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番外1之来世 By夏承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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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来，我的眼有些迷离，西部的风，没有家乡的温柔缠绵，多的是刺骨的凛冽。这地方，儿时曾随父皇来过一次，试图把残存的记忆片断拼凑起来，脑中却依旧混乱。唯有鲜血，尸体，还生生地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和敌国清邑，从没停止过战争，两国都妄图统一对方，统一天下，可是，谁都没有成功过，同时，谁也未曾放弃过，而苦的，只是这些边境上的子民。父皇不是不清楚自己子民的境况，可是他说，长久的和平必须由战争换来，我知道，有些事，他也很无奈。
这次青邑国举兵来犯，倒不似他们的作风，他们的国力一直在我赤国之下，以往每次挑起战争的，几乎都是我国，每一次，我们都妄图吞下青国，可这个民风坚强骠悍的国家，并没有这么容易打败，从皇祖父至今已经过去60多年，他们却是一日日的在强盛。所以他们这次来犯，让父皇忧心忡忡，当他把大将军的虎符交给我的时候，我知道，这一仗，至关重要。
“二哥。”我回头，风中，承殷的衣服随风飘动着，他温柔的笑容让我心中一暖，暂且忘记了刚才的烦恼。这孩子，如今已是个翩翩少年了。
还记得承殷四岁那年，他的生母云妃过世，那时候，他一直跪在云妃的牌位前，怎么也不肯离去。四岁的孩子眼中，竟是无限的悲哀，让人看着生怜。后来，他由皇后抱去抚养，生活倒也不差，每次见到他，脸上总挂着温柔的微笑，对谁都是如此。可是，我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孤独，叛逆，只是在人前，他将这一切掩饰得很好。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每每看到他，便想对他更好，他也愿意跟我这个二哥亲近，他曾告诉我，四岁之前，他的母妃就是他的天，而现在，我是他的天。
“怎么不在军营中待着。”这次对青国一仗，承殷力求父皇让他随我来前线历练，父皇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便答应他跟着我来，不过并不准他上战场。
“闷都闷死了。”在人前，他是温文尔雅的四皇子，不过在我面前，他从来都只做最真的自己，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我喜欢这样的他。
“那你还要跟来。”
“我就是想要跟二哥在一起嘛，呆在宫里不是更无聊，大哥整日只知道写字作诗，三哥又整天冷冰冰的，母后只知道宠着她的宝贝儿子，我根本就没人理啊。”
我笑了笑，在我心中，或许他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的孩子。
我们站在山头，遥望着青国的军营，风呼呼刮过我们耳边，刮得我们耳朵生疼。
“二哥，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皇上，统一天下，让所有人幸福的。”承殷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我有些吃惊，因为有些话，不是现在该说的。
“小子，别胡说。”皇位，我不是没想过，只是那个位置太过高高在上，要登上去，必然会失去很多东西，大哥或许就是深明这个道理，才不争的吧？
其实，父皇心中的太子从来都是大哥，可是大哥的不争，却伤透了父皇的心。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大哥聪明还是愚蠢。
“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会站在二哥你这边的。”承殷的目光清澈，他对我，是那样的信任，如果有一天我让他失望了怎么办？我有些害怕。“二哥，这里也怪冷的，反正现在没事，我们去城里转转好不好？”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回营吧。”
“回去很无聊啊，还要看到那个讨厌的贾齐，反正这个时候又不会开战，走吧。”承殷拉着我往城里走去，没办法，拗不过这个小祖宗，那就去城里转转吧。后来，我很感激承殷，因为那一次进城，让我遇上了我今生的最爱——夕黎。
玄阳城中虽没有往日的繁华，却依旧热闹，人们似乎觉得战争还是很遥远的事情。看着人们脸上挂着的笑容，我决定暂时忘却烦恼，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我和承殷上了一个小酒楼，这里没有人认出我们，我们两个自得其乐，酌酒言欢。
“你这个蛮帮之奴，竟敢偷东西。”外面传来一个大汉粗犷的声音，一时扰了我和承殷的雅兴，我朝外看去，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我没有偷。”那乞儿的声音柔和尖细，应该是个姑娘。
“哟，还是个娘们儿……”几个大汉一阵□□，承殷已经紧紧地锁住了眉头。
我看向那个乞儿，正对上她的眼睛，她的双眸，竟是淡淡的蓝色，如湖水一般清澈，不含一点杂质，那一双眸子，是我一辈子难忘的。她是疆外之人，此刻，她的脸上黑乎乎的，我辨不清她的容貌，但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她是一个倔强的女孩。
“算了，跟大爷回家去，你偷的银子我就不计较了。”一个大汉拉住乞儿，试图将她拉走，她却狠狠地咬了大汉一口，大汉痛得哇哇直叫，一甩手把乞儿重重地扔在了地上。那一摔，她一定很疼，我的心竟也随之一揪。
承殷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拍案而起，可是刚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看我：“二哥，你怎么没有反应？”原以为他会去救那乞儿，他却半途停了下来，这孩子，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站起了身，这样的事，我也看不下去了。我走出了酒楼，一个大汉正重新把乞儿拉了起来，乞儿毫不畏惧地瞪着大汉，湖水般淡蓝的双眼似能喷出火来，我惊叹于这个小姑娘的镇定。
“放开她。”不管是谁，都不应该以多欺少一个弱者，而且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几个大汉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我突然觉得他们的样子极其可恶，但我却必须忍耐，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而不是赤国的二皇子。
承殷的拳头早已握了起来，我挡在了他的前面，深怕他惹出什么事来。我定了定神，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如果她真的偷了你们的东西，我代她还你们便是，请各位放了这位……”
“我没有偷。”乞儿坚定的声音传来，她的明澈眼睛仿佛在告诉我，她不需要人来怜悯。我心头一颤。
几个大汉又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人是我们抓的，还轮不到你来管，哼。”象他们这样的人有闲情在这街头闹事，却根本就不关心即将到来的战事，身为赤国的男人，我以他们为耻。
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从小到大，除了父皇母妃和宫中的几位长辈，有谁敢这样跟我说话？此时的我，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然而有一个人，已经抢在了我前面将刚刚说话的大汉一拳挥倒在地。
“你竟敢对二哥无礼。”我终究还是没有拦住承殷。看着几个大汉愤怒的目光，我有点担心，虽然以我和承殷两人的功夫，应该足以对付他们，但是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来。
此行是为了国家作战而来的，若是让父皇知道我们大战之前还在街头闹事，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此刻，乞儿那淡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她地眼里，没有乞求，没有害怕，却仿佛有一种释然，而那份倔强，呼之欲出。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是华彬，我的副将，他带着一小队人马，想必是来找我和承殷的，他跳下了马，正要给我和承殷请安，被我挥手拦住了。四周已传来了人们的窃窃私语，我只想把事情尽快解决。
我在华彬耳边耳语了几句，让他把那几个闹事的大汉拉去充军，我拉着承殷，往华彬为我们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这时，我却发现承殷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可怜的乞儿身上，他拉了拉我的衣袖道：“二哥，你应该救她。”
我再次看向那乞儿，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瘦弱的身影让人心疼，于是我又让华彬把那乞儿带来，华彬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没过多久便把乞儿带到了我和承殷面前。
承殷看着乞儿的眼睛流露出了无限的爱怜，可是我对她却没有那样的同情，因为她的倔强，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自信与气质，让我对她有了几分敬佩。她被两个小兵抓住了胳膊，而她在拼命地挣扎着，看到我，她有些惊讶。
“把她带上车跟我们一起上路吧。”我吩咐道，这次华彬一愣，有些迟疑，他应该不会想到，我一个皇子，会愿意与一个乞儿同车吧。
我先把乞儿带去了我在城里的一个别院，她是个女孩，不可能带她去军营，所以只能暂且把她安置在那里了。
到了别院，我让侍女采青帮她沐浴更衣，她似乎很抗拒洗澡，无奈之下，我只能叫来了院中所有的侍女去按住她。
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在瞬间便被她的美震慑了，怪不得她如此抗拒洗澡，她是孤身一人，一定也明白这样的美貌会给她带来什么。
身旁的承殷也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透着淡淡的惊讶，然后，承殷转身而去，身影竟是带几分决绝，这个孩子，我似乎越来越不懂他了。
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她，我在她面前坐下，她勇敢地看着我，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她竟没有一丝不安与恐惧，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你是维西国人还是蓝陵国人？”维西国和蓝陵国是和青邑国接壤的两个异邦小国，从这女孩的眼睛颜色来看，她应该是从那里来的。
“都不是。”她冷冷道。
“难道你是青国人？”她决不可能是赤国人，这是我能唯一肯定的。
她摇了摇头，眼神突然黯淡下去：“应该说，我曾经是蓝陵国人，可是如今，蓝陵已被灭国了。”蓝陵被灭？我这才想起几个月前在朝上似乎听过这件事，蓝陵被邻国维西所灭，可这不过是远离赤国的两个小国间的战争，他们两个国家所有的人加起来，还没有我们这次派出的军队人数多，我们谁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对眼前这个女孩来说，那却是一场灭国的灾难。
“你叫什么名字？”
“夕黎，赫多尔•夕黎。你又是谁？”夕黎，一个美丽的名字，很衬她。
“在下夏承聿。”我并不打算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至少现在，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相处得更轻松，我不想和她有任何的距离。
“夏承聿。”她轻轻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敢叫我全名，她却是脱口而出，这样的自然而然，我喜欢听她这样唤我。“你为什么要抓我？”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生气，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她一点都不怕我，她在我面前是那样的理直气壮。
“我并没有抓你，我只是想救你，而且，现在你呆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要去找我的姐姐。”
“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我会替你去找，这几日，你就好好留在这里休息吧。”
夕黎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些疑惑道：“真的吗？”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眼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那样的她，煞是动人。窗外夕阳微弱的红光洒在夕黎的身上，映红了她的脸，那一刻，我突然有了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念头，不，即使有来世，我也要保护她。
我点了点头：“我夏承聿说话算话，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突然展开了笑颜，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的笑很美，消除了这些天来因为即将开始的战争而笼罩在我心中的阴霾。她告诉了我她姐姐的名字和样貌，我立即吩咐华彬去办，只希望她能安心地呆在院里，我想守住她那纯真的笑容。
从夕黎房间里出来，已近傍晚，是时候该回军营了。我匆匆穿过院子，却看见承殷一个人站在亭子里，他的身影，一如儿时的孤独，原来这么多年了，我依然没能让他走出孤独，心里不免一沉。
“承殷。”我轻轻叫他，他回过头，朝我笑笑，他的笑依旧是那样的和煦温暖，那是我想守住的笑容，可是，这笑容背后，又隐藏了怎样的孤寂呢？
“二哥，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我没想到他竟突然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愣了片刻，然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为何突然这样问？”
“她很特别，也许是……总之，二哥，和她在一起吧，得到她，你就可以得到天下了，我想看到你成为最贤明的君主。”这孩子，真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
“别胡说了，时候不早了，该回营了。”我拉着承殷离开，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娇弱的背影映入了我的眼帘。承殷的话虽然我只当作是小孩的胡闹，但我心头，却真的涌上了要得到这个女孩的念头，而且是，一辈子的拥有。
回到军营，贾齐正在营里看地图，看到我和承殷进去，他给我们行了礼，然后谄笑道：“大将军，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他似乎显得很兴奋：“今日是青邑国的土神节，晚上必会大肆庆祝，我们可以趁夜烧毁他们的粮草，打乱他们的阵脚，明日再突然出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场仗我们一定胜券在握。”贾齐自信满满。
一旁的承殷已经皱起了眉头。其实贾齐的方法的确可能先发制人，但似乎太过狡猾。虽说兵不厌诈，可……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我是这场战争的大将军，一切的掌握权都在我手里。这次青邑国派出了50万大军，誓要打过边境，夺回多年来的失地。而我们只有40万精兵，青邑国向来民风骠悍，若与他们正面冲突，我军并不一定占上风，用计是必然，关键是看用什么计。
“这也太不光明磊落了。”承殷说出了我心中的话。
贾齐微微一笑，眼里闪过某种阴郁的东西：“皇子，你年纪尚幼，又是第一次来到前线，所以可能对战争的真正含义不太了解，战争，本就没有光明磊落可言，它是很现实的，只要能赢，什么方法都是好的，更何况这种方法能将我军的损失降到最低，岂不两全？”
贾齐在我面前双手抱拳：“还请大将军下令，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定要尽早行动，才能占据上风啊。”
我有些犹豫，这时华彬却突然跪在我面前道：“属下愿意担此任务，请大将军下令。”他坚定地看着我，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一个沉默寡言，但却最懂我的人，他一定看出了我此刻的犹豫，他在逼我做出一个决断，第一次做大将军，绝不能犹豫不决。
“好，你马上带20人的骑兵，前往敌军军营，烧其粮草，乱其阵脚。”这是一个危险性很高的任务，内心虽在挣扎，但我不得不下定决心，战场上，容不得举棋不定。
“属下领命。”华彬起身出了军营，贾齐满意地撸了撸他的山羊胡，谄媚道：“大将军果然英明，此战我们必能大获全胜。”
我走到地图前，和大家研究起明天一早的作战方式来。心里总是不安，希望华彬能完成任务安然归来。
天还未亮，我们的人马便已朝着青国的军营进发了，看着远处窜天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天空，我知道，华彬他们成功了，可是，我却久久没有看到他回来。终于，去的一队人马里有人回来了，可他们带来的，却是一个我绝对无法接受的噩耗——敌军军营似乎早就对我军的行动有所察觉，所以特别提高了警惕，他们分成了两个小队，华彬带的队伍竟遭遇到了敌方的大将军封天，一阵搏斗之后，华彬被封天所杀。
华彬死了，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我为那个决定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一个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忍下了最痛最悲的那滴泪，暗暗发誓一定要打赢这场仗，为华彬报仇。我下令向敌军进发，华彬，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那一仗，我们势如破竹，而青国似乎还没有从晚上的偷袭中缓过神来。我看到了他们的大将军，封天，一个威严不屈的中年男人，精壮神武。他的右臂缠着绷带，隐隐掺出血来，看来，华彬也将他伤得不轻。我和他过了几招，每一招都想取他性命，他杀了华彬，我绝不会饶恕他，可他却似乎招招都在退让，这是他对我武功尚弱的侮辱吗？我狠狠地一剑刺去，他一个躲闪，翻下了马去。
我正准备翻下马去和他继续交战，他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慢慢倒了下来，他的身后，插了一支箭，此时贾齐正骑着马站在封天的背后，朝着我笑：“大将军小心啊。”说完，他便又去杀敌去了。
“爹！”我听到远方有人在喊叫。封天没有死的时候，我多想亲手杀了他，可是此刻，看着他倒在我面前，我竟没有一丝报仇的快感。
封天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竟露出了微笑。他竟然在笑，一个临死的人竟还在笑，我被震惊了。“你为何还笑？”
“因为……我终于可以真正远离战争了。你看看，一场战争，死的……不只是我们国家的人，还有……你们国家的人，你是皇子，你也会心痛吧？”
我看了看四周，一具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那是一个个生命啊。战争本来就残酷，可是这一刻，我的感觉更甚。“刚刚你为何招招留情？”
封天笑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是皇子，若伤到甚至杀了你，只会引起更大的战争，死的人恐怕更多，不是吗？我做了一辈子军人，打了无数的仗，可是我……最想的，只是所有人都能在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里……好……好，生活。”封天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这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他竟死得如此安详，如此从容，我不禁对他敬佩起来。可不管怎样，他都是杀了华彬的人，我不会对他存有怜悯。
“啊！”背后有人大叫一声，我只觉后背一阵火辣，回身挡住来人的剑，只见一双浅褐色的双瞳正充满杀意地直瞪着我，杀气好重，背后的疼痛让我无法支撑住他狠狠砍下来的剑了。
我渐渐地倒了下去，那一刻，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湖蓝色的清澈眸子，夕黎。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城里的别院里了，床边坐着的，是夕黎，她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心，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抓住了夕黎的手，她的脸一红，想要抽出手，却被我抓得更紧。
那场仗，我们果然大获全胜，而军中的副将古斯将我从封天的儿子封奕剑下救了回来，敌军损失惨重，已经全数撤退了，贾齐正在策划着继续进军，多攻下几座城池。关于战争的一切，我已不想再提了，我已经累了。
“你醒了，我去帮你拿药吧。”她说着便要离开。我将她一抓，她失去重心，倒在了我的怀里，我轻轻地搂住了她，背在隐隐作痛，心却是快乐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倒下去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你的眼睛，不要走，只要躺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我搂着她，享受着一份来自内心的宁静，忘却了失去华彬的痛苦，忘记了战场上的残酷，忘记了自己是个皇子，忘记了一切，这个世界里，只剩下她和我。
“那你会帮我找到姐姐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华彬不在了，但这件事，我一定会帮她办好的。
“谢谢。”她微笑着看我，对我充满了信任。
迷迷糊糊地睡了许久，我终于醒了过来，梦里，竟是战场上的画面，也会闪过夕黎的身影，可是稍纵即逝，我好怕，如果她也走出了我的生命，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难道我是真的爱上她了？这些年来，父皇也提起过我的婚事，可每次都被我以年纪尚幼推托，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到头来她也痛苦，我也痛苦。我一定要和我爱的女人在一起，而那个人，就是夕黎。
背伤似乎好了一些，我下了床，想去找夕黎，却在院子里看到了她，此刻，她正和承殷坐在亭子里聊天，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夕黎正在快乐地大笑，在我面前，她从未笑得如此开怀，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嫉妒承殷，能和夕黎如此快乐地欢笑。
承殷看到了我，立即收住了笑容，一旁的夕黎也停止了笑，低下头去，她为什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二哥，你怎么下床了，刘太医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我出来吹吹风而已。”
“二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承殷说完便离开了，亭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夕黎，我们俩一直沉默着，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吹过池水荡起的涟漪声。
“你的伤，好些了吗？”
“你在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你，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找姐姐呢。”第一次发现，原来夕黎竟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惹人喜爱，她真的很美，美得让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和夕黎在一起的时光，有一种特别的宁静。而渐渐的，她所表现出来的活泼，却散发出了另一种魅力，带给了我更多的快乐。在别院修养的那段时间，我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皇子，或许就可以这样简简单单地和夕黎相守一生了。
“不算不算，我刚刚明明不是要放这里的。”夕黎开始并不懂围棋，不过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只可惜连偷棋悔棋这些招数也一并学去了。
不过，不管她这副棋怎么摆，注定是输的，我放了决定胜负的一颗棋，她便没辙了。
“啊，怎么会这样啊，重来重来。”她把棋都弄乱了，这家伙，耍赖倒是挺厉害。
“你可是输了啊，输了要做什么，你可得答应我。”这盘棋开始之前，我们打了个赌，若我赢了，她便亲我一下，若她赢了，我便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怕她对我的身份有所忌讳，所以在一开始，我便下令所有人都不得向她透露我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知道我是皇子，她还会愿意待在我的身边吗，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看得出，她是个视自由为一切的人，她是不可能被皇宫的高墙束缚的。
“什么啊，这棋都这样了，谁看得出输赢啊。”她还真会赖皮，她正想逃跑，我将她一把拽进了我的怀里，在她额头亲亲一吻。她的眼中含着丝丝的情谊，然后慢慢低下头去，轻轻地靠在我的怀中。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呢？”她抬头看我，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不管我是什么人，你都会一直在我身边？”
她笑了笑：“你是逃犯也好，是杀手也好，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的。”她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我，她的唇，柔软得让我想要索取更多。
深深的一吻，然后，我定定地看着她，她已经给了我想要的承诺，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其实我是……”
“岂禀二皇……二公子，京城有消息。”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铁生的声音，他是我身边另一个信得过的副将，现在找夕黎姐姐的事也是他在处理。
我放下了夕黎：“去我书房吧。”
临走时，我深深地看了夕黎一眼，她依旧是微笑着。“那天采来的那些芷叶已经晒干了，我一会儿就去拿来泡茶，让你尝尝我们家乡的好茶啊。”
我点了点头，和铁生一起去了书房，那里，竟是和公公在等着我，原来是父皇的圣旨，让我即刻回京。我有些惊讶，虽然这里的战事暂时告一了段落，但仍不稳定，况且父皇应该知道我有伤在身，不适宜长途赶路；而这次父皇还派了亲信和公公来送圣旨，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和公公，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和公公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宫里倒是没什么事，皇上是担心二皇子这儿有什么事。其实皇上也是想你想得紧。”
“多谢父皇关心。”可我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回都，夕黎该怎么办呢？突然外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铁生开门去看，门口是一堆破碎的茶具，我看到了夕黎匆匆离开的背影，难道她，听到了刚刚的话？所以，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我追了出去，可是早已不见了夕黎的影子，她已经从院子的后门离开了，我一路跑着，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解释。终于在一条小河边，我找到了她，她正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眼中噙满了泪水。我轻轻地走到她身后，缓缓地搂住了她，在她耳边细语道：“对不起。”
她挣脱了我，转过头看我：“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还是赤国的二皇子。”
“夕黎，你不是说过，我是逃犯也好，杀手也好，天涯海角，你都会跟着我的吗？”
夕黎摇了摇头，惨淡地笑着：“我宁可你是逃犯，你是杀手，可我也不愿你是个皇子，你们赤国最是忌讳与外族通婚，更何况你还是个皇子，这个国家里身份显贵的皇族，谁都不会容许你跟我这样一个外族女子在一起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等我爱上了你才让我知道这一切？你太残忍了。”
“我也不想骗你，我不知道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会被你吸引，我也不知道战前的匆匆一面会让我如此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因为我怕失去你，怕你会离开我，你明白吗？”我抓着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爱，不管我是谁，我的爱是不会变的。
“就算明白又怎么样呢，你我的身份都是改变不了的，你是皇子，将来定会有三妻四妾，而我，只想我的男人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的……”
“不，我夏承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只爱夕黎一个。”
“承聿。”
我紧紧地搂住了娇弱的夕黎，暗暗发誓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一定要好好保护她，爱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身后有脚步声，我回头，看到了承殷的背影，他怎么也会在这里？不管怎么样，我想，他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我带夕黎回都的决定招来了和公公的反对，但最终，我还是以皇子的身份压住了他，也隐约明白了父皇这么急召我回去的缘由了，是因为夕黎，因为传闻我在边境养了一个外族女子有伤风化，真是可笑，我只是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在一起，又何来有伤风化之说。
我拉着夕黎上我的马车，却被和公公拦住了：“二皇子乃是千金之躯，绝不能随随便便的外族人士同车。”我白了他一眼，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从前对我总是三分喜爱七分尊重，可是现在，居然连他也骑到了我头上来。我没有理他，径自拉着夕黎上车，夕黎停了停，不安地看着我，我轻抚了一下她的手掌，想要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和公公，是不是该启程了，你和我同乘一辆车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呢。”这时，承殷突然走了过来，他是来帮我支开和公公的。
和公公叹了口气，向后面的马车走去。承殷朝我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夕黎，然后便跟着和公公上车去了。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日夜赶路，我们终于回到了焱城。曾经那么熟悉的皇宫这一次在我眼中，却是如此陌生和冷漠，我不知道，等待我和夕黎的将是怎样的命运，我只知道，我的爱，是不会改变的。我不顾和公公的反对，执意将夕黎带进了宫，安置在我的赤嵘殿中。
当天，父皇便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宴请文武百官庆祝这次大仗得胜，同时也是为我接风。
父皇高高在上，威严无比，从前，我也会想要试试，坐在至高点的感觉，可是此时，我却愿意用这一切，用皇子的身份去调换和夕黎的长相厮守。
“承聿啊，这仗打得非常漂亮啊。”
“谢父皇夸奖。”
“我近日在寻思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朕瞅着这柯丞相的大女儿柯敏与你年龄相仿，样貌也是标致可人，就将她许给你了。”
柯国如立即起身谢恩，可是我却愣在了原地，原来今日大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给我赐婚，不，我不能辜负夕黎，可是，在这文武百官面前，我又怎么能拒绝父皇的旨意？我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直到身旁的承殷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回过了神。
“父皇，儿臣年纪尚幼，还……”
“都是带兵上场的大将军了，哪还有年纪小这一说。”父皇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是我已经看到了这笑容背后的气愤。
“父皇，俗话说长幼有序，现在连大哥都没有一个正室呢，怎么能先让二哥成婚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承殷又一次帮了我，可我却看到父皇的脸色已经在开始发生变化了。
“父皇，儿臣愿先行成婚，好让二弟不再如此为难。”是大哥，他竟也……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个淡淡的人，对任何事，任何人，有时，甚至怀疑他是否有过感情，父皇对他的一片关怀与期望，他都可以视而不见，更何况我们这些平日里甚少往来的兄弟。可是，他心中还是有情的，在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回头，朝我淡淡一笑，仿佛在说：相信我，我会帮你。
厅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家都出奇得安静，等待着父皇的旨意。许久，父皇终于开口道：“那就将柯敏许给承臻，择日完婚。”柯国如跪在那里的身子颤了一下，但依旧是谢了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柯敏嫁给我，或许还有成为一国之后的机会，可嫁给了大哥，这个机会似乎就等于零了。
其实现在我越来越明白大哥的心情了，不争，有时候才是真正的快乐与解脱，其实那些宏图大志，根本就是骗人的，坐在那样一个高高的位置上，真的有快乐可言吗，父皇他，又何曾快乐过，家事他要操心，国事更是如此，他的爱要分成太多份，太累了。
那天晚上，父皇将我、大哥和承殷叫去了御书房，在去之前，我们的心里都已有底，而我也早就下定决心，这次的事，我绝不会妥协。
“你们一个个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还把不把我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父皇的愤怒不可抑制，我们三个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出声。“老二，你给朕抬起头来，朕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在外面养了一个异族女子，还将她带进了宫里？”
“父皇，儿臣只是遇到了心爱的女子，所以……”
“哼，心爱的女子？那你说，你预备把她怎么办。”
“我会娶她为妻。”
“反了你。”父皇生气地将砚台砸向了我，我没有躲闪，砚台砸在身上是生生的疼，可我知道，父皇的心里也不好受。“自古以来，我赤国皇室就从未与异族通婚，保持着血统的纯正，如今你却要娶这异族女子，你，你……”
“请父皇恕罪，我与夕黎情投意合，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别无他求。”
“好一个别无他求，即使为了这个异族女子放弃自己的皇子地位，放弃为国为民效力的使命？”我知道，自从父皇对大哥彻底死心之后，他最大的希望是寄托在我身上的，这次命我做大将军，也是在历练我的同时让我有立功的机会，以此来服众，可我似乎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那天父皇生气地将我们三个赶了出来，大哥拍着我的肩膀道：“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实属不易，若真遇上了，就好好把握。”大哥飘然而去，我却对他心存愧疚，我知道他对那柯敏，根本就没有一点感情，如今却要委屈他替我成亲，这个情，我是永远也还不了的。
“二哥，也许是我错了，也许是我搞错对象了，夕黎她……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承殷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对夕黎的感情，他应该比谁都看得清楚。我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二哥，我是希望你能得到天下的，如果她只会让你失去天下，我宁愿你从来没有遇到她。”
“承殷，有些话在外面讲就算了，这可是宫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讲这些话，他不是应该站在我这边的吗？看着承殷离开时痛苦的背影，我有些茫然。
那天回去的时候，母妃正在客厅里坐着，夕黎坐在客人的位置上，低着头，母妃微笑着和夕黎在说话，母妃永远是那么温柔，永远是那么支持我，看到她的笑，我的心安定了几分。
“夕黎啊，你能不能先下去，我和承聿有几句话要讲。”母妃的声音依旧如春日阳光般温暖。等房里只剩下我和母妃的时候，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女孩，可惜……如果她眼睛的颜色是黑色，不管是不是异族，都好瞒过去，可偏偏就……连瞒的机会都没有。”看得出，母妃很喜欢夕黎，但却也爱莫能助。
“承聿，母妃只有你一个儿子，如果让我选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你，如果皇上能成全你的幸福快乐，母妃自然为你高兴，可是，如果这幸福只能将你推向毁灭，母妃只能选择让你活着，让你留在母妃身边，明白了吗？”原来，她并不完全站在我的一边，我苦笑了一下，却也知道，她不过是爱我心切。
先祖立下的规矩，根本就无人能破，连高高在上如父皇亦是如此，更何况我？可是，我宁愿对这些规矩视而不见，只换得和夕黎的一刻欢愉。
夕黎面色忧郁地看着我，没有了她往日的活泼与笑颜，我轻轻地搂过她：“我喜欢看你笑。”她勉强一笑，却是那样惨淡与苦涩。“也许这个消息能让你笑得开心些，我找到你姐姐了，铁生正在将她送往京城。”
“真的？”她湖蓝色双眸终于泛起了一丝快乐的涟漪，那正是我所期待的。
两天后，我安排夕黎出了宫，住在焱城郊区的一所院子里，我常常去那里，几乎每夜都睡在那里，我喜欢搂着夕黎娇小的身体入睡，一切便会变得安逸而宁静。我从未对她更进一步，只是因为我知道她还在怕，而我，希望能在大婚之时才完完全全地拥有她，这是我许给她的承诺。
在朝堂上，父亲对我越来越不重用，过去那些巴结我巴结得紧的大臣，现在见我都是避之不及，也好，可以让我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三弟利索的行事作风深得父皇赏识，承殷虽有一身才华，却总在韬光养晦，他说，他的才华，是要为我效力的，我苦笑，那个位置，我已无心去要。
那天，铁生从边境带回了夕黎的姐姐夕诺，和他们家的两个家丁——呼达和呼吉。终于，也知道了过去她所经历的，一个蓝陵国贵族的小姐，因为国灭而家毁，随着姐姐四处漂泊，却又与姐姐失散，流落街头成为乞儿，那时候的她，一定很辛苦吧。我不会再让她经历痛苦的，我一定要让她以后都快快乐乐的。
那日，我在别院宴请大哥和承殷，大哥看到夕诺的第一眼便为之惊艳，是的，夕诺也很美，清丽脱俗，仿若人间仙子，美却缥缈。看着大哥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是怎样地望着夕黎，随即，我又看到了大哥眼中的痛苦，他为了我而将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可是他现在遇到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珍惜的女人。
承殷满脸忧伤地看着我和夕黎，我们却笑得开怀，若真能和夕黎在这宫外相守一生，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我真的错了。”承殷总是不断指责自己错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没做错什么，二哥现在很开心，真的。”
那个晚上，我和夕黎、承殷还有大哥和夕诺一起把酒言欢，那样的日子真是惬意，大哥是个出了名的才子，却没想到夕诺也是才华出众，两人对酒吟诗，只有我们几个感叹的份，那天晚上，我们都笑得开怀，只有承殷，在那开怀的笑之后，似乎藏了更深的忧郁。
大哥大婚之后，父皇再次提出要给我指婚，而我再一次地拒绝，他铁青的脸色告诉了我他是多么的失望。
“承聿，几个兄弟之中，朕一向最看重你，为什么你要这样伤朕的心？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放弃一切？为什么你就不为你的国家，你的子民想想呢，这次去打仗，你也看到了，边境从来都不稳定，百姓遭受连年战争，生活又怎能安稳，你身为一个皇子，有更多的责任去帮助他们，拯救他们，可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子……”
“父皇，儿臣愿永远驻守边关，以保边关安宁，只求父皇成全儿臣与夕黎。”
“放肆！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朕要的不是你去永保边关安宁，而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拿下青国，建立万世基业你明白吗？朕命你三日之内不得出赤嵘殿，跪地面壁思过。”从小到大，父皇从未惩罚过我，可是这次，他却是毫不留情。
三日，将有三日我无法见到夕黎，那种煎熬，才是最钻心的。
三日之后，我顾不得膝下疼痛，一路直奔夕黎的住处，可是呼达和呼吉却紧张地告诉我，夕黎被带进了宫里。我大吃一惊，快马加鞭赶回皇宫，此时，夕黎正跪在御书房里。
我闯进御书房的时候，父皇的表情是怜惜而无奈的，但看到我的鲁莽，他却瞬时又皱起了眉头，我跪到夕黎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微笑着看向我，眼里尽是信任，夕黎，有你这样的信任就够了。
“朕如果现在让你在夕黎和皇位之间选，你选什么？”我一惊，我没有想到，父皇竟会用皇位来试探我对夕黎的真心，是的，从前，我对那个位置有过幻想，可是现在，它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得到它，却要失去爱人，又有何用。
“夕黎。”我的回答是坚定的，我感到了夕黎的手在我手里一颤。
“哈哈，很好，朕真是养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儿子啊，可惜，不知道他又把家人，把国家、百姓放到什么位置去了。”
我重重地一扣地：“求父皇成全。”我知道，他作为一个父亲是如何的心痛。
“夕黎她毕竟是异族，你若执意要娶她，她是不可能成为正室的，而且，你们将不被允许生孩子，这样，你也愿意？”我没有想到，父皇竟会允许我娶夕黎，虽然他只让夕黎做我的妾，可这已是违背了自古以来的规矩了，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里，是一个父亲的慈爱，也是一个父亲的无奈，是的，这个国家的规矩只有一个人能改，那就是皇上，而他也将因为这改变而承受来自大臣们的巨大压力。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为我做了他所有能做的。
“儿臣愿意，谢父皇。”夕黎的手又是一颤，对不起，夕黎，我答应过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只有你一个妻，可是，我不能辜负父皇，他已经为我做了太多。
那一个晚上，夕黎对我说：“让我离开吧，我不想做妾，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我也不想自己连生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我知道你委屈，可这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办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不告诉我你是皇子，那样我就可以克制自己去爱你，现在我们就谁也不会痛苦了。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放我走吧，忘了我吧，去做一个好皇帝，承殷说你会是一个最好的皇帝的，我相信你会做到的，只要，你放了我。”
“爱情不是克制了就不会产生的，这都是我们的命运，你明不明白，我不要什么皇位，我不要什么天下，我只要你，在我心中，我的妻永远只有你夕黎一个。”我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见，我的生命，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只要你在我身边，求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我轻轻在她耳边轻呼着，她的身体颤抖地厉害，她从未哭得如此伤心绝望，我的心也好痛。
第二日，我竟接到了让我再去前线的圣旨。上一仗我军大败青军，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更没想到的是，父皇竟依旧封了我做大将军，这让朝上许多人都始料未及。
下朝后，父皇将我叫去了御书房，却是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承聿啊。”终于，父皇开口了，“这次去，多加小心，等你回来，我就会指门婚事给你，至于夕黎的事，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办了。”
“父皇，那你可否先下一道圣旨赐婚于我和夕黎，我只想……给她一个真正的承诺。”
那一夜，我和夕黎几乎没有说话，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直到天亮，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合眼。
“等我。”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两个字，她点了点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夕黎，你放心，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掉一滴泪。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路跋涉，我赶往了前线，而在此之前，敌军已来试探过我们一次，结果我军大败，此次他们似乎来势汹汹，整个军营被不安笼罩着。
在战场上，我见到了敌方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封奕，他是封天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他在战场上的气势一点都不输给他的父亲。作为大将军，和他交手在所难免，可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迫人的眼神，我竟有一丝的慌乱，他是为他父亲报仇而来的，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气，这一仗，不是我死，便是他亡，而我，绝不能死，夕黎正在千里之外等我，我绝不能让她失望，让她再为我流泪。
我渐渐发现我军已经陷入了敌军的包围，而贾齐所带的后援部队依旧未到，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战友，我开始自责起来，是我太过轻敌了。
“将军小心。”铁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他已跌下了马去，身上已经中了一箭，不远处，一个带着邪笑的人正拿着弓挑衅地看着我。
“铁生，铁生，撑住。”铁生从10岁那年便陪在我身边了，和他虽没有和华彬那么亲，可他对我一向忠心耿耿，如今，甚至为我挡了一箭，看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我的心被揪了起来。华彬死的时候，我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回来，如今，我却又要看着我另一个好兄弟离去。
铁生渐渐闭上了眼睛，从前和他还有华彬一起偷溜出宫去喝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他们却已离我而去，战争，原来就是把一个个我在乎，在乎我的人夺去。
突然身后一阵刺痛，低头看，一把银剑已经穿过了我的身体。四周纷乱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我只听到夕黎银铃般的笑声，她一遍又一遍再唤着我的名字：“承聿，夏承聿……”剑又从我身体抽离，我仰面倒在了地上，天好蓝，让我想起了夕黎的双眸。
夕黎，对不起，我不能回来了，我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了。
来世，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要在一起，那个时候，我不是皇子，我们，只过平凡人的生活，一夫一妻，男耕女织，子承膝下……夕黎，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1之来世 By夏承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