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3、二 车祸 “真是可惜

　　满城街头，街道上还残留着下过雪的痕迹，阳光和煦，拂过地上的残雪，拂过每个人的脸庞，仿佛告诉人们春天已经来了。这一天是年后的第一次集市，街道上十分热闹，杜茗岚挽着康琴在街上闲逛着。
　　“康琴，慈善晚会你准备了什么节目？透露一点吧。”
　　“我还能表演什么，弹一曲钢琴呗。只不过还没想好弹什么。你呢，要拉你的二胡吗？”
　　“我那点水平本来实在不敢拿出来献丑，怕丢了舅舅的脸。可是子严和舅舅都说为了募款没什么丢人的。你知道我舅舅还说什么吗，他说只要别跟人说是他教的我就好了。其实我拉得还好吧，康琴。”杜茗岚满眼期盼的看着康琴。
　　“不错不错啦！我们的杜大小姐一出马，还愁募不到款？”康琴活泼的双眼里满含笑意，说的话听起来很是诚恳，“茗岚，好不容易出来逛逛，这些事儿回去再商量好不好？那家的胭脂水粉很好呢，我们去看看吧。”康琴拽着杜茗岚，两个女孩子朝胭脂铺走去。
　　杜茗岚倒没什么特别要买的,在胭脂铺随便挑了几样，康琴兴致勃勃地听老板介绍着刚来的新货，一直取舍不定。
　　“康琴，你慢慢挑,我去对面的古董店看看，你一会儿过去找我吧。”

　　一个小铺面的古董店在胭脂铺的斜对面，茗岚跨进门，看着各式各样的古董、书画摆着、挂着，到处都是，地方不大，东西却不少。四处看了看，茗岚被柜上一面汉白玉镶底的铜镜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前的玉坠，那是出生时娘亲手设计的，爹选了块上好的汉白玉找人雕琢，一戴就是十七年，如今羊脂白玉已被汗渍的有些许泛黄，不变的是温润的感觉，就像这镜子。
　　杜茗岚站在那儿，拿着镜子摩挲了良久，缓缓说道：
　　“老板，我买下这面镜子了。”
　　“100块。”老板看茗岚一副喜欢的样子，岂能放过机会。
　　“老板，这也就是前朝的东西，许是哪个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老板得来必定价廉，何必漫天要价呢。我也不让您吃亏，50块成交，卖不卖随您。”
　　“这位小姐原来是个懂行的，行，难得遇到知音，成交。还望小姐以后多多关照。”老板笑得整张脸皱纹挤在一块儿，活像个风干了的桔子，笑得茗岚一身鸡皮疙瘩，恨自己那么大方，应该再少给一点的。
　　从店里出来，已快到中午了，到了午饭时间，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茗岚看到康琴在街上和自己挥手，正朝这边走来……
　　远处一阵叫嚷，一辆车失了控一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茗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康琴，小心！快躲开！”
　　康琴一下子愣在当场，来不及反应，茗岚没时间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拖着康琴倒向路边，好在那车也突然转了方向，一下子撞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
　　茗岚和康琴摔在路边，二人的手袋飞了出去，胭脂水粉撒了遍地。
　　“茗岚，你没事儿吧？”康琴发现自己压着茗岚，赶紧挪开了身子。
　　“没什么。你呢？”茗岚勉强站起身，发现自己右手、胳膊和腿擦伤了很多处，有些破了皮，渗出血来。伸手去扶康琴，她还好，只是稍稍擦伤了脚。两个人相互扶着，互相检查着。
　　“茗岚，你在流血，得赶紧去医院。”
　　“嗯。”茗岚口上应着，却步伐不稳地向不远处自己的手袋走去。铜镜还在，镶镜子的玉却碎了。
　　“真是可惜。”茗岚抚着那碎玉，低叹着。
　　“对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茗岚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的眼睛，还有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严仲群，只是这脸上现在有伤。
　　“真抱歉。车子的刹车出了问题。不知道二位小姐伤得严不严重？在下送二位去看大夫吧。”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话，严仲群却一直望着茗岚。
　　“严二公子，没想到再次见面如此惊心动魄，这样的车子也开上街，不知道您是拿自己的命开心，还是拿别人的命开心。”茗岚说的不温不火。
　　“茗岚，这些都稍后再说吧。还是叫辆车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康琴看茗岚阴沉着脸，知道她在生气，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
　　“杜小姐说的我记下了。我替二位小姐叫辆车吧。”严仲群面上有一丝歉意，眼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说着在看热闹的人中找了一人，道：“给你两块大洋，去找辆宽敞的马车。动作快点回来还有赏钱。”言语中透着威严和毋庸置疑。
　　茗岚恼严仲群大白天在街上开着车子横冲直撞，自己和康琴遭了这无妄之灾，本想拒绝。不想那人拿了钱转眼功夫便找来一辆马车，拿了赏钱喜滋滋地走了。
　　“茗岚，这时候不容易叫车，你就别拧了。赶紧上车吧。他撞了我们,难道不该送我们?我这脚也疼得厉害，赶紧去医院吧。”没等杜茗岚迟疑，康琴便瘸着脚拉着她上了车。
　　严仲群坐在车夫旁边，康琴低声和严仲群说了几句，便和杜茗岚一起坐在了车内。
　　“你和他说什么？”
　　“去南湖医院啊。不说的话，保不齐把我们带到中医铺子。”康琴笑着答道。
　　南湖医院是满城唯一的一家西医医院，节假日时会接受一些学生志愿者做义工，杜茗岚和康琴都在医院当过义工，和医院的医生们相熟，久而久之，也受益匪浅，在治疗外伤方面，西医的确常常更胜一筹。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只见四处伤患，医生护士忙得不可开交。严仲群支了车夫去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难民们临时搭建的棚子倒塌，砸伤了很多人。
　　“二位小姐，看来我们得换一家了。”严仲群淡淡道。
　　“既然来了，就别麻烦了。我去找Jane，让她给我们些药，我们自己上也可以，茗岚得赶紧清洗伤口，上药止血。严公子，您也和我们一块儿吧。”康琴有些着急。
　　“我们进去吧。”茗岚拉着康琴走在前面。
　　几人绕过人群，向医院后面的办公区走去，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也没人注意他们三个。
　　“严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天哪，您受伤了？”一人在严仲群面前停了下来，惊讶的声音惊讶的表情。
　　“您好！李院长。我和两位朋友出了车祸，受了点伤。来到贵院，没想到有那么多伤患。”严仲群礼貌的回答。
　　“是吗？可以跟我来。我找医生帮几位敷药。”李院长殷勤得说。
　　“院长，谢谢您。我们俩自己可以敷药。我们只需要些药品。”茗岚说。
　　李院长终于发现这两个人的存在：“哦，原来是杜小姐和康小姐。那好，你们去Jane的办公室吧，她会给你们拿药。”
　　“那好，我们先走了。严二公子，谢谢您送我们来。”茗岚正想向那两个人告辞，不料严仲群开口：
　　“我还是和二位小姐一起吧，院长，今天这么多伤患，您一定很忙，您去忙吧，改日有机会在下再好好谢谢您。”严仲群显然不想和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在一起。
　　李院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偏这时有人来找她有急事儿，无奈之下客套了几句，就各自走了。严仲群倒是舒了一口气，自己并不常与洋人打交道，这进西医院更是头一遭，虽然面上平静自若，但伤口隐隐作痛，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自己也不知怎么，看杜茗岚身上受了这些伤，她倒是不似平常那些千金小姐一般娇气哭闹，但自己却竟有些心疼自责，或者是因为自己撞的，所以才如此吧。已经到了医院，自然要治了伤将人送回去才好。还有这刹车失灵的事儿，一定要好好查查。正思量着已到了Jane的办公室。
　　Jane在医院专门负责药品，也是他们这些志愿者的管理者，所以和杜、康二人很熟。Jane并不认得严仲群，茗岚她们也只道了姓名，没再多介绍。药也很快就拿了来。医院本来人手就不够，所以Jane没有找护士，康琴和茗岚互相帮着上药，Jane自己给严仲群上药，这时茗岚才注意到，严仲群伤得很重，他的额头、肩膀、胳膊、腿上都有很多小伤口，没想到他却如此镇定自若。谁知没多会儿，便来了位小护士，说是院长让她来给严先生上药。
　　杜茗岚和康琴相视一笑，真不愧是严二公子，这李院长虽是外国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中国呆久了，也学会了审时度势，四处结交权贵，不过这医院也确实名声日响。Jane有一些诧异，但也没多问：“那好，你来帮严先生上药，头部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交给你。”说着过来帮茗岚和康琴。
　　小护士的手脚很是麻利，茗岚见严仲群对这种悉心照顾并不以为意，想来是早已习惯了。严仲群却觉得刚刚四人在这办公室里，杜茗岚和康琴不时向Jane请教，说不清楚时两个人便跑来看Jane怎样处理自己的伤口，自己看到杜茗岚一副认真的样子，看到她清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竟有些恍神，她的手触到自己的伤口时，他感到她指尖的清凉，有一种难言的舒心。现在多了一个人，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怎么着都觉得有些奇怪。
　　“康琴，你的脚肿得很厉害啊。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得去骨科那边找大夫给你仔细检查一下。”Jane左右检查着康琴的脚，有些担忧地说。
　　“反正我的伤口也处理得差不多了。Jane，你赶紧陪康琴去吧。”康琴一早就说疼得厉害，还走了一阵，茗岚担心她可能真的伤得不轻。
　　“康琴，你自己还能走吗？”Jane问道。
　　“虽然走的姿势很难看，但还可以。”康琴觉得脚已经有些麻木了。
　　Jane扶着一瘸一拐的康琴走了出去，茗岚的伤口上了药，有些微微的刺疼。
　　“杜小姐觉得好些了吗？”严仲群开口道。
　　“我还好。倒是你，似乎比较严重。”茗岚看着他额上的纱布，和身上的伤口，总觉得和他有些清冷的气质不大相符，甚至有些搞笑，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车子的玻璃碎了，所以划伤了好些地方。希望康小姐没事儿，二位小姐若有什么闪失，真是在下的罪过了。”严仲群歉意地说道。
　　“我看严先生下次出门之前，还是检查一下车子比较好。虽说没人敢动大帅府的车，但车子开久了本身也会出问题啊。”茗岚怎么看严仲群都不像是在街上横冲直撞的鲁莽之人，虽然他总是让人摸不透，有些公子的架子，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草菅人命之徒啊。想来一定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车子有了故障。
　　“动大帅府的车？”严仲群低声重复着茗岚的话，大哥的车子买了没多少日子，大哥一直开得好好的，昨个儿自己跟大哥说借来开开这就出了问题，借车这事儿没人知道，大哥如果今天开着这车去军营，在山路上刹车失灵，那……越想严仲群的表情越难看，小护士原本还很开心这位公子人很好，不想就变了脸，在那儿大气儿也不敢出。杜茗岚也是不明所以。

　　“王护士，终于找到你了。”气氛怪异的时候突然从门口冒出一个声音。
　　“出了什么事儿？”正给严仲群上药的小护士停下手问道。
　　“护士长找你，好像是关于你前天拿的那些药。让你赶紧过去。”
　　“这……”小护士看着严仲群有些为难，“严先生，您能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回来。”
　　“你忙的话先去吧。”严仲群很是通情达理。

　　小护士去了好一会儿也没回来，杜茗岚和严仲群对坐着，中午没吃饭，茗岚这时觉得好饿，但康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回来，自己想走，也不好将严仲群一个人撂在这儿。看他也只胳膊上的一些伤口没有处理，便道：“严二公子，护士去了那么久也没回来，你的伤口还是早些处理比较好，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上药吧。”
　　严仲群见杜茗岚无精打采的坐在那儿，也不说话，正纳闷她哪里不舒服，不想她却说出这么一句。心中很是感激：“那有劳杜小姐了。”
　　还好只余一些小伤口，先消毒，再上药，不用包扎，也省事不少，但茗岚仍是很仔细，小心翼翼。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内的两个人，一个弯腰检视着伤口，一个抬头望着上药的人，静谧无声，空气仿佛都流着甜甜的味道。
　　康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很相衬的两个人，很美的一幅画，让人不忍打破此情此景。
　　“你的脚怎么样？”茗岚先看到了站在门口发愣的康琴。
　　“扭到了，还好没伤到筋骨。不过只是要拄着这东西一段时间。”说完晃了晃一边的拐杖。
　　“你得好好休息了。Jane呢？”
　　“忙去了。你们弄好了吗？”
　　说者似乎无心，茗岚听着却不知怎么红了脸，却若无其事地说“都好了。和Jane打个招呼，我们回去吧。”
　　“Jane说我们上好药自行离开就好了，她去忙了。”
　　三人从医院出来，严仲群坚持要送二人回去，茗岚和康琴都推辞。偏巧一时叫不到马车，只来了三辆人力车。茗岚和康琴要各自回家，并不同路，也不方便送，再三说服之下，严仲群才未坚持。
　　“严公子若真觉得抱歉的话，慈善晚会义演募捐时，严公子便多出些力吧。”康琴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一定。既然二位小姐觉得在下相送多有不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二位路上小心。”说完付了车钱，让杜、康二人先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