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许是我坐的位置天时地利,加上这里人满为患,而我独踞一席,便显得格外醒目。来人看了看,在我对面坐下来,要酒要菜。
这两人一个个子瘦长,衣襟上绣着灰鹰乌鹫的图案;另一人甚是魁伟高大,胸前挂着兽齿颈链,虬髯满腮。我见他们不似中州人士,不免多看了两眼。就听那高个子问小二道:“你过来,有没有见到戴着手镣脚镣的老者和一个麻脸汉子从这里过去?
他说着官话,咬字略显生涩。其时北夷与中州为着边境之争战祸频发,但北夷有上好的皮裘和麝香,而中州的丝绸茶叶到了北地便是奇货可居,所以两地百姓仍是互通贸易。相传北夷男儿粗犷骁勇,小二哥不敢怠慢,忙着招呼,可是一脸不明白:“咱们这里的脚夫挑夫很多,有拿担的,担上有的也拴着铁链,可没有戴着手镣脚镣干活的。”那人一拍桌子,一把揪起小二胸口,喝道:“谁问你这个!”小二被他拉得牛头不对马嘴,那一掌震得桌上的菜盘酒筷一起跳起来,显然手劲不弱,我说:“带着手镣和脚镣的人,我知道在哪。”他面上一愕,略略思索,转头过来:“你说!”
小二如蒙大赦,连忙跑开。
我想了想,“平白无故的谁会戴着手镣脚镣,带着手镣脚镣的人肯定是犯了事,当然是被关在官衙的牢狱里面。”他一愕,慢慢对我竖起拇指:“好。”我浅浅莞尔,谁知下一刻他突然横腿扫出,踢翻酒桌,豁拉声中大具威势:“你敢消遣老子!”我想不到他说动手便动手,也吃了一惊,抽身避开,那桌子碰上身后的墙壁便即壮烈成仁,碗盘四溅开来。店里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轻呼声中便有人逃了出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梁子结得真是好没来由。
然而还没等我动手,沈随心斜步抢过来,已挡在我前面,嚓地一声,雁翎刀从吞口弹出数寸。
高个子向那刀望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来,后面那汉子上来按住他肩,眼光闪烁不定,低声道:“别惹他们。”那人果然听话,点点头风一般的转身便走。
我不明白了,原来沈随心那柄腰刀都要比我威风,我想要过来仔细看看,只听啊哟一声,门前一阵混乱,原来那高子出去时正撞倒一名进来的老者,老人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肩上背着胡琴行李,想是个沿路卖唱的艺人,身旁的小孙女倒是伶俐可人,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身蓝底白花的衣裤清爽干净,见状忙俯身搀扶他。
高个子的脾气很爆躁,想必是五行缺水,可这一回他却哑了炮没有发作,因为他看见了那女孩儿。他抢过去托起她下巴来又看了一回,狞笑了两声,招呼同伴说:“是个嫩雏儿。”转头对那女孩儿凶狠狠道:“跟我回去,好好伺候大爷。”胳膊一扭,挟起她便大步迈出。
那女孩凄惨的哭喊混在男子粗野的狂笑声中,渐渐去远。老人跌跌撞撞爬起来追赶出去,胡琴包裹散落一地也不要了。我睨了沈随心一眼,只见他收刀入鞘,脸上阴晴莫定。小二在门口看了一回,摇头叹气:“作孽,真是作孽。”
沈随心分身乏术,我却叹了口气:“你们昆吾家的男儿都是铁石心肠么?”说这话时不是没有心酸,脚步稍错,已从他身旁掠过,展开轻功向那辽人去路直追,没到盏茶功夫便看见二人的衣角在前面小林中隐没,忽然一个念头拂过,计上心来,见沈随心果然亦步亦趋,究竟是迟我片刻,我身子微微一晃,抵上一棵小树,伸手按住了胸口。
他抢过来脸上变色。我翻过手掌,指缝间夹着一枚细小的金针,针尖染有血迹,我痛声说:“他用暗器打我,针上有毒。”
他眼色瞬间凝住,更不迟疑,足尖一点,身如离弦箭一般向林后的方向疾追。
我向他远去的背影一伸舌头,颊边的梨涡陷了下去。翻转指尖的那枚耳钉,指背的伤口微不足道,心中不是没有侥幸,其实沈随心只消稍微注意就可看出破绽,我赌得便是他敢不敢冒这个险?现在看来,他对昆吾家真是没的说了。我暗自庆幸,他去索要“解药”,那女孩自可得救,然而他不会想到,这一计还是一石二鸟。
我急步走开,在附近找了一户农舍去换衣服,那妇人见我换上粗布旧衣裳,又调了胭脂将脸抹花,大惑不解,我拿出碎银给她,示意她别说。悄步出来,临水映照时却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这一路果然太平,第二天寻找客栈时不幸遇上沈随心,他只向我瞥了一眼,便即匆匆调头远去。我心里乐开了花,一路换装,到集上又买了斗笠蓑衣穿戴出来,换上一骑青驴,漫步行去。“景若佳时心自快,心还乐处景应妍,”外面仍下着雨,却忽然间云开雾霁,心情大是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