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乐吃不皮

10、吸血鬼的束缚 月色皎洁而

　　月色皎洁而柔美，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古旧的城堡，夜的暧昧。
　　生人的闯入惊动了古堡中的生灵。
　　扑啦啦，千百只受惊的蝙蝠振动翅膀，迎向夜空，暂时飞离了这完美的栖息之地。
　　琼费力地推开古堡沉重的大门，漆黑一片的世界。
　　借着门缝投射进来的稀少的光线，琼摸索着朝最靠近的窗户移动。
　　辨不出颜色的帘子轻盈飘动，漫不经心地扫到琼的脸颊，不由自主地身体一阵战栗，窗户是紧紧关着的！
　　吱吱吱……咚！
　　大门重重地闭合。
　　琼使劲咽下卡在喉咙里的口水，不怕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顷刻间，灯火通明。
　　哇！琼在心底赞叹，恐惧被暂时遗忘。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蛛网密布，而是古老的辉煌，一尘不染。
　　“谁在哪儿？”仿若来自天堂的声音。
　　琼望向高处，才发觉不知何时，楼道的最高处站立着一个人，高高在上，宛若天神般俊美而挺拔。只是，身着的是执事的服装。即使这样，依然很帅！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见呆若木鸡的女孩，执事宽慰地再次发问。
　　“哦，我我我路过，没地方住。”琼傻傻地望着执事温和的笑颜。
　　“请随我来。”
　　走廊的蜡烛没有点亮，执事掌灯前行，琼紧随其后。原来执事先生的长发是用发带松松绑着的，虽然绑扎的手法有点女气，不过，鹅黄色的发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执事先生深蓝色柔顺的头发。
　　走着走着，琼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样加快步伐，执事似乎有意无意的总与琼保持着五米的距离。烛光昏暗，因而琼怎么也看不清周围墙壁上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框框，画像？画的又是什么呢？好……诡异……
　　咔哒、咔哒……走廊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就这么一直走着，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
　　渐渐地，恐惧再次袭上琼的心头。不对，安静地太过分了，一点儿都觉察不到其他人的气息，那么，他，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的执事呢？
　　“到了。”执事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琼的猜测。
　　为什么是这个房间？看不出和经过的其他房间有什么区别呀。
　　在琼的狐疑之时，执事打开了房门。窗户是敞开的，月光照进了半间屋子。
　　“请进。”执事微笑，绅士地做了一个手势。
　　琼惊慌地赶紧关上房门，与刚刚的欢喜形成鲜明反差。背靠着房门，琼不自觉地用力喘息。
　　看见了！距离近了所以看见了！尖锐的牙齿！果然，这个执事不是人类，而是…..而是……吸血鬼！早该提防的，苍白的皮肤，不似人类的美貌！怎么办？怎么办！对了，窗户！
　　琼朝着窗户跌跌撞撞地奔去。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糟糕，如果不去开肯定会马上被发现逃跑的意图。
　　战战兢兢地扭动把手……
　　面前的执事仍戴着亲切的面具：“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琼接过执事递上的东西。灯？

　　执事的脚步声一消失，琼立马飞奔到窗前，往下一张望。终于明白为什么吸血鬼要安排这个房间给她了——万丈高的楼，深不见底的湖水，就算侥幸摔不死，不会游泳的她不淹死才怪呢，还不如被抽干了血来得痛快。看来跳窗的计划只得放弃。狡猾的吸血鬼！琼愤愤地想。
　　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地慢悠悠的拉开一道连苍蝇都钻不进来的门缝，努力探查外面的情况。不在……的样子。
　　壮着胆子，琼离开了房间，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一丝丝声响。
　　滴答、滴答……
　　水滴？不对！是血！那个吸血鬼执事正在吸血！难怪没有时间管她。不行！赶快跑！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琼加快脚步，飞奔起来，逃命！可是，无论怎样拼命奔跑却总也看不到尽头……
　　一股森冷的空气缓缓接近，吹在琼裸露的脖颈上。
　　“天，还没亮呢，这么急着走？”传来执事温婉的声音，近在咫尺。
　　琼浑身僵硬，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
　　漆黑一片，只看得见吸血鬼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
　　姐姐！救我啊——

　　许久，琼的意识渐渐恢复。怎么，感觉不到痛楚？结束了吗？我，死了吗？
　　扑通、扑通……
　　这声音，不是我自己的心跳声吗？这么说，我，还活着？
　　琼纳闷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柔和的月光散漫地落在自己身上，仿若镀上了一层银子。柔软的床铺。我睡着了？什么时候？身体还是热乎乎的，这么说，刚刚是在做梦。
　　管他是不是做梦，得抓紧时间逃走啊，哪有不吸血的吸血鬼。

　　这次，琼不再那么小心谨慎了，反正要逃跑，逃也要逃得有骨气！
　　哗啦一下子拉开了房门，顿时，愕然！
　　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原来是一位少女的画像，借着朦胧的月色，少女的浅笑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韵味。
　　琼取了灯回来，少女的面貌便清晰可见。
　　好美！
　　琼由衷赞叹着，画像中的少女身穿宝蓝色的衣裙，身处花园的一隅，微微笑着，端庄而优雅，周身散发出公主般高贵的气质，如此的迷人，令身边的百花黯然失色。
　　“这位就是我们家小姐。”执事介绍着，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琼的身边。
　　“你画的？”
　　“是的。转变成吸血鬼之前，我是一个画家。”执事回答，视线不曾离开画布中的少女。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在这座古堡的三百年来，我已不再对人类的鲜血有所渴求。”
　　“我不害怕你了。”
　　“嗯？”
　　“相信能画出如此美丽作品的，一定是善良的。”
　　“是么？”执事笑了，“这种判断还真是第一次听闻啊。”
　　“我想看看其他在这走廊上的画，可以吗？”琼要求道。
　　“好的。”执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有趣的小女孩呢，三百年来，是第一个敢走进这里的人类，也是第一个如此欣赏自己作品的人类，当然，除了小姐。
　　闪电般的，执事点亮了长长走廊里所有的灯，一瞬间，灯火通明。
　　哇——
　　琼又一次忍不住惊叹。这长长的走廊两旁挂满了壁画！
　　“都是你画的？好厉害！”
　　“反正闲来无事。”画画成了百年来唯一打发时间的工具，可以花人类的一年、两年，甚至数十年来精心修饰一副画作。同时，也成为了沉浸于回忆，逃避现实的工具。
　　沿途走去，原来所有的画像都是一个人——执事口中的小姐，从孩提到成人，每一张都栩栩如生，美轮美奂。如此的美丽，并不是所谓绘画的技巧，这其间，是倾注了多少多少的情意啊！

　　琼驻足。眼前的画面，是嘤嘤啼哭的婴儿，粉嫩的脸颊，我见犹怜，可爱极了！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动笔。”执事的眼中充满了疼爱。
　　“小姐被移交到我手中时还在襁褓之中，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头发，独一无二的紫水晶般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好奇地打量着我，半晌之后，小姐笑了，笑得那样欢喜，肉嘟嘟的小手亲昵地拍打着我的脸。如此可爱，如此美丽，如此喜欢我的小姐唤回了我身为人类时的感觉。
　　“于是，我便决定再次动笔，记录下小姐美丽的瞬间。也从此，我不再懊悔，反倒要感谢当初与小姐双亲订下的契约，心甘情愿地抚养这吸血鬼猎人的孩子。”
　　“吸血鬼猎人？你说她的父母？”琼吃惊。
　　“是的。而且是当时最出色的吸血鬼猎人组成的家庭。
　　“小姐的双亲在火山的附近目睹了我如何利用喷涌的岩浆杀死制造我的古老吸血鬼的过程，当时我以为我也快要完了，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使是没有因搏斗而消耗大量体力的时候。结果，发生了最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正是故事的开端——他们放过了我，并担保我的安全，而条件是在他们牺牲后由我来抚养他们的孩子。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还想继续存在。在此之前，我是凭借复仇的信念而存在的，消灭了古老吸血鬼后，我想寻找其他求生的动力，所以我便与他们缔结了契约。”

　　执事走到对面的画像前，仔细地擦拭画框的边缘。画面，是女孩熟睡的面庞，沉浸在甜美的梦乡，笑容是那样的娇俏动人。
　　“那是小姐十二岁，与你现在差不多年纪。
　　“在小姐的十二岁生日当晚，我告诉她：‘小姐，今后您得一个人睡了。’
　　“没想到，小姐马上哭了：‘修，你讨厌我了吗？’
　　“我忙纠正她的误解；‘怎么会，没有人会讨厌可爱的小姐的呀。只不过，小姐，您已经长大了。’
　　“我为小姐准备了雪白的纱幔，公主的蕾丝，我总是尽可能给小姐最好的，让小姐睡得舒适。可是，小姐还是时常在梦醒时分跑过来，钻进我的棺木。在第二十次我把熟睡的小姐抱回床上时，小姐哭了，抱住我：‘我不要和修分开！’小姐央求我。那个时候的小姐多么娇小，大大的泪珠却挂在眼角，于心不忍，但是不可以心软。
　　“我明白，是我造成的，是我太宠溺小姐了。我是如此自私，令小姐这般的依赖我。可其实，是我离不开小姐啊。于是我告诉小姐：‘放心，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小姐，小姐随身醒来都能找到我。’
　　“那以后，每一晚，我都会静静地守在小姐身边，凝望着她甜美的睡脸，不知疲倦。
　　“我喜欢听小姐的梦呓，听她在梦里轻轻呼唤我的名字‘修……修……’一遍又一遍，感到无比的心满意足，小姐是那样的在意我。当然，明明知道小姐的梦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别的名字，她甚至不知道双亲的样貌，小姐的世界里只有我的出现，我却还如此自满、得意，自欺欺人的。”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城堡吗？”
　　“当然不，小姐并不是囚犯，有自由的空间。而且，我需要觅食。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带着小姐前往附近的城镇，顺便采购。
　　“小姐非常喜欢去城镇的集市上玩，总是看到这个觉得有趣，看到那个觉得新鲜。‘修，这个怎么样？’小姐不时地抱起布偶之类的玩具问我，明知道我不可能不答应的，呵呵，小姐似乎想把集市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城堡呢。好在小姐的双亲留下了足够的遗产，包括这座城堡。
　　“只是，每当看着小姐得到玩具后兴高采烈的神情，我必须按耐住心中的伤感，小姐，毕竟是属于人世间的啊。”

　　执事踱步来到另一幅画像面前，画中的女孩又长大了些许，优雅地托着高脚酒杯，注视着杯中微微晃荡的红酒。
　　“这红色的液体并不是酒呢。
　　“那次小姐耍了点小调皮，趁我不留神拿走了酒杯。我当时相当生气，但更多的是紧张，害怕小姐就此嫌弃我。然而我忘了，小姐身上流淌的是吸血鬼猎人的血液，本能早已告知她我的不同，知道我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知道我惧怕水。也许是我诚惶诚恐的样子把小姐逗乐了吧：‘瞎紧张什么，我只是好奇其他人的血的气味，是不是和我的一样啊，呵呵呵呵。’小姐走近我，我强迫自己避开，因为小姐不知道，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散发出的味道也更加香甜。
　　“可是，小姐还是不知危险地靠近我，抚摸着我尖利的牙齿：‘在我小时候它们还是我的玩具呢。我知道修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小姐的信任令我惭愧，我能做的只有拼命克制住自己饮血的欲望以及更加努力地保护小姐。”
　　“小姐一定很喜欢你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小姐而言，我是执事，是亲人，是朋友，也是爱人。小姐丝毫不隐藏的爱令我骄傲，同时也受之有愧。曾经，我常常为之苦恼。不过，正如小姐所说，管他明天会怎样呢，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行了！”
　　“很乐观呢。”琼赞赏。明明出生在这样一个血腥的环境中。
　　“对，小姐是很乐观，而且可爱，不过有时候也会耍点小性子，呵呵。
　　“记得有一次上街，小姐注意到我的伞换样了，我如实告诉她因为伞坏了，于是就换了一把，小姐不知道是因为那是在她试衣服的时候。
　　“小姐酸酸地问我：‘那人不肯收你钱吧？’我只得答是。小姐往我手指的地方瞧去，那卖伞的大叔仍在对着我傻笑。没有办法，吸血鬼的样貌对人类而言宛如天神。
　　“‘还真是男女老少大小通吃啊，’小姐的醋劲大发，‘交换！’小姐把自己的伞伸到我面前。
　　“我一脸为难，小姐那把装饰用的公主伞甚至遮挡不住我的头。
　　“‘换不换？！’小姐来气了，固执起来。
　　“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照办。”
　　“哈哈哈哈……”琼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可爱的小姐。不过看到你的样子路上的行人什么反应啊？吓死了几个？”
　　执事苦笑：“那道不至于。万幸那天是阴沉的天气。虽然如此，微弱的阳光还是使我身上滋滋冒烟。没想到那次小姐的气生得那么长，我就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耐着饥渴，一路步履维艰地走着。一进入城堡，就累得趴倒在地，昏睡了好几天。那教训仿佛发生在昨天，记忆犹新啊。呵呵呵。”
　　“还必须庆幸送你伞的不是年轻的女孩子而是个大叔。”琼指出。
　　“嗯？说得也是哦。”执事若有所悟的样子。
　　要是当时真的是个美女送伞，那凭小姐的脾气眼前的这位执事先生会有什么遭遇呢……琼展开了邪恶的联想。嘿嘿嘿嘿……

　　“不过，你家小姐都长成这样了，应该不至于有很多花痴没有自知之明得来接近你吧？”
　　执事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呢。”
　　忽然，执事严肃起来：“即使不是那样，在我的心中，小姐永远是最美好的，其他的人我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我也想让小姐记住我的美，哪怕只是虚假的外表。所以我绝对不愿让小姐见到我真实的面目——邪恶残忍的一面。然而，百密一疏。
　　“新鲜的血液终于暂时缓解了我近乎疯狂的饥渴，敏锐的嗅觉告诉我在这幽深黑暗的小巷中出现了更为香甜的味道。但当我抬头，才发现那味道的主人竟是小姐！是啊，没有再比小姐的血液更诱人的味道了。
　　“‘走开，趁我还存有一点自我意识之前！’趁我还控制得住自己之前，我冲小姐咆哮。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是多么不愿意说出这句话啊，我害怕，怕小姐走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不敢想象没有小姐的日子。但是，为了小姐的安全……
　　“‘快走！’我再一次大喊。
　　“可是，小姐一步一步径直向我走来，感觉得到。我不能抬头，因为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审视小姐的眼神，怕在那里读到失望。我扔掉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死去的妓女不肯瞑目，直勾勾地瞪着我。我的表情，是不是比她更狰狞？我掩住口鼻，愚蠢地以为这样就闻不到小姐的气息。
　　“小姐越靠近，我的身体便颤抖得越发厉害，是身体在尖叫，面对如此的美味发自本能地兴奋。‘吃了她！吃了她……’脑子里成千上万个声音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就快控制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小姐拥抱了我！她的气息就在我耳边，于是，我听到了，小姐在哭泣，哭得那样伤心，从未有过的伤心。为什么……霎时，脑中冗杂是声音消失了，仅存着小姐的抽泣声，那般得令我心碎。我爱小姐太深了，明知那是错误，是背离世道，天理不容的，依旧执迷不悟，深陷其中。
　　“小姐的泪水渗透了我的衣服，刺痛着我的背脊，却远远不及小姐彻底的痛苦那般令我肝肠寸断。剧烈的疼痛终于唤回了我的理智，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姐，我们沿着墙壁一寸寸滑下。小姐哭得累了，在我的怀中渐渐睡去。那一晚，我们相拥着，在寂静无人的小巷，直到月色西沉。
　　“后来，小姐始终没有告诉我哭泣的原因，我甚至不敢去猜测，是胆怯啊，害怕结果会更令我害怕。
　　“也是在那一晚，我想了很多。小姐与我是截然不同的，我不可以再自私下去，必须做的，是把小姐送回正常的轨道。”

　　“那以后，我开始为小姐物色交往的对象。毕竟小姐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
　　“在得知了我的意图后，小姐毫不留情地将满满一杯滚烫的咖啡泼到对面的男子头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把他们推给我干嘛，继续吸他们的血啊！’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小姐的冰雪聪明和敏锐的洞察力令我骄傲，同时也令我苦恼。没有什么事是可以永远瞒住小姐的，很多事小姐一清二楚，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就算我再小心谨慎。没错，不计其数的爱慕小姐的男人都被我抽干了鲜血。出于强烈的妒忌，因为他们与小姐极为相似，那时我害怕有朝一日他们会从我身边夺走小姐。可是现在……我想通了。
　　“我沉默，没有回答小姐。希望等她稍许冷静。
　　“‘修，改造我吧。’回到城堡后一直背对着我的小姐回转身来，突然开口道。
　　“我以为自己耳误，可是，小姐的眼神那样坚定。
　　“‘不行！’我不假思索。多么可怕的念头！
　　“‘为什么不行？我不想这么脆弱，我不想老去，我不想死去，我不想和修分开啊！’
　　“小姐凝望着我，我看到那紫罗兰般美丽的双眸里倒映着我的样子，痛苦的样子。‘修不是说过不会和我分开的吗，可是一旦我死去……把我嫁出去，修真的开心吗？’
　　“我承认当小姐拒绝我精挑细选的男子时，我打心底里是何等的高兴，可是……
　　“‘修，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永远永远的？’
　　“‘修，在一起，好吗？’
　　“‘修……’
　　“小姐夜莺般婉转动人的声音诱惑着我，渐渐的击毁了我的防线……
　　“‘修……’小姐亲吻我。
　　“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小姐，感受着小姐柔软的唇瓣，感受着小姐温暖的体温，呼吸着小姐身体的芬芳，理智渐渐抽离我的身体……
　　“是的，我承认，很多次，望着小姐甜美的笑颜，我的潜意识里会浮现这样的想法——和小姐在一起，永远永远的。但，对于我而言静止的时间，在小姐的身上是多么的无情，从婴儿时的小姐到十六岁成年，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同样，很快的，小姐就会远离人世，这是我最不愿意想到的画面，当小姐离去，唯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无比享受着这一刻，抛弃束缚的一刻。尝到了熟悉的味道，是血的香甜。我剑刃似的牙齿划开了小姐细腻如丝的肌肤……
　　“‘呵呵呵……’耳边传来小姐银铃般的笑声，小姐果真不害怕呢，这样我就放心了。但我还是克制着自己，尽可能地轻柔，人类的力气是不足以跟吸血鬼相提并论的，我担心弄疼了小姐。
　　“我贪婪地品尝着小姐的甘甜，用人类可以理解的说法，小姐的血对我们吸血鬼而言就如同百年红葡萄酒般香醇，回味无穷。差不多了，想与小姐在一起的信念强迫我停下来。我将小姐放在怀中，准备咬开自己的动脉。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小姐的痛苦，虽然是强忍着没有喊出声来，而小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秀美的脸痛苦地纠结到一起，于是，我又注意到了，小姐的脖颈已是血红的一片，雪白的衣裙使得殷红的血液更加触目惊心！
　　“我在干什么！我究竟干了什么！这样做真的对小姐好吗？我扪心自问，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涌入脑海，我想起当时的火烧火燎，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剧痛。我太自私了！我怎么可以为了成全自己的私欲而无视小姐的痛苦？！这是爱吗？瞎扯！

　　“‘修……你在干吗？’好久，小姐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还疼吗？’我问。
　　“可是小姐没有回答我‘你刚刚在干吗？’小姐重复着一开始的问题。
　　“‘我在……祈祷和……忏悔。’只有小姐，是我绝对不会欺骗的。
　　“‘停止！’小姐突然大声命令我，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姐！’我担心死了。
　　“‘修，答应我，永远不要再做这种事，永远不要再求天上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小姐一脸认真。
　　“‘好的。’我完全明白小姐的想法。因为吸血，小姐目睹了我的过去。好，永远不会再乞求了，就是在教堂，在最接近上帝的地方，我被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当时我是怎样拼命地乞求上帝，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但如今，小姐感受到了，作为人类的情感，比我更憎恨上帝。是啊，被曾是自己最信仰的东西出卖。
　　“‘修，过来一下。’
　　“我依照小姐的要求俯下身子。
　　“小姐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对不起，以前硬拉你去做祷告。今后不会了，我们只要相信自己和彼此就好。”

　　“累了吗？”执事发现琼蹲坐在地。
　　“不，没有。”琼报之一笑。眼神不经意间稍稍暗了一下，上帝吗，他也曾把我弄丢。
　　“对不起，让你听我这个‘百岁老人’唠叨。那么直接结尾好了。”
　　因为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琼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如偷食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样，等待着我们的必然是上帝的愤怒。
　　“一日，自城镇回来，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数以百计的，徘徊在城堡周围。这是十六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带着小姐来到城堡的后方，从地下暗道回到了城堡。
　　“‘不要出去，修！结界会保护我们的。’小姐拉住我。
　　“‘放心，它们只是次品。’
　　“‘可是……’
　　“‘小姐很想再出去玩的吧，但如果他们不消失……’
　　“‘我不玩了！’
　　“‘小姐，不要任性了。还有，答应我不要偷看好吗，我不想让小姐看到我丑陋的样子。’
　　“好不容易，小姐才答应。虽然那样说过，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次品是次品，可是这等的惊人数量……
　　“保护小姐是我最强烈的信念，凭着它，我背水一战。只不过好久没有作战了，花了点时间才找回当时的感觉。大半被消灭了，毕竟我曾经战胜了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毕竟我身体里流淌的也是尊贵的古血，但也毕竟，寡不敌众，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进攻逐渐得转变成防御……
　　“‘修——’传来小姐的呼唤，稍一分神，我受到了夹击，而并不是致命的。当然我很清楚原因——吸血鬼找到了比我更吸引它们的东西——小姐！

　　“啊？怎么小姐跑出城堡了？”琼惊奇。
　　“是吸血鬼猎人！”
　　“啊？”琼糊涂了。
　　“城堡的结界只是针对吸血鬼，所以吸血鬼猎人轻而易举地就将小姐带出了城堡。他们的队伍也很庞大，少说也有五十来人，而小姐，就在他们的最前面。”
　　“……？”琼越来越糊涂了。

　　“剩余的吸血鬼嘶吼着纷纷向小姐涌去，但不等我出手，吸血鬼猎人们便很轻松地把他们解决掉了，看得出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四周一下子变得相当安静，不再有劣等吸血鬼的喧哗，吸血鬼猎人们没有说话，树林里的鸟兽也许也感觉到这压迫的气场，不敢出声。连月亮都躲藏了起来。我大口大口的喘息，虚弱不堪。他们是来消灭我的，我可以肯定。想必刚刚的吸血鬼也是他们引过来为了削弱我的力量。只是，为什么还不动手，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吗？我望向小姐的方向，因为虚弱，我甚至不能专心地看到小姐的表情，一定伤心的吧。为了小姐，我不能被打倒！我挣扎着企图站稳。
　　“‘交给你了，不要令我们失望。’我听到为首的吸血鬼猎人对小姐说。
　　“‘好的。’小姐答应着，面带微笑，朝我一步一步走来，手中握着匕首。我认得，好多次，这武器出现在想要对付我的吸血鬼猎人手中。小姐她？！难以置信。我，被骗了？终究是吸血鬼猎人的孩子啊，哈哈哈。‘我们只相信自己和彼此就好，修……’曾经的话语在我耳畔回荡。小姐……
　　“随着小姐走近，血的味道愈发浓烈，这是……小姐的味道？！
　　“‘动作快点，时间不多了！’站在石桥上的首领道。
　　“再仔细看，小姐的步伐有些踉跄，我慌忙上前扶住了小姐，忽然就完全明白了！小姐的背脊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匕刃完全没入身体。居然用对付吸血鬼的武器，可恶！羞愧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我居然，居然怀疑小姐？该死！
　　“‘不要动，修。’小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吸我的血，修，快点！’小姐说得很轻。
　　“‘不行，小姐你……’我强按耐住身体的饥渴。
　　“‘快！这是命令！’小姐把长发撩到一边。
　　“吸血鬼猎人们觉察出了端倪！‘笨蛋！’
　　“‘快啊！’小姐再次命令我。
　　“作为执事，我是无法违抗命令的，这也是小姐的父母与我制定的契约的其中一项。我的牙齿靠近了小姐雪白的脖子，那曾经的齿印仍触目惊心。熟悉的味道……
　　“同时，吸血鬼猎人怒吼着朝我冲来，亮晃晃的匕首就要刺入我的身体。我护住小姐，准备接受这一击，算作是惩罚吧，作为怀疑小姐付出的代价，之后再进行反击。只是，突然，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出去。
　　“‘这是我……我设下的……结界，修……你拥有……我的血，他们再也伤害……伤害不了你了。’小姐断断续续地解释给我听，抚摸着我的脸，小姐的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温暖了。
　　“‘家族的耻辱！竟然与吸血鬼相恋，还阻止我们，你父母岂能瞑目？！’束手无策的首领愤怒。
　　“‘住口！不准对小姐无礼！’
　　“‘是么？’小姐敛了眼神，盯着首领，‘为何……当初……我的父母……宁可将我交付给……修，而不是……不是您呢，叔叔？’
　　“‘……我们走！’首领无言以对，也清楚今天是无法达成目的了，只得率领其他人灰溜溜地走了。

　　“‘修，抱我起来。’
　　“我按着小姐的指示往前走。难过地发现，小姐已经轻得似乎轻轻吹口气就会飘走。
　　“‘修，放我下来吧。’
　　“‘可是，下面是湖啊！’
　　“‘我知道。’
　　“恍然了解小姐的意图！‘不可以……’
　　“‘我……快要死了啊……修。’
　　“‘不会的！小姐不会死！我来改造小姐！虽然，会有点疼，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这个结界……只有以性命作为代价……才能发挥到……最大的威力……所以……把我放下吧。’小姐告诉我。
　　“‘不，我不会让小姐这样做的！’我咬开自己的嘴唇，然而，小姐拒绝了。
　　“‘修……你这是……在逼我啊……逼我下达命令……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那样做……’
　　“我阻止小姐继续开口，固执地再次尝试。
　　“‘放、开、我……活、下、去，修……’只是没想到，除了结界，小姐还有别的本事，这几个字，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传达到我的意识，手不听使唤得松开了。我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小姐的身体垂坠下去，无能为力。
　　“‘对不起修，瞒了你那么久，因为不单是你，我也害怕你因为我奇怪的天赋而离开我，我喜欢你陪伴在我身边……’
　　“‘我爱你，修……’
　　“‘小姐——’我跌坐在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湖水呐喊，第一次憎恨小姐的聪颖。”

　　“后来呢，没有去找吗？”琼问。
　　“水对于拥有古老血统的吸血鬼而言是致命的，当时小姐下达的命令又是……”
　　琼看见执事的眼角亮闪闪的，原来，吸血鬼也会流泪啊。
　　“执事先生，你有想过吗，去找你的小姐，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转世的小姐应该长大成人了吧。”琼提议。
　　“不，”执事遥遥头，“我离不开这里，这里有太多太多我和小姐的回忆。”
　　“哎呀，就说你是被回忆束缚住了嘛，回忆都是靠自己创造的，不创造怎么会有新的回忆呢？”琼试图说服执事。
　　“……？”执事第一次认真打量琼，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