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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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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闹哧哧直喘气,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挡在我前面,她脾气一来便不计后果,我却不能由心随性的陪着她闹,叹了口气,过去扶起宣夙芯,准备收拾残局。宣夙芯却突然扬手挥向我,这些人为什么动辄喜欢耀武扬威,可布鼓雷门,明明又是不自量力。我脚步微错,她这一掌便落了空,我对她说:“你再练二十年。”
她仿佛一下子泄了气,捂着脸大哭起来。桔儿跳起来便向着她对面跑过去,我微微一怔,转头去看,那边花/径间正有两个人向这里走来。
一个云鬓雾髻,妙龄如花却似春睡慵懒,正是桔儿的主子杜香如。另一人长身玉立,倜傥儒雅,月余不见,还是那股睥睨万物的神气,这个人正是苏鼎成。
宣夙芯的哭声更加悠婉悲切,直欲催人泪下。杜香如拉着桔儿上下打量,诧异道:“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桔儿口齿伶俐忙抢先全盘端出,她言下也真刁钻,句句夹枪带棒,处处含沙射影,从一开始便是我和闹闹仗势欺人,抢了东西还带打人,联手欺侮了她和宣夙芯。闹闹听得目眦欲裂,大声说:“一派胡言!”苏鼎成静静看了她一眼,她满腔的气焰被他冷眼一扫瞬即就瘪了。苏鼎成虽生得一表人才,但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总能不怒自威。他现在的脸色很难看,我隐隐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悄悄握住了闹闹的手。他伸手将宣夙芯拉到身边,又打量桔儿,轻轻问:“她打你们了吗?”
“她”当然是指我,他不会和闹闹一般见识。宣夙芯委委屈屈地点头。我真是哭笑不得,心厌到极处,也懒得分辩,况且苏鼎成根本不会相信我,不过越说越黑罢了。我只说闹闹,我们走。
苏鼎成身形微晃,忽然欺近前来,啪的一掌便打在我脸上,他出手极快,我来不及闪避,脸上已经吃了那火辣辣一掌,顿时傻了一般。他虽然不待见我,不喜欢我,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打我。四周顷刻都安静了,我只看见苏鼎成眼波里一闪即逝的光芒。闹闹终于哇的一声捂住嘴哭出来。苏鼎成人已退至原处,语气平淡:“今天便算了,望你引以为戒。”
他转过头对杜宣二女说:“以后记得告诉我,她打你们一下,我就打还她十下。”杜宣二女先是惊诧莫名,听到这话,跟着便受宠若惊起来。我气得几欲晕去,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还有没有道理可讲?我抢上前扬手打还他,苏鼎成却疾如闪电般捉住了我的手腕,他看着我的眼睛微笑:“你——再练十年。”
我胸口气息一塞,凝目看他。拿不准方才的情形他是否看见,却还是偏听偏信她们的谗言诬陷,我忽然明白了,一个人若是存心轻看你,不论你怎么做都错了。
想通了这一层,我满腔的愤怒也就消散开去,因为他并不值得我生气。我挣出手来,冷笑转身。他却不肯放过我,身子微晃已站在了我前面,言语中冠冕堂皇:“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你呢?堂堂潇湘阁薛家的女子,连素心心法怕也练到第六层了吧,你是强者,她们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可是习武之人不欺负孱弱孤小,你如犯戒,便是连最基本的武德也丢掉了,你说该不该打?”
该不该打?
真是无语问苍天。
有了苏鼎成撑腰,她们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越来越肆无忌惮,杜香如更似和我有仇一般。我不明白了,苏鼎成对她比对我要好得多,她成天惦记些什么?
我无心琢磨。
我开始怀念从前在潇湘阁的日子,干净又纯粹,姐妹间相互扶持爱护,遇事纵有言语失和,也可以明刀明枪的摆清楚,过去便算,心里从来不藏隔阂。现在一想到每天被卷入枕席间的阴谋里,我就不寒而栗。苏鼎成虽然不可理喻,但起码有一句话说对了,我是强者,如果我想针锋相对,锱铢必较,估计她俩早已挫骨扬灰了。
秋风一起,季鹰先生有了专鲈之思,我却更加想念潇湘阁里的蜜糖湘莲和满山遍野的雏菊。这里也有莲子和菊花,却独独断不了我的乡心。这一年多里,除了三日归宁,我再也没能回去潇湘阁。我去求老太太,谁知她满心满口就同意了。她拉着我的手,微微太息:“书上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可似我如今这样子,怕也难涉这一遭归梓旧梦。影儿,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去看看竹林间的问剑亭、流松山下的浣花溪,连梦里都想。”我轻轻应了一声,见她眼底洇润迷离,显是心旌摇曳。原来遥迢岁月隔不断的是切切归途,乡心同调,有谁不同?我胸口一暖,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奶奶,我们一块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佯嗔着:“傻孩子,哪里是你家?还是改不了口么?”
我脸上微微一红。她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说:“奶奶年纪大了,这一路去少不得惊扰她们,况且我原先的姐妹多已不在,物是人非,徒增伤感罢了。改天选个日子,我让鼎成陪你去。”我一听,连忙敬谢不敏。上一次有苏鼎成陪着,别提有多闷。这一路我游山玩水,故地重临,才不要他来插一脚。
老太太笑了:“你们这一对小冤家真真叫人不省心。”到底还是依了我,又嘱我一些江湖规矩,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将脸慢慢枕在她腿上,都一一答应了。末了老太太才缓缓说:“宛绪那孩子,你替我格外看顾些,若她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我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把话头岔开。
不过轻轻提到那个名字,但我已觉得有轻微愁雾氤氲开来。薛宛绪,恐怕这一刻老太太又翻起心上永远抹不去的痛。当初苏家长子苏鼎元年届弱冠,求姻红妆。潇湘阁送来簪花名帖、生庚八字以及丹青绣像,他亲自圈下薛宛绪的名字,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知好事未谐,不过匆匆两月光景,却已天人永隔。
情深?缘浅?造化难钟?然而如我和鼎成这般,就算人间艳羡的佳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