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番外1之不悔 By夕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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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赫多尔•夕黎，10岁之前，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快乐孩子。我的母亲是蓝陵国大王的表妹，大王常夸我机灵聪敏，对我疼爱有加。母亲对我更是宠溺，只有父亲，有时还会凶我几句，可是只要我笑嘻嘻地爬上他的腿，他也就拿我没辙了。
父亲总说我没有女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大家闺秀，可我就是如此啊，喜欢玩，喜欢闹，喜欢捉弄人。
我还有个姐姐，但和我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父亲是从中原落难逃到蓝陵来的，他来的时候，便已经带着姐姐了，父亲有一双很漂亮深邃的黑色眸子，母亲说，她看到父亲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后来更因仰慕父亲的才华，不顾家人的反对下嫁，当年几乎是闹得满城风雨。
我一直很敬佩母亲的勇敢，不管经受怎样的压力，都要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我以后，也一定要像母亲一样勇敢。
我是随母姓的，后来，姐姐也随了母亲的姓，改名夕诺。她原来的名字叫雪云，不过，那是个再也没有被人提起的名字了。姐姐是个极其温婉贤淑的女子，父亲总让我学着姐姐，可她那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和文学才华，是我所学不来的，我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母亲唯一的缺点便是对父亲的过去不够包容，父亲感激母亲曾为他做过的一切，可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爱过母亲，因为略读中原诗书的我知道，他写的那些诗，每句都是在悼念亡妻，他忘不了夕诺的母亲！
母亲或许对此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去承认，宁愿活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而已，然而那份压抑的痛楚却常常发泄在姐姐身上，趁父亲不再的时候，母亲常常打骂惩罚姐姐，而善良的姐姐却从没有对父亲提起这些事。
父亲那一日又去山上采草药，他是宫里的药师，常常要负责出外寻药。母亲趁父亲不在，捉了姐姐的错处，责罚她去跪祠堂。
每年的这一日，母亲的脾气总是特别的暴躁，而父亲总是不在家里，后来我才知道，那日是父亲亡妻的忌日，父亲总是借故外出去悼念亡妻。
深夜的时候，我从厨房偷了两个面饼，溜进了祠堂，姐姐一日跪在那里，没吃东西，一定很饿。姐姐看着我手里的两个面饼，朝我摇了摇头：“母亲说今日我不得进食的。”
“没关系，没人会知道的，你一定饿了，快吃吧。”
姐姐依旧摇了摇头，她是个很倔强的人，像父亲，而我，其实也很倔强。
“姐姐，你恨母亲吗？”母亲和姐姐都是我爱的人，我不想她们彼此怨恨对方。
姐姐还是摇头：“母亲只是因为太爱父亲了，我又怎么会怪她。”
“你不怪母亲就把这面饼吃了吧，你看，它们多香啊。”我故意把面饼放到了姐姐鼻子边，姐姐无奈地笑了，最终在我的监督之下吃完了那两个面饼。
那日父亲去采药之后，便失踪了，全家所有的家丁都出去寻找父亲的下落了，就连大王，也因为我这个他向来疼爱的表外甥女而派了一支禁卫军去找父亲。
父亲终于找回来的，可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日山体滑坡，父亲不幸遇难。
母亲仰天大哭：“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年为了你，我不顾家人的反对，放下尊贵的身份，甚至你深陷牢狱时也是四处为你奔走，不眠不休地盼着你出来，只为嫁给你这个异国的罪人。知道你喜欢贤良淑德的女子，我甚至为你学会了做菜，你知道当年我那双从未做过粗活的手上被烫出了多少的泡吗？可是这些年来你又对我做过些什么？你的心有哪一天在我身上真正停留过，你心里从来只有你以前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还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我，为什么？”母亲一直痛诉着父亲的“不忠”，可我知道她是因为爱得深切才会如此，她只是无法接受父亲离开的事实而已。
我轻轻地握住了父亲那满是泥浆的手，却发现他紧紧拽着一样东西，打开他的手一看，竟是三粒荊花籽，这是一种名贵的香料，传说荊花百年才开一次，花籽更是稀少，而且荊花常常开于悬崖之上，难于采摘。它的香味独特，母亲自幼便最爱荊花籽香。或许那三颗荊花籽，已足以说明父亲对母亲的爱了，我把那三颗荊花籽放到母亲手里的时候，她却突然停止了哭泣，只是定定地看着父亲，亲手为他抚去了脸上的泥浆。
母亲的眼里带着绝望，嘴角却是露着欣慰的笑，她静静地趴在了父亲身上，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了。
父亲的灵堂前，姐姐烧掉了那些父亲为亡妻所作的诗，姐姐边烧边淡淡地说道：“其实这些诗虽是在悼念母亲，可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的歉疚，因为他曾许诺一生只爱母亲一人，却没有想到，自己流落到这里以后心却为另一个女子所牵动。他只是觉得愧对母亲而已。”
母亲听着姐姐的话，面无表情，可是我知道，她的心已经无法平静。得到一个人的爱的时候，却是永远失去他的时候，这是幸，还是不幸？
10岁之后，一切都变了，父亲死了，母亲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只在佛堂念经。蓝陵与维西国的战争打响了，整日头痛战事的大王也不再理我，我的生活，突然变得无趣起来，还好还有姐姐和呼达、呼吉这两个傻小子陪着我。
从前，我最喜欢就是捉弄呼达和呼吉了，我会把他们骗到河里洗澡然后偷去他们的衣服，骗他们去捅马蜂窝……那个时候，一切都是快乐的，可是，自从父亲离开之后，我仿佛一下长大了许多，在姐姐的教导下，我也变得懂事了不少，连母亲都觉得欣慰，她对姐姐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可惜，她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13岁那年，久卧病床的母亲终于离开了人世，那天，她那深绿色的眼睛恢复了从前的光芒，是那样的迷人，她微笑着，她要去找父亲了，相信见到父亲的时候，她一定会很快乐。
母亲死后，我便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了，还有呼达呼吉这两个忠心的仆人。
15岁的时候，我们国家被维西所灭，维西国王下令诛灭大王所有的亲人，当然也包括我。不得已之下，呼达和呼吉带着我和姐姐开始了逃亡生活。
逃亡的日子很艰辛，盘缠用完之后，我们常常要饿肚子，呼达和呼吉总是轮流着出去做苦力赚钱，他们总是不放心我和姐姐，必定会留一个人来照顾我们。姐姐偶尔也会做些字画让呼达他们拿去卖，换些生活费。四个人中，唯一不赚钱的就是我了，我常常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我们渐渐流浪到了青邑国，这是一个大国，生活比我们国家好很多，赚钱也比以往来得容易些。因为已经逃出了维西国的管辖范围，没有了搜索可疑人物的卫兵，我们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呼达呼吉有时会一起出去干活，我们的生活也开始好转起来。
有一家书画苑开始专门收购姐姐的字画，那日，呼达和呼吉正好都出去干活了，书画苑又过来催稿，姐姐只得亲自去送，我央求姐姐带我一起去，也好给她做个照应，实际上是想出去玩一玩。
以前在路上，呼达总是提醒我和姐姐戴上面纱，不过这是青邑国，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吧。我和姐姐全然忘记了要戴面纱这件事。
直到走在街上，四周那些男子不一样的目光朝我和姐姐射来，我才明白了呼达让我们戴上面纱的用意——遮住我们的样貌，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保护。
姐姐一直低着头匆匆走着，我只能快步跟上她。送完字画出来，我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我连忙说对不起，可是却对上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那人穿着不凡，应该是富家子弟，可是样子猥琐，直盯着我和姐姐看，姐姐想要拉我快走，却被他拦在了前面：“哟，这是哪儿来的姑娘啊，这么漂亮，这小妞眼睛还是蓝的呢，恩，我喜欢，怎么样，今儿个来服侍服侍本公子如何？我定不会亏待了你们。”那人用他的折扇顶起了我的脸，我一甩头就给了他一巴掌，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这样的侮辱，我管你是什么公子，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四周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是惊讶地看着我，眼中又带着些同情。我只能从他们的眼神中，判断出这个公子来头不小，而且不好惹，可是现在这祸已经闯了，我还能怎么办。
“好啊，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来人，把她们两个给我弄回府里去，我要好好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说罢，他身后便上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抓住了我和姐姐。
“放开我。”我用力地挣扎着，可根本就是徒劳，就在这个时候，我和姐姐的救星，呼达和呼吉到了，他们两个武功高强，要打败那两个大汉自然不在话下，他们甚至还好好教训那猥琐公子一顿，听到他嗷嗷地哭喊声，心中不觉一阵爽快。
可是，这次我们惹错了人，那猥琐公子是青邑国宰相的小儿子付耀，从那天之后，我们四个竟成了全国通缉的要犯，可见付廷康在青邑国势力之大，我们仅仅是替天行道教训了一下他的儿子，他就让我们成了通缉犯。无奈之下，我们只得逃往赤国，青邑国最大的敌人，也是中原最大的国家。
赤国是个比青邑国更加繁华的地方，但却十分排外，呼达和呼吉很难找到活干，姐姐的字画也一时找不到人家要，我们的生活又开始拮据起来。
那天，我穿了男装偷溜了出去，自从上次在青邑国的遭遇之后，我根本就不敢已真面目示人，即使穿着男装，我也会带上一个蓑帽，将帽沿竟可能的压低，因为我还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蓝色的眼睛。
路边那些丰盛的食品时时地刺激着我的胃，这两天，我们四个每日都是喝些白粥，根本就填不饱肚子，我和姐姐尚且如此，更别提呼达和呼吉这两个汉子了。
突然看到前面一个人的腰间缠着一个钱袋，我竟有了偷的冲动，小时候我常常会玩从别人身上不知不觉拿走东西的游戏，后来父亲指责我这样的行为近乎于偷，我便不再玩了，可如今，这游戏，是不是可以给我带来一些吃的呢？
自从那天之后，我便成了一个小偷，是的，我知道我很可耻，可是看着姐姐和呼达、呼吉吃着美味的食物，我却是无比的快乐。
我告诉姐姐我知道了一个找吃的好方法，就是专门去那些办喜事的人家门口候着，他们肯定会有很多吃不完但看起来很好的东西扔掉，我就将那些东西捡回来，姐姐他们相信了我的话，而从此以后，偷窃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是生活的无奈，我不得不面对。
可是最终，我偷窃的事还是被姐姐发现了，姐姐痛哭流涕。
“你给我跪下。”姐姐从不曾对我如此严厉。我跪在了父亲和母亲的灵位前。
“我要你发誓，从此以后不再偷窃。”
我看着姐姐，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不去偷，我们四个人怎么活下去。
“好，你不发誓我来发。”姐姐决绝地跪在了身旁，磕了两个响头。“女儿不孝，没能好好管教妹妹，以致她如今犯下这样的错误，但我发誓，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如果她再去偷，那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姐姐。”她为了我，竟是发了这样的毒誓，好，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偷，哪怕是饿死，我也不会再偷。姐姐，我要你好好活着，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啊。
那一夜，她带我连夜离开了那个城镇。就在那个晚上，我们的马车遇到了抢劫，混乱之中，我不小心跌下了路边的悬崖去，从此便和姐姐失散了。
我的命大，那一摔并没有把我摔死。为了生存下去，我把自己扮成了一个乞丐，一路乞讨，再饿的时候，唯一的坚持就是不再偷窃。
我一路寻找着姐姐他们，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我仍然没有找到他们，姐姐到底怎么样了呢，我好想她。
那一日，我像往常一样出去乞讨，走到一个小巷口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乞丐撞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巷子里。
我不以为然，继续向前走去，这时身后却突然出现了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大叫一声道：“竟敢偷本大爷的钱，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已被那几个大汉团团围住。
“你这个蛮帮之奴，竟敢偷东西。”原来刚刚那个小乞丐偷了他们的东西，可是我根本就没偷，他们怎么可以冤枉我，现在偷这个词对我来说，是极其敏感的。
“我没有偷。”我极力为自己辩护，可是，他们会相信我吗？
“哟，还是个娘们儿……”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了和姐姐在青邑国的经历，不觉后怕，可那时，至少还有呼达和呼吉，如今我却只有一个人，谁来救我？
旁边是一座酒楼，我看到此刻里面正有一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似的，那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眉目俊朗，气度不凡。他身边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同样有着高贵的气质，此时看到我所遭遇的，正紧皱着眉头。
“算了，跟大爷回家去，你偷的银子我就不计较了。”一个大汉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情急之下，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立即痛得哇哇大叫，然后一甩手，把我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好痛，那日摔下悬崖，似乎都没有这样生生的疼。
酒店里那少年突然拍案而起，原以为他回来救我，却没想到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去。是啊，我凭什么会觉得他回来救我呢，他是个公子哥，而我，不过是个乞丐。
我又被那个大汉拉了起来，我狠狠地瞪着他，至少在气势上，我不能输。
“放开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我回头看，是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而那少年，正跟在他身后。他们会帮我吗？我疑惑着。
“如果她真的偷了你们的东西，我代她还你们便是，请各位放了这位……”原来他也认为我偷了东西了，哼，狗眼看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还不希罕你救呢。
“我没有偷。”这点倔强我还是有的，如今我再不济，当年我也是贵族小姐，我的自尊也是不容人随意践踏的。
后来，来了一队士兵，趁着那里一片混乱，我趁机开溜。可我刚走开两步，又被两个小兵架上了刚刚救我的人的马车，他们想干什么？我一阵惶恐，好不容易逃出了狼口，却又要进入虎穴。
那公子将我带到了一个别院，竟让人给我洗澡，天知道我是多希望洗个舒服的澡，可一旦洗完澡，褪去那一身污泥，露出本来的面目，他们会怎么看我，又会对我做些什么？我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让我庆幸的是，当我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那公子面前的时候，他的眼里，并没有我惧怕的那种不怀好意，或许我是错怪好人了。但他看我的眼神，又是不同的，带些惊讶，带些不解，又带着些……我不敢妄然去推测那种东西是否事关情爱。
另一个少年看到我，也是微微一惊，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决然离去。
那一天，我知道了那公子的名字——夏承聿，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在相处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说我涉世未深也好，太过单纯也罢，总之他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强的信赖感。他答应帮我着姐姐，除了感谢，我还能说什么呢？
夏承聿很快就离开了，行色匆匆。那之后，一个叫采青的姑娘照顾着我的起居，我总是不自觉地向她打听夏承聿的情况，可她除了告诉我夏承聿是个很好的人之外，其他绝口不提，这让我对夏承聿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以他的穿着和这所别院来看，他应该非富既贵，而且他似乎和那些士兵也有瓜葛，难道他是军中大将。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干吗总想起他呢。
这里的秋风吹在身上是瑟瑟的冷，采青轻轻为我披上了一件披风，我很感谢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照顾过我了？她是个伶俐的姑娘，我和她一见如故，也愿意把她当一个好姐妹，告诉她一些从前在家乡的趣事，当然，我依旧向她隐瞒了从前的身份。
再见到夏承聿的时候，他竟然受了伤，很严重的剑伤，他的整个背被鲜血染红了，我看了一阵心疼，看着大夫侍女进进出出的，我却帮不上忙，心里很是焦急。他的表情很痛苦，我好想在他身边去帮他减轻那种痛苦。可是现在，我却只能在门口傻傻地等着。
“你很担心他吧？”我回头，是夏承聿身边那个少年。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我叫夏承殷，他是我的二哥。”
“你好。”原来是兄弟俩，怪不得眉目之间还有几分相似。
“二哥他一定只希望你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他醒来第一眼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你。”
我的脸一阵发烫，突然发现，我的心事竟是这样赤裸裸地袒露在了他面前，他所说的，不正是我期望的吗，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我，喜欢上了夏承聿？
夏承殷笑得更开：“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直白，说得我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在承殷的帮助之下，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我和夏承聿，他那样安静地躺着，而我，可以在他身边，肆无忌惮地看他，甚至轻抚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温润的脸庞。他轻轻叹了一声，我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松了一口气，想去帮他拿药，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那一刻，我有些沉醉，他的怀抱有力而温暖，我甚至不愿离去，可女孩该有女孩的矜持，我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却在我耳边俯身道：“不知道为什么，在倒下去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你的眼睛，不要走，只要躺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其实我好想告诉他，我要的不是一会儿，我要的是永远。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夏承聿又睡着了，我轻轻地退出了房间，看到夏承殷正站在池塘中央的亭子里。这天的阳光很明媚，清澈的池水在阳光下晶莹通透，仿若碧玉。
“你的眼睛和这水的颜色，好像。”我走近的时候，夏承殷突然开口。
“所以你们国家的人才会这么讨厌我。”赤国的人看了我的眼睛，就仿佛看到魔鬼一样，对我只会敬而远之。
“不，所以你才特殊，才可能是我一直想找……”夏承殷突然停了下来，朝我尴尬地笑笑。“你怎么出来了？”
“他睡着了，他应该好好休息。”
夏承殷跟我讲述了很多夏承聿从前的趣事，原来他也有过这么可爱，这么傻的时候，我听着，不觉好笑，和他的距离，似乎也拉近了很多。
夏承聿养伤的日子，似乎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每日，看着他吃药，听着他吟诗，似乎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后来，他还会舞一下剑，看着他慢慢的恢复往日的英姿，我暗暗高兴，可也有种不安在心中慢慢滋生，他从未曾跟我提起过他的身份。不用怀疑的是，他必定是个身分显贵之人，而这个国家如此排外，他们会接受一个像我这样的异族女子吗？
终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夏承聿，他竟是赤国的二皇子，这样显贵的身份，让我望而却步。我有些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真相，或许那样，我就不会爱他爱那么深，我还可以全身而退，可是现在……难道这都是命运？
我已经离不开承聿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那一定生不如死。所以，最终，我答应跟他一起回都。
赤国的皇宫大得惊人，富丽堂皇，精雕玉琢，蓝陵国的宫殿，恐怕在这里只能是个小小的角落。我的心突然慌乱得厉害，还好，承聿始终握着我的手，温暖如一。
在赤国皇宫的第一个晚上，承聿拒绝皇上赐婚的消息传来，我又喜又忧，喜是他信守了对我的承诺，忧是怕他这样做会触怒皇上，到时候发生什么，就不是谁可以预料的了。
我还在暗暗为承聿担心的时候，承聿的母亲瑶妃出现在了赤嵘殿中，她是为了我而来的。她是一个高贵美丽，温柔恬静的女子，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妃，可不知为什么，看了她心中不免生出阵阵悲哀，她不过是皇上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在这深宫冷院之中，只为盼得皇上的顾盼回眸。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吗，如果我在承聿身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命运。不会的，不会的，承聿答应过我只爱我一个的。
“传闻果然没错，你很美，美得让人不忍伤害。”瑶妃坐在正位之上，我在采青的指示下跪在她的面前。“起来吧，坐着回话。”她很温柔，没有一点恶意，我渐渐安下心来。
“承聿他从来不是个让我操心的孩子，可是这次……”她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是一个母亲的担忧。“其实，承聿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可如果他做的把他自己都毁灭了的话，我一定会阻止他的，对不起，我是个母亲，我最无法承受的，便是失去儿子的痛苦。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她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但这事也未必见得没有转机，皇上是个开明的人，或许能重立规矩也不一定。承聿这么喜欢你，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女孩。我看你第一眼也就觉得很亲切，承聿他真是有眼光，只可惜你的眼睛……”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想到瑶妃竟走到了我跟前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那感觉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着我一样，我抬头看她，她眼里满是怜惜。“听说你在边境那会儿吃过不少苦，真是委屈你了。”她真心诚意的关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随后，她又和我话了些家常。她的善意，让我减轻了不少负担。
可是，一切真的会有转机吗？
承聿终于带来了姐姐的消息，原本毫无生气的生活终于平添了一丝色彩，姐姐正被送往焱城，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见到我最亲爱的姐姐，还有最可爱的呼达呼吉。
两天后，承聿将我安置在了宫外的一所别院里，离开了幽深的皇宫，心里多少舒畅了些，几乎每一夜，承聿都会留在别院，他总是静静地抱着我，用头抵在我的肩上，轻轻在我耳边哼歌。有时候，我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可他从未对我做过什么，他说，一定要让我堂堂正正做他的妻，有他这句承诺，已经足够了。
见到姐姐的时候，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与压抑终于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我在她怀里哭了许久，她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口中不断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天，承聿要在别院宴请大哥和承殷，我忙里忙外地准备着，突然有了一种做女主人的感觉。承聿还没回来的时候，承殷已经先到了，那时候我正在帮采青摆弄糕点，远远看见承殷正站在院中的亭里，肃身而立，目光深邃幽远，带些黯然。承聿说过，承殷是他最在乎的弟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也因此，我对承殷，也多了一份关爱。
我跟承殷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采青正好进了里屋，只剩下了我和承殷两个。
“以前，我一直相信二哥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得到天下，永葆天下太平，所以，我决定一心支持他。那时在边境遇到你，我以为你会是……可以成就二哥的人，没想到……”
没想到我让承聿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承殷会认为我能成就承聿，他应该明白像我这样一个异族女子，只会给承聿带来灾难。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过，只要二哥开心。”他顿了一顿，然后看向我：“你开心就好了，以后，就由我来守护你们，相信我，我一定守住你们的幸福的。”
我微笑着看承殷，他的眼神很真诚，可是我想告诉他，自己的幸福是应该自己去守住的。这时候，大哥和承聿回来了，我没有来得及告诉承殷这句话，不过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那一晚，我和姐姐，还有承聿、承殷和大哥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如果每天都能如此，忘记我和承聿之间的种种阻碍，忘记我和姐姐从前的艰辛，忘记承聿他们兄弟所面对的国家大事，那该有多好。
也就在那个晚上，大哥和姐姐一见钟情，可此时，大哥早已为了我和承聿而拦下了一桩婚姻，大婚之期将近了。看着姐姐失落的表情，我也替她难过。不过，大哥来别院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看着他和姐姐出双入对，我虽为姐姐高兴，却依旧不安，虽说姐姐应该算是中原人，可没有身份地位，更何况大哥成婚已成定局，如果姐姐真能和大哥结合，也不过做妾，高傲如姐姐，又怎可能屈就？
大哥大婚那天晚上，姐姐喝了很多酒，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她在那片梨花之中，笑得凄然：“为什么我们姐妹这么命苦？我们不过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常相厮守，可是为什么他们偏偏是如此身不由己的人？我宁可他只是一个农夫，男耕女织也比这样来得幸福啊。”是啊，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而我们，是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大哥大婚之后的三天，承聿没有出现，采青告诉我，他被皇上罚跪了。他这样的千金之躯，怎么能受得了跪地三天之苦呢，我也跪在了别院的佛堂之中，只求和承聿同受这□□之苦。
三天后，我看到了那个接我们回来的和公公，他是来宣我进宫的，皇上要见我。我的心忐忑不安，皇上见我，又所谓何事呢。
进到皇上书房的时候，他正在看奏折，他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中年男子，风度不凡，气势逼人，他挥了挥手，示意和公公退下，我顾不得三天来膝盖的酸痛，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怜惜。“听说你也跪了三天了，坐吧。”
我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怎么，你这是要抗旨？”
“小女子不敢。”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坐在了他指的椅子上。
“见到你，朕大约明白了承聿他为什么这么迷恋你了。可是如果，你没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貌，他会倾心于你吗？”皇上的问题，我的确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的样貌，承聿会爱上我吗？会的，因为我就是我，他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我不过是个乞儿。
“也许他最初是被我的美貌所吸引，但我相信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一张脸，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让我完全相信他是真正爱我的。”我很坚定，因为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承聿的爱。
皇上笑了笑，带些不屑道：“那你说，他会在你和皇位之间选择哪一个呢？”我没想到，他竟会想得到这样一个选择题的答案。看着他有点惨淡的笑，我突然觉得他不是在试探我和皇位在承聿心中的位置，而是在试探他自己和我在承聿心中的位置，他不过是个想得到儿子认同的父亲。
我低下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承聿的答案，从前承聿在没有向我透露身份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他最敬佩的就是他的父亲了，因为他的父亲是个伟大而慈爱的人。
“你知道吗，朕在承聿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去培养他？朕是想把这个位置，这个国家交给他的，可是他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你就愿意看到一个这样的承聿？”他停了停，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作为一个父亲，朕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快乐，可是我们身在皇室，很多权利我们必须放弃，很多规矩我们必须遵从，你明白吗？”
我只是凄然地看着皇上，他会让我离开承聿吗，离开承聿，对我们是折磨，还是解脱呢？
这时，承聿突然闯了进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张皇失措，他的鲁莽让皇上大为不满。
皇上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和皇位，承聿会选什么。
没想到承聿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的名字，他手心的温度传来，我想，为了这个男人，我愿意付出一切。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皇上竟同意为承聿而修改历来的规矩，可是，我的身份，只能是妾，而且不能生子。我无法接受，爱一个人，却只能做妾，甚至连生孩子的权利都没有，不，不可以，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可这，似乎已经是皇上最大的妥协了，他是皇上，我又怎么敢违抗他。
从皇宫出来，我求承聿放开我，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和他在一起，还不如离开，一辈子守着美好的回忆，或许更好。
可是当承聿紧紧地搂着我，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求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时，我还是心软了，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承聿，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准备接受命运，就这样耻辱地跟承聿过一辈子的时候，皇上突然下旨让承聿再次赶往前线，承聿依然是大将军，皇上对他的宠爱一如从前，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那天晚上，承聿和我一直沉默着，可是他的怀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紧。临走之前，他给了我深深的一吻，那一吻，让我忘却了世间的所有，只愿停留在那分那秒。他的唇柔软却冰凉，不像往日的温暖。我不安地看向他，他只对我说了两个字：“等我。”
是的，等承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我日日夜夜地盼着他能早日平安归来。这期间，承殷来看过我一次，他站在姹紫嫣红的桃花之间，显得俊美无比，他的表情是欣然的。
“父皇没有放弃二哥，我说过，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他转身消失在那片桃花丛中，离去的身影带着几分释然。承殷，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只有承聿，还总是把他当作那个孤独的小孩，其实，他有承聿，他不会再孤独了。
一直期盼着前线传来承聿的消息，可是那个消息真正传来的时候，却彻底将我击溃了，承聿死了，他就这样战死在沙场上了。我突然觉得整个天地坍塌了，我的生命，永远地止在了那一刻。
当我再有所知觉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皇上下令大葬承聿，可是我却连他最有一面也没有见到。或许这样也好，在我心中，他永远还是那个绝世的承聿。
能够下床的第二天，我要求面见皇上。我手里还握着承聿临行前他下的那道圣旨，赐我为承聿的妾。如今，承聿没有成婚便离开了人世，我成了他唯一的妻。能够堂堂正正成为他的妻，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皇宫之内有一个地方叫离宫，在宫中失去丈夫的女眷，都会被安排进入那里，永世不得离开离宫。那是个可怕的冷宫，可是如今我却义无反顾地想要进去那个地方，只为了信守和承聿相守一生的承诺。姐姐说，我可以离开皇宫，依旧怀念承聿，但我不要，我要让天上的承聿看到，我的爱，也是一生一世的，我的爱，是今生不悔的。
再见到皇上的时候，他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纵使他是一国之君，丧子之痛又哪是这么容易承受的。当我提出要为承聿守在离宫一辈子的时候，皇上有些惊讶。
“你们尚不算成婚，你没有必要为此而放弃了自己的自由。”
皇上似乎想放我离开，可是我却拿着那道圣旨，求他成全，最终，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承聿他此生有你，一定很快乐。”
于是，我迈步踏进了那深深的离宫，回头的时候，看到天很蓝，不远处高楼的亭子里，站着一个我熟悉的身影，是承殷，在我来之前，他阻止过我，可我终究没有听他的。下半生，就让我在这离宫之中，独自思念承聿，与他相守吧。
他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因为我爱他，夏承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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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夏承聿篇看起来会有重复感，但夕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忍不住就写了，大家见谅，正篇也在进行中…………（累趴在地上……）
BY 任性的作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1之不悔 By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