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2、一 初遇 只见那青衫

　　满城圣宣女子学校

　　午后暖暖的阳光照进教室，撒在杜茗岚身上，杜茗岚捧着本书安静地倚在窗边，她穿着蓝色的布裙，一身学生打扮，衬得她纤细窈窕，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额前留了齐齐的一排刘海，陶瓷一般细腻白皙的皮肤因为午后的天气有些微红，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中一闪一闪，说不出的美好。

　　那日杜茗岚拜祭完母亲回来以后，两日里父亲一直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茗岚知道厂子里出了问题，但连母亲的忌日也忘了，多少让她心里有些郁郁。不过母亲去世也八年了，虽然从前父亲每年都会去拜祭，但母亲的种种，他差不多也都遗忘了吧，凤姨是一贯的冷冷相对，幸而汀岚与郝婆一直陪在身边，想着法儿逗她开心，过了这几日，茗岚心情也好了许多。

　　午休的时间教室里人很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是安静。茗岚一面看着书，一面想着子严好像说今天会来找她。突然一阵嚷嚷从教室外直冲进来，带头的女生直奔杜茗岚，一边跑一边说：“杜茗岚，大事儿，莫子严和别人打架，还受伤了呢，你还不快去看看。”

　　杜茗岚心里惊了一下，抬头问那女生：“康琴，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叫康琴的女生歇了口气，道：“我去找万祺，看见好多人在操场那里，听说莫子严为了一个女孩子和别人打架，旁人拉都拉不开。我就赶紧回来找你了。”

　　“呦！杜茗岚，你和莫子严不是打得火热吗？还不赶紧去看看是什么绝世美女，让他如此大打出手，争风吃醋。”一个尖尖的声音带着讽刺的笑意插了进来。

　　杜茗岚没理查秀蓉，径直走出了门口，康琴连忙跟了上去，看茗岚脸色不好，便没再说什么。查秀蓉哪能错过这看热闹的机会，带着几个女生也跟在后面。

　　圣宣女校和临街的满城男校隔着一个小公园，从公园抄近路穿过去只需几分钟，两校的学生常常往来于此。茗岚和康琴赶到男校操场的时候，人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从外面只能听到不间断的劝架声，却看不到打架的人。茗岚捡了处人少的地方，轻声道着“请让让”，侧身往里挤去，却听见查秀蓉在身后直嚷嚷：“闪开闪开，还不让条道儿，能劝架的来啦。”话音扬得老高，拖得很长，果然有人往这边看，慢慢让出条道儿来。茗岚也懒得理会，快步走上前，一看之下火就往上升，中间两人在地上抱作一团，拳脚相加，互不相让，打得毫无形象，旁边劝架的人稍一往前，便惨遭殃及，李万祺几次拽着莫子严又被挡了回来，身上的衣服也已破了几处。

　　“莫子严！你给我住手！”杜茗岚的声音有些许激动，引来了大伙儿的注目礼。

　　莫子严抬头见是杜茗岚，放开对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站了起来，杜茗岚看着满身挂彩的莫子严讨好的向自己笑，扯着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又有些不忍，佯装着白了他一眼，想过去扶他。不想和他打架的那人却从地上跳了起来，又要冲过来，幸好被旁边的几人拉扯住，却仍不死心，叫嚷着：“莫子严，你等着，我跟你没完。”杜茗岚见那人伤的要重得多，却还如此嘴硬，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担心的看了莫子严一眼，打架莫子严是输不了的，但不知道打的这人是谁，他们男校有许多高官显贵之子，不知道会不会捅什么篓子。

　　“丁建楠，今天我替小影讨个公道，这点教训是你应得的，你要再想打架我随时奉陪。”莫子严嘴上也不肯让半步。

　　杜茗岚此时觉得自己快受不了这个人了，好像除了打架就不会干点别的，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便拽着他想走出人群，不想这一拽牵动了伤口，莫子严一阵叫嚷，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赶紧跑了过来扶住他。

　　此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议论着“宋校长来了。”杜茗岚心里暗叫不妙，想溜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笑着看向走过来的四十出头的儒雅男人，眼光瞟向旁边一位青衫男子，那中年男人对他十分客气，让杜茗岚心里琢磨着这是何方神圣。

　　“丫头，怎么哪儿有事儿你就在哪儿啊。又怎么了？”宋熙嘴角噙着笑看向杜茗岚。
　　杜茗岚腼腆的笑了，低声唤道：“舅舅，没什么事儿啦。怎么劳您大驾过来了。”
　　宋熙看了看莫子严，心下明白了大半，“茗儿，我知道你和子严关系不错，可是莫子严，你怎么整天打架生事儿啊，不记过你难受啊。”
　　“校长，莫子严先动手打人，违反校规。”丁建楠瞅着个机会就为自己申辩。
　　“校长，学生知道错了。”莫子严在宋熙面前倒是毕恭毕敬。
　　“这件事我会让吴老师处理，受伤的先去医务室，其他人散了，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去吧。”校长一声令下，学生们都作鸟兽散了。

　　“二表哥，你怎么来学校了？”大伙儿散了以后，查秀蓉看见校长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雀跃着跑了过去，想要挽着那人胳膊，却被不着痕迹得躲过。
　　“表妹也在这儿。”那人语声温柔，没有回答查秀蓉的问题，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查秀蓉却依然笑得灿烂，丝毫不觉尴尬。
　　“茗儿，子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严二公子仲群。你们这次的慈善晚会便是他全力支持的，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宋熙笑着说道。
　　杜茗岚心想：怪不得，舅父对他如此客气，原来是严家的二公子。如今中央政府名存实亡，三家军阀共分天下，这满城更是严家统领的满系军阀的根据地，严家便是这里的皇帝，地位自然可知。
　　只见那青衫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身形稍稍瘦弱，无论和谁说话面上都始终带着笑意，却又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完宋熙的话，向茗岚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茗岚觉得这位“阎王爷”的二公子，丝毫没有乃父之风，严汝霖茗岚只远远见过，黑口黑面很有威严的一个人，没想到他的这位二公子却让人感觉温暖亲近，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很是舒服，不过举手投足间仍是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茗岚忍不住不时打量他，但看着查秀蓉一脸倾慕的站在旁边，心下又不以为然，转念一想他是这次救助难民的慈善晚会的金主，还是得好好套套近乎，便脸上堆着笑道：“严二公子，很荣幸今天有机会认识您，慈善晚会的事儿还请多多支持。”
　　先前严仲群在几十步以外已然听见脆生生的一把声音，没待多想，便见同行的宋熙已领着自己朝这边走来，本以为是个泼辣丫头，不想却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如今又天真烂漫突然的堆出一脸笑，却不让人觉得虚假，心中觉得好笑，本想不动声色，不知怎么却回了句：“杜小姐客气了，应下来的事儿我就一定不会让它不好。”
　　杜茗岚浸在他的声音里，有一瞬的失神，稍一回神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虽然只短短一刻，却也觉得自己有一点失礼，赶紧敛了心神，收回目光。心里又担心着莫子严的伤，只想快些离开，向宋熙道：“舅舅，那我不耽误您招呼客人了，我陪子严去医务室了。严二公子，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说完嫣然一笑，转身去了。
　　宋熙无奈的看着这个宝贝，也引着严仲群往别处去了。

　　医务室里也是一片繁忙，杜茗岚对莫子严负伤早已见怪不怪，打量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忙前忙后，李万祺身上也受了点伤，康琴也在忙着帮他敷药。那厢丁建楠的几个跟班也在忙着，可医生说伤势不轻，需要送到医院。
　　杜茗岚心里觉得这事儿可能比较麻烦，她打听了一下，那个叫丁建楠的，是警察局纠察队长的独子，一向骄纵，如果受了点小伤，学校处理一下也就完了；可如果伤得太重，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莫子严听说丁建楠伤重，眉头也打了个结，但看到杜茗岚的样子，故作轻松道：
　　“我就说，挨了我的拳头怎么可能还说话那么大声。茗岚，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丁建楠那小子命硬得很。”
　　“莫大哥，这事儿都怪我。”
　　杜茗岚看着那小姑娘，温柔的对着莫子严说话，真是我见犹怜，笑着问道“子严，这便是你口中的小影妹妹吧。”
　　听出茗岚话里的揶揄，莫子严赶紧道：“瞧我这冒失鬼，都不记得介绍。小影，这位是杜家大小姐茗岚；茗岚，这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商小影妹妹。”
　　“杜小姐好。”商小影盈盈施了一礼。
　　茗岚连忙起身扶住“小影妹妹不必客气，没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你要愿意，叫我声姐姐吧。莫子严，亏你是受新式教育的，把大小姐挂在嘴上，当我是朋友吗？”
　　莫子严嘿嘿一笑，商小影不好意思地低声唤了句“杜姐姐。”
　　这小丫头真是可爱，茗岚打心底里喜欢，值得莫子严为她出头，只是，那丁建楠看来不是个好欺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