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d the Way》托马托

9、商议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克洛伊一下瘫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后，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联系人约西亚的名字。合上手机，克洛伊回想起今晚的事思绪万千。
　　克洛伊对教会高层有着一种微妙感：自己毫无疑问是属于所谓的特权阶级。自己可以在全世界最优秀的学习上学；可以在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里汲取智慧，可以在全世界最富丽堂皇的教堂里做礼拜、祷告；可是他深感自己与教会那最高层的讲坛有着无比遥远的距离：不是学识上的、不是年龄上的——就好比远处的地平线，仿佛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而且这种感觉从他父母死后愈发强烈。
　　克洛伊其实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祖父还在世、自己是米迦勒的肉身，自己一定会被高层迫害致死吧。教堂里耶稣受难的十字架下貌似光辉圣洁的讲坛下，实则为血腥、黑暗、肮脏的绞刑台。多少人被自缚的名为争夺权力的绳子绞死——自己的父母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其中之一。
　　克洛伊内心很厌恶这种东西，但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己还很年幼；祖父也临近退隐、什么事也不插手。所以现在他只能在不断完善自身的同时，也准备随时投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斗争中——啊，手段什么的，过程什么的没有关系；自己的最终目的、自己赤诚的心都是忠于上帝的啊！克洛伊闭上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而现在，自己竟无意中抓住了高层的痛脚：私自持有真正的炼金著作，对此只有两种解释：1、教会高层能看得懂2、教会请了能看得懂的人来解读。但无论哪种都是对自己有利的。可是，教会高层有足够的能力来否认甚至封杀这件事……怎么办好呢。克洛伊翻了个身，内心苦闷无比。望着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克洛伊心生一计。

　　第二天是周末，克洛伊在半睡半醒地休息了四个小时后，起身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拨通了约西亚的电话。
　　“怎么了克洛伊？难不成他们发现了。”
　　“目前还没有动静；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讲。”
　　“哦？！”那边的人吃惊不小。“是什么。”
　　“这里不太安全。我想去你那。”
　　“行，没问题。”

　　站在广场边上，克洛伊神经紧张地四处张望，还时不时地拉拉已经压得很低的帽檐。不仅仅是担心会不会有人跟踪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因素。克洛伊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走上街是什么时候了。温暖的阳光、干净整洁的街道、潺潺的喷泉水声以及过往的人们的嬉笑声。这些都本该是再常见不过的周末街景，对克洛伊来讲却是带着新鲜感以及紧张感——就像一只长期幽居在昏暗潮湿的地下的鼹鼠突然暴露在温暖的阳光、干爽的空气下。
　　“嘿！”约西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克洛伊身后。
　　“啊……是你啊。”
　　“你怎么那么紧张？是担心有人跟踪你吗。”
　　“嗯。”
　　约西亚朝克洛伊调皮地眨眨眼。“跟紧我了。”
　　“哦。”克洛伊不解地跟着约西亚穿过广场，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

　　“怎么样，有人跟踪的话一定追不上来。”20分钟后，约西亚得意地回头看了身后的小巷，又扭过头看着依旧有些晕头转向的克洛伊。“你没事吧。”
　　“还好……”克洛伊定了定神——刚刚那个一定是潘神的迷宫。
　　“那我们再加把劲——快到了。”
　　“嗯。”
　　这里虽然是个街道，但完全颠覆了克洛伊印象中所有街道的印象：坑坑洼洼的路面污水四溢，夹杂着小贩弃掉的菜叶、动物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街上的人皆表情麻木，面黄肌瘦：有的用嘶哑的声音叫卖，有的坐在摇摇欲坠的屋的门口，观察着不断经过的同类，而屋子里还时不时传出低低的呻吟声。头顶上互相交错的晾衣杆以及悬挂于上的衣服遮天蔽日——这一切都让克洛伊恍若置身地狱。
　　就在克洛伊打算询问约西亚这条街的事，约西亚停住了，手往上一指：“到了，在二楼。”
　　克洛伊顺着约西亚所指的方向望去：与之前经过的公寓别无两样，老久、苔痕遍布、摇摇欲坠。门口坐着一个估计是看门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读报；脚下一只害了皮肤病的老狗正打着瞌睡。
　　“老爷子，以诺回来了吗。”
　　“没。”老爷子抬起眼，目光一下对上了陌生的克洛伊；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哟呵！约西亚你什么时候也好上这一口了？不过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新来的吧？不知道技术怎么样。”浑浊的眼睛放肆地在克洛伊身上逡巡。
　　克洛伊只是冷冷地、狠狠地瞪了看门人一眼——出乎约西亚的意料，看门人竟蓦地噤了声。
　　约西亚赶紧随意地解释了几句，领着克洛伊上了二楼，进了房间。
　　“刚才真是抱歉。因为这里的住户时常……嗯，那个。”约西亚一边准备着茶点，一边道歉。
　　“没事，倒是你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看得进书。”
　　“呵呵，境由心生：只要我全身心地投入，四周于我而言便是玫瑰遍地的天堂。”
　　克洛伊朝约西亚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后，便开始打量这两个隔间的的房间：仅有的摆设便是两张床、两张桌子，桌上都摆满了书；靠近自己的这张上面还堆了不少CD。拿起一看，貌似都是摇滚的。
　　“哦，那些都是以诺的——他最近在玩乐队，还是主唱呢。很不错哟，感兴趣就听听吧。”
　　光是想到这个人就杀心大起，还去听他的歌？克洛伊厌恶地扔开CD；随后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以诺的床上，顿时如坐针毡，立马起身拉出约西亚的凳子坐定。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约西亚把茶送至克洛伊面前，注视着他。
　　克洛伊望着橘红色的茶水，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昨晚的想法——约西亚一直专注地听着，表情愈发凝重。
　　语毕，约西亚轻轻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虽然我知道教会高层肮脏的很，但从未想过内部竟也互相残杀。你身处其中一定也很不容易。”
　　克洛伊摇摇头。“所以其实我在教会是孤立无援的，现在的我只能韬光养晦，必要的时候得用点手段，爬上高层，掌握权力。”
　　“什么？难不成你要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
　　“你……就没想过借助外部的力量吗？”
　　“什么呢？利欲熏心的商人？整日在炼金术室里做实验的炼金术士？难不成还是那些快要饿死、病死的人？你根本不理解，教会的势力比特洛伊的城池还要坚固，外部没有一股力量能突破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从内部瓦解他。”
　　“我刚才已经讲过了吧：我现在势单力薄，如果要从内部变革的话孤掌难鸣，失败了的话可能会被教会封杀。”
　　“那个……”约西亚突然犹豫再三才开口：“我再问你一遍，你是真心想变革，使教堂的大门向大众开放吗？让大众接触上帝吗？”
　　“我以我的生命及荣誉向上帝起誓。”
　　“好，我相信你。”约西亚微微一笑。“由于教会严格控制着书籍，因而炼金术士们不得不混入教会以求读到更多的书。他们凭借炼金得来的黄金、药品换取在教会的职位；而且在中央教区，炼金术士最大最权威的组织——工会已经很大一部分地渗入其中。但他们所处的职位所能阅读的书依然很有限，而更高的职位则被教会的人死死占据着。所以他们也想从内部变革教会制度——使图书管理进一步放松；但一直苦于找不到有更高职位的人与他们呼应。如果你能联合起他们的话，我想对于冲击高层会有一定效果的。”
　　“可是，我怎么知道炼金术士们忠不忠于上帝。”
　　“那你觉得我对天主忠诚吗？”
　　“什么？”
　　“其实……我就是工会的成员之一。”约西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光凭你一个我很难相信全部。而且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已经与高层的人走到一起。”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工会的老师们。”
　　“真的？”
　　约西亚坚定地点点头。克洛伊望着对面的少年，一股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狗吠声。
　　“应该是以诺回来了。”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以诺有些疲惫地站在了门口。克洛伊下意识地别开目光；而以诺只是微微挑眉。
　　“乐队那边完事了？”约西亚打着招呼。
　　以诺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淡淡地问道：“他怎么在这。”
　　“哦没啥。我正打算带他去见工会的老师们。”
　　“喂！”克洛伊瞪了约西亚一眼。
　　“放心吧，以诺也是工会的成员。”
　　不知为何，一个诡异的微笑一闪而过以诺的脸上，但以诺很快又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样子，随意地“哦”了一声后，脱掉上衣扑倒在床上。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以诺脸埋在枕头里，支起一只手，机械地摆了摆。
　　出门时，克洛伊注意到地上以诺的衣服上有斑斑血迹。

作者有话说

　　于是教会的死对头——炼金术士工会终于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