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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死泉(上) 呡一口,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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呡一口,伤者愈;沐一日,死者生,这便是生泉。然,伤愈者十年后无故死亡,重生者三年后灰飞烟灭,这便是生泉二字之中添了一个“死”的由来。即使早知结局,仍有难以计数的人众远道而来,以免受皮肉苦,以再续生前缘。可是,不是葬身在黑森林魔阵中,就是被哀怨的女声,愤怒的男声折磨到精神纷乱。鲜有少数望见了生死泉,却被泉上方的物体摄了心神,忘记了初衷,投身泉中,再也不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死泉俨然成为了一方传说,无人问津。
赛迪以剑撑地,半跪在生死泉边,费力地扯掉染血的铠甲,弃在一旁。银质的铠甲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见证着赛迪一路的艰辛。铠甲,束缚了行动,作为赛迪素来讨厌的器物,也到了不得不被倚仗的地步。那还是人鱼女王昏厥之前强行给赛迪穿戴上的。人鱼,生性凶残的生物,尤以人类的血肉为好。即使是女王的上宾,人鱼们并不惧怕先斩后奏,女王自然深知自己族群的天性。倘若赛迪的魔力尚存三分,人鱼再饥渴难耐也绝不敢上前分毫。不得不感叹金箭的威力,如今能令赛迪濒临此等险境的器物已屈指可数。若是没有铠甲护身,纵使不死之身也无法令失去血肉之躯的生命复活。一路拖曳着残破的身体,一路尽可能避开猛兽与魔物,水晶宝剑缺少了主人魔力的支撑,在不可避免的打斗中将大半身体贯穿魔兽头颅,不再愈合。万幸,终于到达了生死泉。
赛迪大口喘息,眯着一只还保留着微弱视力的眼睛注视着泉的正上方。那里,不计其数的细小红色球体密密挨着,包裹着不知名的物体,形成一个半人大小的椭圆球体,金红的光线忽明忽灭,在漆黑的林间好不诡异。赛迪视若无睹,强撑着向前挪移,指尖轻点泉边,漾起细微的水波。突然破空响起尖锐细长的声响,似婴孩的啼哭。同时,不明物体放射出强烈的红光,赛迪不得不掩了双眼。
“胆敢惊吓我的孩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一股强烈的气息夹杂着男子的怒喝冲着赛迪扑面袭来,在耳畔一个急转,带落了赛迪的一缕鬓发。
“干什么出来碍事!”依然是男子怒不可遏的声音,只是话锋不再对准赛迪。
“这女孩杀不得啊!”是女子的请求。
“杀不杀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还差十个,就差十个了!”
“不——”
赛迪无可抗拒地跌入泉中,身体被无数水草缠绕,细细长长,拖拉着下沉。看似清浅的泉,却比海洋更深。不由自主地下沉,下沉,赛迪只感到呼吸越发困难,视线越加昏暗,直往无底,越陷越深……
“连舔我家地板都不配的女人,休想踏进我家的门一步!”
“可是母亲,她有我的孩子,您瞧。”
“孩子?”
“哇——哇——”
婴孩的啼哭声中,赛迪恢复了意识。
金碧辉煌的府邸,一望无边的院落,看得出家财万贯。紧闭的大门前,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俯首跪倒在地,一个衣着华丽的俊美男子站在女子身侧,一个金光闪闪的中年贵妇双手叉腰在他们跟前,细长的眼斜斜瞅了瞅男子臂弯中的孩子,满脸的不屑和趾高气扬。
醒转的赛迪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很快明白这不是她应该存在的时空,至于为什么会停留在这里,她一时不得而知,只能在一侧观察。是谁想将她困在这里?或是想暗示她什么?
年轻男子捧着婴孩,双眼满怀期许,凝望着贵妇的表情,一动不动。
婴孩的哭闹声渐渐微弱,男子的手臂发酸,见贵妇仍刻板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男子的眼帘轻垂了下来:“既然如此……”
突然,男子感到手臂一轻。
“这个东西……”男子欣喜地发现贵妇面容一缓,“这么丑……”贵妇的手渐渐抬高,举起……
“不!”
“不可能是我们家族的。”
“不!!”
来不及了……
“不……”一直静默的女子颤抖着纤细的双手,缓缓,极尽温柔地抱起落地的婴孩,一手湿,一手热……
“哼,孽种。”贵妇扬长而去。尖细的鞋跟在光亮如镜的地面叩击出清晰的回响,哒哒哒哒……似一把利刃,将年轻男女的心片片削去。
男子垂首,不语,拳头紧握到渗出血丝。
死气沉沉的暗黑森林,阴云密布的天空,空气中满布焦灼,燥热氤氲,生死泉在沉默,场景已悄悄转换。泉的上方空无一物,证实着时空依然交错。
“结局?”赛迪问。后退两步在泉边横断的枯木上坐下。
“是的,”泉女——生死泉千百年来孕育出的无形女子——回答,温润的嗓音袅袅回回,“结局就在你眼前,女子为了复活孩子,借助女巫的黑魔法摧毁了森林和市镇,可女巫的允诺是谎言,只留下了焦黑和死寂。”
“如果这便是结局,我的‘观赏’何来意义。”
泉女清泠泠笑了一声:“我喜欢你的聪明,赛迪。”
无形的柔软的手,引着赛迪,慢慢步入泉中……
拥挤的海滩码头,人群翘首以待。终于,海的深处出现了黑色一点,慢慢放大,渐渐靠近。
“船!船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引得秩序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大家分明看到这艘船比以往小得多,这就说明动作迟缓的注定只能等待下一班不知何时会到达的船只。
年轻女子被人群推搡得失去了平衡,跌入一个宽阔的胸膛。“没事吧?”女子摇头,仰起脸,阳光正打在男子好看的侧脸上,朦胧了他的眉眼,只依稀辨得唇上温暖的笑意。“没事的,我会解决。”男子温和道。
叮叮当当……
“金币!是金币!!”
男子携着女子纤细的腰肢,登上船,甚至不屑于回头给滞留在岸上仍不知觉的人们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样,好吗?”女子小声问。
“那样的‘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男子扶着女子在视野极好的前排坐下。
“我是说……”女子有些犹豫,望出窗外,海岸已经模糊成渺小的一点,“我们的旅费不够了吧……”
“财富杀害了我们的孩子。”男子的面容冰冷,但转瞬即逝。抬手整了整女子的披肩,柔声道:“我去外面透透气,乖。”
许久,男子没有回来。女子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决定去道歉,虽然错的并不是自己。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来不知人世的辛酸。她是清贫出身,深切体会着贫穷带来的不易。每个女孩都有过公主梦,何况是样貌出众的她。但随着年岁,烂漫的梦想一天一点逐渐磨灭。当她终于屈服于现实之时,他出现了。女子劝诫自己,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终是世界的两端,可命运总爱愚弄人。每当夜深人静,她回忆起日里的幸福时光,更加惴惴不安,她忧虑那样的快乐不是她配拥有的。直到孩子诞生,他执意要将她带入家门。在第一次瞥见他母亲时,她就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万万想不到,她设想的最坏,远远不是最坏……那一日后,夜夜梦回,听到尚不能言语的孩子哭着喊妈妈疼,很疼的时候,她心如刀割。最后,她还是选择与他离乡背井,延续这一场孽缘。
通往船舱外的过道只有中间窄窄的一条,女子起身,扶着两边的椅背,才能在船摇晃的同时不至于跌倒,却不小心带落了一位旅客的大礼帽。
“对不……”女子拾起帽子的手僵在半空。
“啊——”随着一阵尖叫,所有的乘客迅速四散瑟缩在船舱角落。唯有女子依然半蹲在原地。
没有了宽大帽檐的遮掩,旅客的面貌暴露无遗。遭遇过重度烧伤的皮肤翻出粘稠猩红的皮肉,使得眼眶越发凹陷,犹如两个黑洞。伸出的接帽子的手满布痂印,有如恐怖牢牢抓住女子,令她动弹不得。他挨近女子,蠕动了下嘴巴,自喉底发出几个干燥的音节。
“没事了。”不知何时,男子已回到女子身边,一双温暖光洁的大手覆住了女子的眼睛。
“是你的男人把我害成这样的!”女子的耳边回响着那人粗糙沙哑的声音。透过男子手指的缝隙,女子看到遗留在座位上直直的躯体……失去了头颅……
是你的男人把我害成了这样……
是你的男人把我害成这样的!
女子惊醒!这是女子第一次做不是关于孩子的恶梦。梦中的人歇斯底里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一步一步走入火海,女子想去拦住他,可稍一靠近就被灼热和浓烟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在狂舞的火海中渐渐消失。醒来后发现衣衫已被冷汗濡湿,浑身冰凉。而枕边没有了男子的身影。披上一件外衣,女子起身推开房门。
深夜,船舱非常安静,只听得到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女子扶着墙壁,在昏暗的照明下慢慢移动脚步,每踏出一小步,心脏就莫名剧烈一跳。女子害怕,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呼唤男子,颤抖着,然后,闻到一股焦味。女子顿了顿,依旧摸索着前进。异味越发浓烈,混着腥臭。女子忍着胃里泛起的一阵阵恶心,捂住口鼻,推开了通往舱外的门。
顿时,再也压不住不适,大吐起来……
一块洁净的,带着馨香的手帕递到女子眼前。“亲爱的,你来了。”
女子微微侧头,透过细碎的发丝,望向那张犹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是你?都是你……”余光又看见惨象,一个个被抽干了血肉,褶皱的横七竖八的死灰尸体满布甲板,停留在脸上的表情除了惊恐便是痛苦。女子抵住胃部的手一颤,又呕出一口浓酸。
海面上空被浓郁的雾霭笼罩,看不见星月,辨不出方向,只桅杆上一盏摇摇欲坠的孤灯,投出淡淡光晕。使得甲板上的氛围越发诡异森然。意外的,生性胆怯的女子不感到害怕了。她撑着身体,跪坐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我是多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最应该清楚吗?”男子反问,“为了我们的孩子呀。”男子的手凌空一捞,摊开手心,上方浮现一团拳头大小的红色球体,泛着微光,仔细看去,是由数百颗血色珠子凝聚而成。“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男子空着的一只手伸向女子。
转眼,他们已置身于另一处环境。女子的脸色发白,她不会忘记,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就是在这里,在这一方泉水边上,被枯木包围,被焦土掩埋,她被无情地指责与臭名昭著的女巫薇丽交易,残害了整片森林的生灵。不堪的回忆翻滚,泥土犹填满胸腔,一阵难抑的恶心感。
“……为什么来这?”
“来看我们的孩子呀。”暗淡月色下,男子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宝贝儿,爸爸又来看你了,还带着妈妈一起。”男子柔声轻唤,好听的嗓音飘散在空旷旷的林间。
水面自中心位置荡漾开来,渐渐浮现出一个物体,停留在半空中。女子看清了,那确确实实是他们的孩子,身上还穿着染血的小衣裳。女子一个踉跄,胸口一悸。她睁大眼睛盯着上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是自己亲手将孩子安葬,孩子此时不应该在老槐树下,静静躺在木箱子里安睡吗?
男子招了招手,婴孩便缓缓飘移过来。他摊开手心,血珠子尽数散去,在婴孩周身挤挤围绕,忽明忽暗,放出幽幽血光。“哇——”突如其来一声啼哭,女子身心皆剧烈颤动,浑身的血液似被冰封,失去了体温。
“亲爱的,过来,抱抱我们的孩子。”男子弯了眉眼看向后方的女子。
“不……不……”女子摇头,连连摇头,连连后退,脚打着哆嗦,磕磕绊绊。
男子上前两步,抓住女子的手腕,忧心道:“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不想见我们的孩子呢?”
女子被拖拉着,带到婴孩面前,被强迫注视着婴孩。孩子头颅的裂痕依然可怖,紧闭的双眼和灰败的肤色证实着它确确实实已经死去。女子稍稍安了心神,移开视线别过脸去,还好,原来那一声嘤咛是自己的错觉。“我们把孩子好好葬了吧。”再一次。说着,女子的手探向悬浮的婴孩,却落了空。婴孩快速返回了泉水上空。
“亲爱的,你疯了吗,我们的宝贝在睡觉啊,可贪睡了,不知道在做什么长长的梦,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么,宝贝还会说梦话呢。可是总是在睡也不好,是个坏习惯。薇丽说,当拿到第999条命后,宝贝的这个坏习惯就会改正了,”男子拨了拨手指,“413,还差586,还有一大半,太慢了。”
不,这不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是谁!是恶魔啃食了我丈夫的心灵,霸占了他的躯体!男子若有所思得盯着女子,令女子越发毛骨悚然。不行!我要逃!赶紧逃!逃走才有希望找人救我的丈夫!女子急忙转身。不等她迈开步子,却被制住了发尾。
“亲爱的,我们两的命也可以算在其中呢。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也非常爱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孩子,生命算什么,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别怕,我会陪着你。”温柔的耳语道出的尽是疯癫。
“不!求求你放开……放了我……”女子哀求,挣扎,可长发被拉扯着,几乎要撕裂头皮,痛不能忍,眼见泉水没过脚踝,深达膝盖,越来越多的身体被浸没。
“不……我不想死……不想……”
水面浮起气泡,哔哔爆裂,终归于寂静。
黑幕自天顶徐徐落下,场景再度转换。赛迪心口一紧,她认得,这是她记忆开始的地方。
太阳火辣,空气燥热,使得原本就拥挤杂乱的街市,混着浓浊的腥臭和叫嚷,更加令人难以忍受。胖妇不住地骂骂咧咧,不住地拿灰扑扑的手巾扫脸,几十个来回碰掉了帽兜,头发散开,贴着肥厚的脖颈和后背,黏糊黏糊的。胖妇不耐,把菜篮重重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将头发打结挽起,拿起篮子,喘着大气走了。于是,刚刚放过篮子的地方滚落了一只红苹果。突然,一个小小的黑影飞速窜出,细小的手一下抱住苹果。
“小子,这是我们的苹果。”
未等送至口中,苹果被一把抢过。只一瞬,苹果又回到了小小的手中。
“哪来的小个子,懂不懂规矩啊,这里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你敢抢!”四五个乞儿围住小人儿,继续放狠话。
“给我,还给我们,听到没有!”
可小小的两只手死死抓着苹果,不肯松开。路人继续着他们的步伐,小乞丐们的游戏,不足为奇。
“给我!”最高个子的乞儿施力,终于成功抢夺了红艳艳的果实。由于惯性,小人儿往后跌倒,覆着头部的斗篷滑落。
乞儿们走进一瞧:“原来是个小女孩。跟着哥哥们混吧,有什么好吃的不会少了你。”
“喂,你,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带着她干嘛,你想饿死哥几个啊!”
“你看她那么小能吃得了多少,再说她长得挺好看的,不照顾一下,怎么称得上男人。小妹妹,苹果给你。”
小女孩闻言,缓缓抬起头。
“啊!魔女!”乞儿们皆吓得后跳,引得路人好奇回头,也具是一惊。小女孩白皙稚嫩的脸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睁着,炯炯发亮。
“红眼的魔女!”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人群顿时安静,大家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女孩。女孩面无表情,摘掉黑色斗篷。被发现了也好,省得被罩出一层又一层的汗。女孩起身,拍拍尘土,站定,转身。
“别让魔女跑了!”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声。人群恍然大悟,远远把女孩围了一个圈,不敢直接接触,于是长棍木棒此起彼伏地落到女孩瘦小的身躯上,女孩倒在地上,身下的碎石一块一块被染红,女孩咬牙,一声不吭。
“她不怕痛,果然是魔女!接着打,打死魔女!”
“……我不是魔女……我是赛迪……”可是没有人听得到,这细若蚊蝇般的申辩。
纵使知道已过去了十五年,纵使知道这只是重现过去的幻境,赛迪仍感到灼烧般的疼痛,那一下一下似正抽打着现在的自己。赛迪紧紧抱住自己,锁眉,轻颤。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请你必须看下去。”泉女搂了搂赛迪。
日下西沉,人群散去。小赛迪趴在街市的一角,奄奄一息。也好,不用再流离,不用再被驱赶了。
“哎,哪里来的小孩,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所罗门,你别管,她是魔女。”
“魔女?这么小只?”
“等她长大就完了……你干什么,叫你别管,她很可怕的!”
“怕?我所罗门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况是这么一个小孩。”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小赛迪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高烧了四天四夜后,小赛迪终于渐渐醒来。
“真的是红眼!”男孩欣喜地高呼。
小赛迪吃力地将视线聚焦,一旁男孩比她大不了几岁。同时苏醒的还有痛觉神经,小脸不由皱了一团。
“所罗门,既然她已经醒了,就把她送走吧。”所罗门的妈妈急急道。
“不行,她伤得那么重,动都动不了。”所罗门不满地努努嘴角。
“孩子,她……邻居们会说的……让她走吧……”所罗门的爸爸劝道。
“让他们说去,老子不怕!她真的会什么乱七八糟的魔法还会被打成这样?”所罗门气鼓鼓地插腰。
“你干什么?”发觉小赛迪正在掀开被子,所罗门一把按住她。小小的脸惨白惨白,有冰凉的汗点点渗出,可见这极其轻松的一个动作小赛迪完成得有多么艰难。“……我……马上走……”
“行,老子和你一起走。”所罗门跳下床沿,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东翻西找,俨然一副收拾行李离家出走的模样。
“……好好好,留下,留下。哎……”所罗门爸爸一拍大腿,无奈地转身。
“哼,这还差不多。以后你就跟老子混了。”所罗门拿拇指指指自己,冲小赛迪眨了眨眼。
小赛迪鼻子一酸,匆忙闭上眼,垂头。
大半年后,虽然人们依旧畏惧赛迪的红眼,时不时会恶语相向,但再也没人敢招惹她了。因为假使有人敢朝赛迪吐一口口水,小霸王所罗门就会跳起来狠狠咬你一口,顺便在你家水桶撒泡尿,每次都有新花样,且层出不穷,令人头痛不已,远远比魔女难缠一百倍,久而久之,大家便不再欺负赛迪了,渐渐地,大家便习惯了赛迪的存在。
这天,小赛迪正在打水,细小的胳膊使劲扭动把手,费力地将满满一桶水自井底一点一点慢慢转上来。已经整整两个月没下一滴雨了,井水越来越浅,打水成了越来越费劲的一件事。好不容易打上来半桶水,赛迪擦擦脸颊的汗,抬眼望了望天空,依然万里无云,看来今天也不会下雨。忽然,上空一暗,一张放大的苍老的脸,白花花的长胡须拂到赛迪脸上,直发痒。
“小姑娘,要不要跟我学习魔法?”老头笑起来,脸上的纹路都皱到了一块儿。
“不要。”赛迪不假思索地拒绝,双手紧抓水桶,一小步一小步挪移。哪里来的怪老头。
老头站在井边,望着赛迪离开的方向,捋着白须,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