,“呦!这不是二爷吗,您可是老不来的呢,不是要急死咱们这里的姐妹们啊。”
“我说柳叶儿啊,你脸上香粉扑的也太多了吧,赶上我唱戏时候涂的油彩了。”
二月红巧妙的一错、让开身子,柳叶儿见扑了个空又被他调笑,插着腰骂了句去你的。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气,这些女子出卖身体获得生存,只要有钱不论什么样的人都是恩客,难得碰到二月红这样重情的俊俏青年,大都喜欢和他开开玩笑。
千芳院、城里最大的娼馆,里面也当真是千芳万卉,姹紫嫣红。这里是每个男人都趋之若鹜的温柔乡,多少人挥金如土只为了博佳人一笑,想着如往日的宋徽宗、李师师,如今的蔡锷、小凤仙一般成一段风流佳话。花楼共分为三层,一楼大厅、二三层夜宿,一般客人只能在一楼大厅里坐,听听小曲、看看舞蹈,再吃几杯花酒,非要是出得起价码的金主才能上到二层过夜,至于那三层就只有一些达官显贵才上的去。这里花娘的名字也很有讲头儿,都是以花草植物取名,为首的花魁方能得了牡丹的名号,如果按现在来讲算是最佳员工的别称了。
“二爷,您今儿有空过来啊。”老鸨子看到二月红忙过来招呼,只是话音里带着点不悦。实际上她顶不喜欢二月红来,这客是出手阔绰,可一来就把所有姑娘的心思都勾走了,倒贴都乐意,又唯独只倾心一人,让她好不头疼。
“嗯,这几天才得了功夫,串儿红姑娘可空闲着呢?”
“空闲着呢。”答应完,老鸨子转过身冲着楼上扯嗓子喊,“串儿红,有客了。”
“哎……”二楼东侧的厢房里,一袭紫裙的女子探出头来,柳眉杏眼颇有姿色,可在这绝色如云的千芳院里实在算不得突出。串儿红一见是二月红,笑的眉眼弯弯,赶紧下来迎着。
香衾软枕、共赴云雨。着实折腾了一番后,二月红单手撑着头斜躺在床上打哈欠。
“困了就睡吧,我已经跟妈妈说过今儿不再接客了。”串儿红随意披了件衣服下床,把放在抽屉里的一个小铁盒取出来递给二月红。
“串儿、你可真是贴心。”二月红喜欢叫串儿红做“串儿”,说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叫红字显得太乱,也不知是哪家的道理。
串儿红嫣然一笑,也从铁盒里检出一颗圆粒含在嘴里,满嘴的沁凉直传到咽喉,通透得很。“您可真有意思,见过完事儿喜欢抽烟的,可没见过喜欢嚼糖的,还非得要薄荷味儿的。”
串儿红比二月红大几岁,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甚至很多房事技巧都是从她那里学的。二月红名声风流,但人其实并不花,算来算去都只有这一个女人。对于她的感情很复杂,二月红自己也摸不太清,但他觉得那大半是种习惯,而自己之于串儿红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就更搞不清楚了。
“烟我可不抽,那东西挒嗓子,我还得唱戏呢。”
“二爷您最近又下斗了吗?”
“怎么?”
“给我讲讲有什么新鲜事儿啊。”
“嗯……”看二月红要开话匣子的样子,串儿红连忙钻回被子,窝在他怀里等着下文。二月红便也就是拢着她,说:“上回啊、我遇着个怪东西。”
“怪东西?”
“可不是,起初它站在那儿影影绰绰的,老长的头发,我还以为是个女鬼。结果你猜怎么着,仔细一瞧才发现那脑袋顶你两个大,浑身发白,呲着牙就咬过来!”
二月红讲着讲着突然就配合着他讲述的内容、呲着牙向前一冲,把聚精会神的串儿红吓得够呛,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捶着二月红的胸膛嗔骂他一肚子坏水儿。
“这是真的,我爹说那东西叫禁婆子,你还不信。”二月红有些无辜。
串儿红侧过头看向二月红,笑道:“什么婆子不婆子的,就算真是个女鬼也会被您给迷住的,没看您一进这千芳院、姑娘们都两眼发直,就是妈妈在哪儿叹气。算起来您也二十了吧,不收收心成家?”
“成家?跟谁啊?”二月红挑着眉回问。
“跟谁?哎呀,您这可是说笑了,看上您的姑娘还不排长队,您就真没一个爱上的?”
“喜欢的或者有,可是爱……”
爱到底是个什么,二月红其实并没有把握。如今的女子不比往常,受了新时期思潮的影响都开放得很,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再不似旧社会里的逆来顺受。而他唱戏原本只是个掩饰的副业,谁想到竟然一炮而红,加上一张自己都有些喜欢的脸和怜香惜玉的温柔细致,由此给他递书信、送花牌的女子多到没数,其中也有交往过的,可那中间始终缺了些什么,他知道那断然不是爱。倒是时常会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在心里成型,像落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渐渐散成一个人形,他想去抓、又害怕。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去弄个究竟,结果刚一靠近那影子就消散了,化成一团雾气盘在心里,甜甜的又堵的人喘不上气。
“呵呵,二爷,不用表现的那么明显吧。”串儿红的声音打断了二月红的思绪,他“嗯”了一声,有些不解。
“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平时里说说笑笑的,从没见您这么认真的想过什么,还说没有爱上的,明明早就认准了。可看这样子,人还没到手吧,就是没想到真有人能让我们二爷惦记成这样。”串儿红坏笑着翻了个身,这才没让二月红看到自己泛着苦涩的嘴角。
“好你个串儿,如今也拿我开心起来了。不过今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实在是困了,昨天就折腾了一宿,改天我再给你讲故事,今儿就先睡吧。”二月红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被人说穿心事的感觉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