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饕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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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居住的城市有很多著名的小吃，不是很大的饭店，而是具有特色的小吃，很多有钱人开这名车去吃路边摊，见惯不怪了。
西域食府的羊肉串、羊腿；大名烧卖馆；工人剧院的津津乐小笼包、贸易街的老幼乐包子、旧四中‘劝君上当’的砂锅、顾氏美美涮园的番茄锅、巴奴火锅……好吃的东西能说上一整天，现在刚入冬，所以羊汤成了热门。
老杨的Q7停在桥头十分扎眼。我和他坐在本市有名的羊汤馆简陋棚子里，这里人满为患。一小锅羊汤支在桌子上的炭火上欢快的冒着泡，里面的羊肉色泽诱人，浓郁的香味不断勾引着食客的馋虫。
“小莜，快吃，已经好了。”老杨抄了一筷子肉放在我的盘里，然后发现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把筷子放到锅边没用的空碗上，冲里屋喊：“再来一双筷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我拿起筷子开始戳着面前的羊杂，突然想起老爸似乎是数羊的，那天的三具尸体……，没胃口了。
“我说你别不好意思，虽然你现在这样，但是我绝对会养你的！”老杨又开始胡乱保证了。
周围的客人对我们投来一目了然的神情，老杨也自觉说错话了，立刻闭嘴狂吃。
‘没关系，我现在用王芳的钱炒股，已经付过房租和伙食费了。’放下筷子，其实光看老杨的吃相就足够让人有食欲了。
“唉？姑娘，你在炒股啊。现在国内股市行情不太乐观，小心套进去！”店里的伙计送过来餐巾纸和单点的小菜，接着一阵风似的去别的地方忙活了。
“是呀，小莜，很危险。别把自己套进去。”老杨挠挠头，“还是我来养你吧。”
‘谢谢，我用王芳的户籍炒美股。’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把搬家的事情告诉他的好。
炒股靠的是经验和运气，像我这种单靠鬼运的炒法，一般人还是不知道的好。净赚不赔谁都愿意，是人就会有贪念，没有节制的欲望，这种事情是要让普通人类来做是有代价的。
托着下巴看四处看，刚好到坐在Q7车里的花格子正无聊的研究冷冻箱上的纹路。
这里真的很火热，老人、中年人、小孩、年轻的情侣、结伴的朋友、公司的同事……每张桌子上都顶着一支小锅，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一个下巴上留着一点胡须的瘦高男人从店里走了出来，从他的穿戴能看出，他是这里的厨子，身上穿着油腻的白围裙。男人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径直冲我们这一桌走来。
“嘿嘿，先生、女士，咱们店里消费满一百五可以返五十元代金券，享受下次优惠的。”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电影票大小的彩纸，上面印着‘五十元’和‘代金券’的字样，还盖着店里的税章。
“还有这种优惠？拿来拿来！”老杨接过代金券，高兴地放到自己包里。别看老杨财大气粗，但是在折扣、优惠方面也是很贪便宜的。
“先生，这个代金券一周之内有效。对了，等下结账的时候，请您登记一下联系方式，下次来可以给您办个会员卡，以后再来就能享受8.5折的优惠。我是这里的老板，感谢您的惠顾，请慢用。”小胡子男人接着走向下一桌开始推销店内的优惠。
老杨偷偷笑着，“这家店从来都牛气哄哄的，没想到如今也搞起优惠了。”
‘大政策影响下各行各业都竞争激烈，他也只是顺应洪流而已。下回带王芳一起来吧，正好庆祝她生日，还有四天。’
老杨吃的热了，喝了一口杯里的白水，却一下子喷了出来：“……我操，这水什么味？”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腥，很腥的死鱼味。‘别吃了，我们走吧。带我和花格子去趟旧四中，有点事。’
“嗯……走。娘的，被这一杯水扰了胃口。”老杨骂骂咧咧的去结账，顺便又敲诈了老板一笔，看小胡子男人低头哈腰的神态，估计这顿饭钱是免了。
“你怎么想起来这了？”
我让老杨把车停在小学门口，小学正冲着的一条街道就是老四中的街道，也是我刚开始莫名其妙出现的地方。
‘在这呆着，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去，等我回来。’下车，看到萧条的街道被风扫到两边的落叶。周末，学校大门紧闭。偶尔有社区的住户经过。
看到了……在街口缓缓飘落的一片树叶产生了重叠。入口在那里……
在车内等候的杨禾，只看到皇甫莜和花格子刚走到街口，一步迈出，两人便同时消失了。呃……他们去了哪里？
鬼市的入口随处可循，只要你有正确的方法就可以进去。但这是无法看到的，需要献祭。人类一旦误入鬼市，想要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只知道这一种进入鬼市的办法，因为只有我能‘看’到鬼市的入口，不知道其他的同类是怎么进来的。
浓雾弥漫的街道，两边零零落落的店铺，和人类街道的店铺完全一样，但是卖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街道上零零落落走着黑色的影子，都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书店就在中学北门西面一点，小小的门脸十分不起眼。散步一般走了进去，果然，感觉似乎比第一次来清晰了很多，至少看清了书店里书籍的名字。
‘百鬼杂谈，山海经，阴阳路，黄泉小调……没有我喜欢看的。嗯？百科全书？’我看到最里面的书柜顶层躺着放着一本十分厚重的大书，不亚于辞海的厚度。书籍上明明写着的是‘百科全书’。
‘花格子，我要那本书，帮我取下来。’
花格子背着沉重的冷冻箱，搬来一个梯子，爬上去把书拿了下来。
结账去吧。拐弯来到了柜台前，咦，书店老板原来这么大岁数了？是个老头。长长地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却又很多细长的褶皱，白花花的胡子，罗锅身材也就一米高，整个身体，脑袋占了一半，身体占了一半，闭着眼睛躺在高出地面半米的柜台里的躺椅上似乎睡着了，面前的台桌上摆放着茶具，白色的热气从茶壶嘴里缓缓冒出。
花格子似乎很害怕这个老头，不敢走过来，我只好自己抱起沉重的大书放到柜台上。
听到声响后，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抬了起来。两只睡眼惺忪的眼睛在看到我之后立刻精神起来。
‘呵呵，我当时谁，原来是你啊。嗯……嗯……怎么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你能看到我了？’说着说着，竟然从柜台里跳了出来。整个长脑袋凑到了我面前，花格子低呼一声立刻蹲到墙角发抖去了。
只见眼前脑袋上那些褶皱颤了几下，突然全都裂开了。吓了一跳的我向后退了一步，才看到，脑袋上裂开的缝隙原来都是眼睛。
‘千目？’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词，就说了出来。
‘嗯？你知道我？你怎么会知道我？我还有个弟弟是百目，你居然能分清楚我们！真是奇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亡魂，还以为你离开这里会被其他妖怪吸收掉，现在居然变成了尸鬼，还能找到通往鬼市的路，你是怎么进来的？’千目老头边说边用满头的眼睛打量着我，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我看到入口，就进来了。’看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有些好奇，用手捅了捅其中一只，千目立刻发出尖叫，后退了几步。
‘疼死了，居然敢和我直视！还能摸到我眼睛！’被戳到的眼睛紧紧闭了起来，其他眼睛一起流泪，千目的脑袋立刻变得湿漉漉的。
千目，智慧妖怪，算是妖怪里懂得最多的。据说头上有一千只眼睛，人类不能和此妖怪直视，它的眼睛能看透你的一切，在审判你是否有罪的同时，抽去你的灵魂。所有鬼怪见到它都会绕道而行，它的眼睛可以直接抽去其他鬼怪身上的力量，把它们变成粮食。
眼睛的作用还能看到世界各地发生的事情，只有他看到的，没有他不知道的。平时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只有两只常眼睁着，即使如此也令所有妖怪畏惧。它的弟弟则是百目全开，总站在不知何处的桥头吸取过往行人和鬼怪的灵魂和力量。
千目重新跳进柜台里，拿出一大块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脑袋。‘嗯……我现在看不透你，也不能抽取你的力量，你居然能看到鬼市的入口？恐怕不止这些吧……有什么事情想问就问吧。但是找我聊天是要收费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灰烬放到柜台上，‘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呵呵。’千目捧起灰烬，轻轻一吹，灰烬表面散去，里面居然是金灿灿的金子。‘果然聪明，金子到哪里都不贬值。比那些通货膨胀的纸钱贵重得多。’
‘怎么才能不用跟着尸体来回走？’
‘嗯……这个啊，办法倒是有。你让墙角的那家伙把你吃了不就行了。’
‘太恶心，还有别的办法吗？’想到要让花格子啃自己的尸体，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那就让他把你的骨灰吃下去，从此以后他只能跟着你走了。’
‘我现在属于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你现在不能投胎，不能消失，而且……你本身的力量似乎正在慢慢变强，我也是头一次遇到，呵呵，很有研究性。’
原来还有千目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千目也是会说谎的，有些事如果他不说，你是不会打听到的。‘这里有焚尸的地方吗？’
‘有，有……我免费带你过去，呵呵。百目！帮我看着摊子，我去去就回！’千目冲着柜台内的一个门喊道。‘跟我来吧，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本书我要了。’让花格子把书带上，趁百目没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出了书店。
千目摇摇头，唉，这么多年了，终于碰到一个异类，这书……就当是奉送的吧，反正早晚是要拿回的。
高耸入云的烟囱下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走进屋里，一个锅炉把整个屋子都占满了。
焚尸匠是个被烧焦的鬼，正一锹一锹的铲着从自己身上掉落的烟灰，烟灰似乎永远也掉不完，墙角已经堆满了烟灰。
‘老伙计，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烧个人。’千目摆摆手，让花格子打开冷冻柜。
焚尸匠张嘴吐出个元宝形状的烟圈，有钱能使鬼烧鬼就是这个意思。我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捧纸灰，没有放到焚尸匠满是尸油的手里，而直接丢到了墙角的烟灰堆里，发出‘咚’的一声。
听到声音，焚尸匠满意的点点头，从焚尸炉后面推出一张干净的铁床来，伸手拽过冷冻箱，把里面的尸块和冰块一起倒在床上。接着，打开锅炉门。
熊熊燃烧的火焰窜了出来，熏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来气，床被推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这里的火，是纯正的阳火，也只有被烧透的焚尸匠才能使用，他死的时候可是带着阳火来到我那里的，真是一场灾难，差点把我的书店给点了。所有的店铺都不敢收留他，只好给他安排了火葬场的工作，看来很适合他。呵呵……这就叫物尽其用。’千目的眼睛老瞅着墙角的灰烬，那里还有被金子砸出的一个小坑。
焚尸匠走到灰烬边，把手伸进小坑里，不一会就摸出一块金子来，比刚才给千目的小点。终于满足了千目虚荣心，他也就不再惦记着焚尸匠手里的金子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焚尸匠打开了焚化炉，用一支铁钩子把床勾了出来。
看到自己白花花的骨灰时，忽然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那时候是我捡的骨，有白色的灰，也有白色的小块骨头，当时只顾着伤心，一块块认真的把它们捡起来，然后再把骨灰扫入骨灰盒里……
用手在自己的骨灰上摸了摸，完全烧成灰了，一块残渣都没有。嗯？这是什么……在一堆骨灰里，手指触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花格子，吃了它们。’不动声色的把白色球状的东西放在口袋里，花格子开始吃它成为行尸以来的第一餐。
走出鬼市后，刚看到杨禾在车里抓耳挠腮的一幕，车上蒙了厚厚一层灰烬，走进车身，用手摸了摸车上的灰烬——果然不让他出来的直觉是对的。都是尸体的灰烬，滑腻腻的还有油脂。焚尸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同意帮忙的，所以想让杨禾进入它的焚尸炉，但是车停靠的位置恰恰是它无法靠近的地方——小学。
小学大门正冲着鬼市的入口，几十年来小学一直安然无事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大门紧闭，但我知道，校园的一排东墙上绘着敦煌的佛教彩绘。毕竟，这是我毕业的地方，那些彩绘当时只被我们当成是历史教科书的扉页挪到了墙壁上而已，现在看来真的很有用。
带不走杨禾的焚尸匠，只能把他的车弄脏来发泄一下了。
掏出纸巾擦了擦手，顺便垫着纸巾打开了后排车门，花格子自动坐了进去，自从吃了我的骨灰后，这家伙变得比以前还要老实，以前是迫于和我的从属关系，现在看来，完全成为了我的肉身。
副驾驶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杨禾的声音传来，
“小莜啊，刚才你是不知道，太恐怖了。一阵火光包围了我，但是我却一点事都没有。等火没了后，发现整个车窗都被糊的看不到东西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哪了？你的行李呢？”
‘没事，事情办完了，洗车去吧。’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饕餮（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