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暴君的温柔 所属赫尔罗 ...
-
所属赫尔罗王国的一处森林，狩猎场。
雄狮双目中箭，痛苦万分，兽性大发，在紧挨着的树与树之间横冲直撞。它暴怒地大吼一声，整个森林都在颤抖，鸟兽受惊，纷纷仓皇而逃。狮爪一挥，剥下大块大块的树皮。
“上。”米契尔道。
侍从听命，毫不迟疑，蜂拥而上。为首的，立刻被狮爪甩出5米远，摔在树干上，咔嚓，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狮子越发得暴躁起来，一掌将上前的侍卫踩碎，血流满地，红绿鲜明。然，侍卫们不敢退缩，因为后方，是比狮子更可怕的国王。
米契尔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呻吟遍地，漠视。
终于，狮子击倒了所有的侍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亦是伤痕累累，却不肯稍憩片刻，仔细嗅了嗅，终于锁定了目标，朝着米契尔的方向发起进攻，那是射瞎他双眼的人的味道！见猛扑过来的雄狮，战马不安地跺了跺蹄子。米契尔把腿一收，靴子上的金属深深扎入马腹，战马吃痛地向前狂奔，同时，米契尔抽出佩剑，瞬间一刀将跃起的雄狮的头颅砍下。滚落在地的狮子头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凶恶样子，死不瞑目，热血还在从头颅中涌出来。米契尔反身下马，一剑抹过马脖子，跟随了米契尔两年的坐骑重重倒地。惧怕狮子的马不配作我的坐骑。战胜不了狮子的人不配作我的侍从。
米契尔走了，只有冷漠的影子相伴。
“陛下，画作完成了。”刚步入城堡，便有侍从速速禀报。
“嗯。”米契尔没有更衣，径直走向书房。
画师跪地等候，心惊胆颤，要知道，之前已有不下二十位大画师，因为画作没有令国王满意，而惨死。但倘若国王点头，荣华富贵三辈子享之不尽，所以，也总不断有画师甚至是他国的抱着侥幸的心理千里迢迢前来。
米契尔端详了许久，神韵已经有了八九分，但是，我要的是十二分！“拖出去斩了！”米契尔怒。为什么没有人能画出真正的赛迪，那些所谓的画师都是垃圾，垃圾！
“陛下饶命啊，饶命！”画师大叫。
“等等。”米契尔拿起画又看了一会儿。
难道有转机？画师抱着一丝期许。
米契尔一笑：“行刑前让他把这失败的画吞了，一滴油墨都不能少。”
“是。”
画师惊恐，脑海中是自己被强迫着吞纸的痛苦模样，脸色发紫。“暴君！暴君！你一定会遭报应的！”知道自己难逃死劫的画师诅咒。
报应？米契尔笑。赛迪，就是我的报应。
米契尔第一次见到赛迪是在原赫尔罗王国最高的山顶，当然，也是现今的赫尔罗王国的领地。
那是个深秋寒冷的天气。第二天，米契尔将率军出征。虽然远远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出征意义非凡，是借着帮助未来王后的王国的名义，攻打另一个王国。米契尔很不赞同这个计划，但作为大王子，王位的第一继承人，必须完成先王最后的遗志。每当米契尔有很大的不快，他就会找个无人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思熟虑。只是没想到这次到达的地方竟然有人，而且是个小女孩。她如此瘦小，是怎样达到这常人难以攀登的山顶的？
赫尔罗王国最高的山顶，即使在盛夏也沉积着冰雪，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季节。小女孩背对着米契尔，身上穿的是原本属于大人的破旧单薄的灰色上衣，刚好可以盖住她的全身。女孩就站在那里任寒风吹刮，笔挺挺的站立不动。那么瘦小的身影，不禁令人心生爱怜，而对于米契尔，更多的是疑惑。
“你为何在这里？”米契尔忍不住上前询问。
“师父在这里。”女孩的嗓音稚嫩而沉稳。
走得近了，米契尔看见女孩前方的地上插着一只木质的简陋十字架，没有署名。而令米契尔不由惊愕的是，女孩的双脚已深深陷入积雪里，那厚度，米契尔推测至少有四天。
“你一直站在这里？”
“是的。”
“多久了？”
“六天。”女孩平静地回答。
六天！“不冷？不饿？”
“不，我会魔法。”女孩得意地仰起头。
米契尔惊喜，这是双多么迷人的眼睛，晶莹闪烁的紫水晶！而这张面孔又是多么精致与孤傲。魔法？米契尔这才看清，风雪在离女孩拳头般的差距后会受阻绕行，单薄的衣衫甚至连发丝都没有被吹起。紫色瞳孔……对于魔法，米契尔也略闻一二，迄今为止见过的魔法师，最多也只有青色瞳孔，而他们即使有魔法延缓衰老，也已是两鬓斑白。这个小女孩，很不简单。米契尔笑了，他的兴趣被勾起。
“你叫什么？”
“赛迪。”
“赛迪，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赛迪很快答。不然，也不会待在这里好几天。
米契尔俯下身，注视着紫水晶：“赛迪，助我稳固王位吧！”
“好。”赛迪不假思索。至少，是一件可以消磨时间的事。
“但首先，我必须知道你有没有帮我的能力。”
“可以。”
三天后，米契尔来到简陋小屋，按照约定，赛迪等在那里。无所事事的赛迪正在跟一只老虎玩耍，成年的老虎，在赛迪面前，如同小猫一般，捕捉着赛迪手中的逗猫草。
这次，米契尔不是只身一人。
米契尔推门而入，老虎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亢奋了，靠近他。走得近了，老虎灵敏的鼻子却嗅到了恐怖的气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而米契尔身旁哆哆嗦嗦的小小的东西，才是美味佳肴，老虎压低了身子，露出獠牙……
咣当。老虎倒地不起。
“你杀了我的宠物。”赛迪说，却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还有呼吸，你大可以救它。”米契尔擦拭完血渍，抽回剑。
“嘻嘻，才不要浪费魔力呢，”赛迪笑，跑过来蹲下，指着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这是什么东西？”
艾丽娅公主，也就是赫尔罗王国未来的王后。千军万马只剩下了米契尔和艾丽娅，当然，并非全军覆没，只是米契尔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人成为证据。先王的遗愿并不包括保护艾丽娅的王国，一切，只是战争的借口，而米契尔一箭双雕。成倍扩张的领土，兵力也自然很快可以补充，相信先王会大笑于九泉。
“你的猎物。”米契尔答。
我不是！我是堂堂的艾丽娅公主！你们休想动我！艾丽娅很想大喊。然而，那两人实在是太令她惧怕了，一个是灭了她的国家的暴徒，一个是恶毒的妖精。艾丽娅深知自己必死无疑，但恐惧压倒一般的袭来，令她连半点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出现？
艾丽娅又哭起来。
赛迪盯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艾丽娅。“怎么会有人长得像玩具一样，太好笑了。”赛迪捏着艾丽娅卷曲亮泽的金色长发把玩。
艾丽娅哭得更凶了。
“闭嘴！”艾丽娅的哭声惹得米契尔快抓狂，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比成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更难以忍受。一路上，米契尔一直强忍着要给她一剑的冲动。
“嘻嘻。”赛迪笑。
按计划只需要半年的时间，但一不小心两年多过去了，很多事物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有些人不肯去觉察。直到有一天……
“艾丽娅还活着，并且与克里克在一起。”米契尔说。
“我的失误，我会弥补，你只需稍等。”赛迪说。
赛迪应邀去钟楼见克里克。推开门的一瞬间，有匕首袭来，如预料一样。自然，赛迪轻易地避开。看到真正的艾丽娅的时候，赛迪略略诧异了一下。此时的艾丽娅已远远没有当初洋娃娃一般的影子了，披散的长发杂乱无章，瞪着赛迪的双眼充满了仇恨。她大叫一声，紧抓着匕首，再次向赛迪冲来。而这次，多了克里克从背后的“偷袭”。赛迪不由冷笑，下一秒，艾丽娅与克里克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匕首与剑分别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剧痛席卷而来，他们相拥着瘫倒在地，面色青紫，身体中流出了几近黑色的血液。
赛迪在大笑起来：“凭蟾蜍的毒就想杀我？哈哈哈哈，艾丽娅，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魔……魔女！”克里克愤怒不已，而所有的力气只能转化为这几个字。
艾丽娅用尽力气恶狠狠的瞪着赛迪，恨！好恨！好恨自己没有能力杀死这个魔女！还有什么能力去杀米契尔？
“魔女？”赛迪笑，“我想我还配不上这个光荣的称呼，不然，今天怎么还会有这个愚蠢的女孩在这里？当然，失误只允许一次。你很幸运呀克里克，接下来您可以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魔女了。”
紫色魔法阵以他们为中心在地面铺展开来，他们的疼痛立即消失了，伤口正以奇迹般的速度愈合。然而，他们脸上没有欣喜，而是恐惧，这种恐惧发自内心的最底层，汹涌而来，难以名状。他们不知道魔女在计划着什么，只能石化一般的感受着自己身体匪夷所思的变化。
赛迪变幻出一朵花，刺目的红色花瓣。花朵发出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腐化了的血的气味，令人忍不住剧烈咳嗽，作呕。赛迪听着那几乎要把肺部撕裂的咳嗽声，嘴角一弯，随手将血花丢出去，落到了艾丽娅身上。艾丽娅惊恐的想要把它扔远，而血花迅速在艾丽娅身上扎了根，一朵两朵，以血肉为养料，繁殖怒放。血花的根系在身体里蔓延，艾丽娅疼痛万分。克里克被禁锢在一个空间，无法前进亦无法后退，只能听着艾丽娅的尖叫，看着她疼痛到在地上翻滚，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够了！够了！克里克不忍再看，无力地跪坐在地，流泪。
赛迪显得很开心，好久没施展这样的法术了。这间屋子设了消声魔法，不用担心玩过火。但是，好像没有多少玩的时间了，得尽快终止。
赛迪加快了血花的繁殖速度，被吸尽了养分的艾丽娅干枯，破烂的衣衫贴着皮包骨的身体，空空荡荡。面目全非的艾丽娅只看得见她的双眼突兀得厉害，大张着不肯瞑目。伴随着艾丽娅的死去，血花立即着了火，转眼便连灰烬都燃烧殆尽。艾丽娅轻轻一弹指，屋子里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西里尔的出现是在意料之外。也好，赛迪便将计就计，一石二鸟了，然……
午后，米契尔沐浴在阳光下，靠着毛皮椅背，审阅文件。赛迪就那么出现，坐在了书桌上。除了赛迪，没有人敢靠米契尔那么近，更不用说在处理政事的书桌上放肆。
“有事吗？”米契尔头也不抬。
赛迪晃着细长的双腿，漫不经心的：“我们的契约该终止了。”
“是么？”米契尔放下文件，反问。
“是的，你的王位已经稳固了，我要离开。”赛迪把玩着桌上的器具。
米契尔笑：“其实不然，想必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米契尔不想太拆穿。
赛迪很不高兴，这个讨厌的米契尔，什么都瞒不过他。“对，没错，死的那个只是替身，西里尔被我放了。那又怎样，他已经没有争夺王位的资格了。我要走，没人能拦我！”
米契尔缓缓道：“我知道契约对每个魔法师都很重要，纵然是你，也会因为违反而付出代价。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同意终止了契约。”
“说。”赛迪显得不耐烦。
“和我结婚。”米契尔一字一顿道。
“行。可是艾丽娅还不满16周岁。”
“不，我是要和你——赛迪结婚，立刻。”
“疯了吧你，我可是魔女，你的子民怎么可能答应。”这笑话也太好笑了。
“我是王，我做主。”
米契尔的眼神异常认真，赛迪不安起来：“我不喜欢你！”
米契尔不由分说地吻上赛迪的唇，赛迪猝不及防。
啪！米契尔的左脸火辣辣得疼，却笑着说：“你只能答应，否则，马上你会见到西里尔的骨灰。”
赛迪恶狠狠地瞪着米契尔，扫落了所有桌上的东西。卑鄙！
赛迪不知道。
是米契尔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艾丽娅，并带回来进行秘密医治。艾丽娅的伤势无法言语的重，医治的时间耗费了1年多。之后，艾丽娅被囚禁，当然，她不会想得到是米契尔命人医治她并囚禁她。囚禁的日子，所给与的条件很艰苦。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艾丽娅公主来说，那生活简直生不如死。但她没有自寻短见，因为她要活着，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一天又一天，她对米契尔和赛迪的恨与日俱增。
而一天又一天，赛迪对西里尔的情愫也日渐增长，米契尔看在眼里，终于无法再忍受，尽管他深知契约的完成便意味着赛迪的离开。
于是，艾丽娅有了逃跑的机会。于是，艾丽娅遇见了三王子克里克。同情弱者的克里克，打抱不平的克里克，冲动莽撞的克里克，惧怕米契尔的克里克，一切，都在米契尔的算计之中。其实，克里克对王位构不成丝毫威胁，但却是除掉西里尔的最好棋子。
米契尔想到赛迪会设法救西里尔。西里尔的替身被行刑时，米契尔不揭穿，那是往后他可以留住赛迪的借口。却也从此给自己的王位留下了隐患，纵使有防备，也不知那曾受子民爱戴的二王子会什么时候以何面目回来。米契尔会常常忍不住问自己，值得吗？
婚礼。
米契尔望着身着白纱的美丽新娘缓缓步入礼堂，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6米长的婚纱，边边角角都镶满了碎钻，连捧花都是稀世名花，极尽奢华，看得出米契尔对赛迪的重视。只不过，诺大的礼堂里，只有米契尔一个人是高兴的。也是，未来的皇后是一个魔力高强的魔女，与暴君强强联手，往后的日子更为的水深火热，有什么可高兴的。敢怒不敢言的臣子国民只能木然地坐在现场，满脸的堆笑是他们早已学会的面具。国王发自内心的喜悦并没有为这场悲剧挽回多少。但米契尔毫不在乎，国民惧怕他，但也敬畏他，因为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建立起如此强大的王国。米契尔太开心了，马上婚礼就要完成了，那以后，赛迪就永永远远完完全全是他的，再也无法离开。终于有人可以和自己共享日益强盛的王国了。
米契尔满怀期待地掀起赛迪的头纱，头纱下是一张倔强的脸庞，女孩呡紧了嘴巴，甚至嘴唇已经渗出血来，才勉强制止眼泪夺眶而出。别过头，不肯正视米契尔。
米契尔略一迟疑，抽出剑。他的佩剑从不离身，即使在这样神圣的场合。
“牧师死了，婚礼终止。”米契尔宣布，转身大步离去。期待什么呢？有什么好期待的？赛迪的心意自己是最清楚的。
赛迪没有道别，开始了旅程，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她封印了自己的魔法。
赛迪留下了一只水晶球，一旦她解除封印，水晶球上便会显示她的位置，那时，米契尔可以随时召唤她，若她没有出现，便会遭到钻心的痛苦。算是一点点谢意吧。
然而，米契尔没有那样做，纵使想让赛迪回到自己身边是他最强烈的愿望，但他不会通过那样的方式。当国师告诉他有赛迪的消息时，米契尔是多么迫切的想要立刻见到赛迪啊！然而，赛迪还是走了。四年来，派去寻找赛迪的人马皆是被消除了部分记忆后才返回，对于赛迪的近况，米契尔无从得知，只能知道她还活着。米契尔不明白，为什么过去了四年，度日如年的过去了四年，赛迪依旧不肯见自己？直到，他听闻了亨利医生的故事。
好吧，该放手了。放手，也许是米契尔一生中唯一的温柔。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等待，好的或不好的结局都只有接受。无所谓了，那是赛迪的选择，他会尊重。
米契尔闭上眼，依然是漫天飞雪中那个孤傲的小小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暴君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