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54、六军俱缟素 能让人魂魄

　　白色的！
　　白色的仿佛落满了雪。寒意陡升。
　　但这不是雪。现在正是夏日最盛的时候，走在路上，七月的天气流金烁火，滚烫的空气像要将万物融掉，边塞干涸的土地被狂奔的马蹄踏出了焦躁的痕迹，汗水滴在上面都能砸出坚硬的线条，多么荒凉的塞外啊！真是孤寂的，死亡的塞外啊！
　　死亡的到来，像季节的到来一样，向来不受人的制约，也不由人之所愿。
　　“严恕己大人，他，他宾天了！“一个小厮扑到马前，在张掖城外催促着马，凯旋而归的洛长缨的大军，刚刚望见了城门，却被总督府里候着的下人拦在了当道。
　　“什么？！”赶路正赶得疲惫而饥渴的众人闻听这个消息，大惊！
　　洛长缨从马车上一跃下来，扶着那个小厮，紧攥着他的胳膊，一叠声地追问：“你乱说什么？！严大人前几天还给我们发了亲笔信！”
　　“将军！你难道没看见那满城里的纸钱飞？张掖城都成了白色的！”小厮颤巍巍地回答，“大人是刚刚去世的，谍报才报到京师。因为没过头七，灵柩还在总督府里停着，没有下葬。事情太过突然，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洛长缨心底蓦地一窒，眼前忽然闪现出严恕己那鹰隼样的眸子。他回头，看了何棣之一眼，正巧何棣之也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去总督府，吊唁！”

　　总督府里，挂满了白幡，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前都是轿子与马匹。院子里的马车停不开，在外面现搭了个草棚。众人不但悲痛，还有些莫名地惊心——这件事，怎么如此突然如此蹊跷？
　　洛长缨没来得及回到将军府，就带着一干大将催马去了总督府，只见门上贴的草纸甚是新鲜，往来凭吊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本地的官吏。外地偏远地方的，想也赶不回来。
　　一个方脸堂的男子，一身缟素，带着麻布帽子，在大门口迎客。洛长缨知道他是严恕己的长子严之乾，一向面色冷峻，不苟言笑。洛长缨上去，与他寒暄几句，大概是因为新丧了父亲，性格又谨言，他不大爱搭理人，只是手往里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洛长缨与手下的大将俱进去，看见灵柩前还跪着一男一女，是严恕己的二子与小女严妙影。那个二子严之坤虽说与严之乾一母同胞，但却生的白净秀气，颇有儒雅之气。待人接物也能干，现正在梁季臣的手下，当了他的入幕之宾。
　　“将军！”严妙影一眼瞧见了他，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直哭的天地为之变色，堂中的众人都有不忍之色。她紧紧地爬着洛长缨的怀里，手就附上了他的脖颈间，还不停地摩挲着，眼泪立即沾满了他的战袍。
　　“咳，”洛长缨没想到严妙影这么不含糊，大庭广众之下地，一伙人眼睁睁地看着，也不好撕扯开。见她这样，似乎悲痛过甚，只得轻轻拢着她，安慰了几句。
　　“长缨！”严之坤满面皆是憔悴之色，也是扑地就到了他面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来了！这就好，家父临终之前，一直念叨的就是你了！”
　　“哦？”洛长缨皱着眉头，“到底严大人是因为什么才去世的？太突然了，真是没想到！”
　　严之坤重重地叹了口气：“人啊，天年一到，自然是生死由命了。家父身体一向不好，年纪也大，可不是一下子就没了！”
　　何棣之在后面听他说了半天，一点要害也没切到，暗暗地示意给洛长缨。洛长缨领悟，立即回答：“如此，也算安然离世，世兄不要太悲痛。只是，能否让我瞻仰一下老大人的遗容呢？”
　　“使不得！使不得！”严之坤赶紧摆手，“阴气太重，不能冲了将军。”
　　洛长缨沉声道：“我是行伍出身，手上不知多少人命。哪会怕这个？你说：老大人临终时，还念叨着我。我正该跟他告个别。”
　　严之坤见他坚持如此，只得黯然退下，吩咐下人将棺盖抬下来，让一众大将们上前告别。
　　一眼瞧去，只见严恕己躺在三尺见方的棺材里，青白色的面色上，寡淡极了。下面是乱蓬蓬的苍白的胡须，覆盖着的嘴唇紧紧闭着，薄得好像一条线。穿着簇新的寿衣，只是，大概有些不合身，洛长缨竟觉得他躺得极不安稳，似乎随时都可能坐起来。这想法让他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
　　众人低喟着，摇头叹息，末了，安静地退下，洛长缨亲自将棺盖封好了。走下来时，脚有点虚浮。
　　“将军！”严妙影见他要走，又冲上来，抓住他的衣袂，“你莫不是要将奴家孤零零地放在这里？”
　　洛长缨轻轻将她的手扯开，安抚着说：“府中我已久没回去了，要安排些事情。只要是一旦完成，必来给老大人守灵！”
　　严妙影顺从的点了点头，听他还是叫老大人，不称岳丈，心中恨意陡升。但是，她知道，父亲死了，靠山已轰然倒塌，不能再乱耍脾气。只得隐忍下来。
　　洛长缨出来后，望着蓝的发出虚空的天，蓝的深沉不见底。夏日炎炎午后，他莫名地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将军，”何棣之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你看出来什么？”
　　洛长缨沉吟道：“怪，太怪！”
　　何棣之道：“我看，何止是怪呢！可以用见缝插针，紧锣密鼓来形容。”
　　“什么意思？”洛长缨皱着眉头，忽然道，“你说？他是被人杀死的？”
　　“现在还不好说，”何棣之淡淡地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又接着道，“这两个兄弟，都不是好缠的主。倒是深得严恕己的真传了！”
　　洛长缨跨上马，对着后面随着的人挥手：“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随我到将军府去了！”一边对何棣之道：“鹰鸣集那里，还是要盯紧了，不能放松！”
　　“是。”何棣之答道。

　　“怎样？”洛长缨回到将军府里，立即到了谢阑柯住的偏院里，问道，“她醒了吗？”
　　洛烟桥笑着：“大哥，你怎么这样心急？你不是才离开了一会儿？搂着都搂了一路，这么一点时间不见，就急的这样？”
　　洛长缨听她这样说，脸上立即有些尴尬：“我那是为了她着想，不能受颠簸。”
　　“哎！”洛烟桥故意叹道，“原来躺在你怀里最安稳，最不受颠簸了！”调笑着说罢，回头望着床上的谢阑柯，只见她面色平和得像是已经仙去。偶尔的一皱眉，喃喃起来，却是那样惊心。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会这样？”洛长缨焦躁地问道，“她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不知道。”洛烟桥只能这样回答，“我看，她好像是在梦里神游似的。”
　　“这话怎么说？”洛长缨奇道，“是被喂了药吗？”
　　“我听鞑靼人说，他们族里有一种神秘之极的巫术，能让人魂魄俱散，转不回来，她在梦里，就像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似的。所以一直醒转不来。”洛烟桥深思着，答道。
　　“啊？！”洛长缨大吃一惊，追问她，“这是什么妖术？你没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救？”
　　洛烟桥转来转去地，像无头苍蝇似的。半晌，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头，嚷着：“你看我这记性，我师姐是这行中的老手。要她来治疗看看，不知能不能唤回来她的魂魄。”

作者有话说

　　白色的！
白色的仿佛落满了雪。寒意陡升。
但这不是雪。现在正是夏日最盛的时候，走在路上，七月的天气流金烁火，滚烫的空气像要将万物融掉，边塞干涸的土地被狂奔的马蹄踏出了焦躁的痕迹，汗水滴在上面都能砸出坚硬的线条，多么荒凉的塞外啊！真是孤寂的，死亡的塞外啊！
死亡的到来，像季节的到来一样，向来不受人的制约，也不由人之所愿。
“严恕己大人，他，他宾天了！“一个小厮扑到马前，在张掖城外催促着马，凯旋而归的洛长缨的大军，刚刚望见了城门，却被总督府里候着的下人拦在了当道。
“什么？！”赶路正赶得疲惫而饥渴的众人闻听这个消息，大惊！
洛长缨从马车上一跃下来，扶着那个小厮，紧攥着他的胳膊，一叠声地追问：“你乱说什么？！严大人前几天还给我们发了亲笔信！”
“将军！你难道没看见那满城里的纸钱飞？张掖城都成了白色的！”小厮颤巍巍地回答，“大人是刚刚去世的，谍报才报到京师。因为没过头七，灵柩还在总督府里停着，没有下葬。事情太过突然，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洛长缨心底蓦地一窒，眼前忽然闪现出严恕己那鹰隼样的眸子。他回头，看了何棣之一眼，正巧何棣之也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去总督府，吊唁！”
总督府里，挂满了白幡，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前都是轿子与马匹。院子里的马车停不开，在外面现搭了个草棚。众人不但悲痛，还有些莫名地惊心——这件事，怎么如此突然如此蹊跷？
洛长缨没来得及回到将军府，就带着一干大将催马去了总督府，只见门上贴的草纸甚是新鲜，往来凭吊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本地的官吏。外地偏远地方的，想也赶不回来。
一个方脸堂的男子，一身缟素，带着麻布帽子，在大门口迎客。洛长缨知道他是严恕己的长子严之乾，一向面色冷峻，不苟言笑。洛长缨上去，与他寒暄几句，大概是因为新丧了父亲，性格又谨言，他不大爱搭理人，只是手往里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洛长缨与手下的大将俱进去，看见灵柩前还跪着一男一女，是严恕己的二子与小女严妙影。那个二子严之坤虽说与严之乾一母同胞，但却生的白净秀气，颇有儒雅之气。待人接物也能干，现正在梁季臣的手下，当了他的入幕之宾。
“将军！”严妙影一眼瞧见了他，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直哭的天地为之变色，堂中的众人都有不忍之色。她紧紧地爬着洛长缨的怀里，手就附上了他的脖颈间，还不停地摩挲着，眼泪立即沾满了他的战袍。
“咳，”洛长缨没想到严妙影这么不含糊，大庭广众之下地，一伙人眼睁睁地看着，也不好撕扯开。见她这样，似乎悲痛过甚，只得轻轻拢着她，安慰了几句。
“长缨！”严之坤满面皆是憔悴之色，也是扑地就到了他面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来了！这就好，家父临终之前，一直念叨的就是你了！”
“哦？”洛长缨皱着眉头，“到底严大人是因为什么才去世的？太突然了，真是没想到！”
严之坤重重地叹了口气：“人啊，天年一到，自然是生死由命了。家父身体一向不好，年纪也大，可不是一下子就没了！”
何棣之在后面听他说了半天，一点要害也没切到，暗暗地示意给洛长缨。洛长缨领悟，立即回答：“如此，也算安然离世，世兄不要太悲痛。只是，能否让我瞻仰一下老大人的遗容呢？”
“使不得！使不得！”严之坤赶紧摆手，“阴气太重，不能冲了将军。”
洛长缨沉声道：“我是行伍出身，手上不知多少人命。哪会怕这个？你说：老大人临终时，还念叨着我。我正该跟他告个别。”
严之坤见他坚持如此，只得黯然退下，吩咐下人将棺盖抬下来，让一众大将们上前告别。
一眼瞧去，只见严恕己躺在三尺见方的棺材里，青白色的面色上，寡淡极了。下面是乱蓬蓬的苍白的胡须，覆盖着的嘴唇紧紧闭着，薄得好像一条线。穿着簇新的寿衣，只是，大概有些不合身，洛长缨竟觉得他躺得极不安稳，似乎随时都可能坐起来。这想法让他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
众人低喟着，摇头叹息，末了，安静地退下，洛长缨亲自将棺盖封好了。走下来时，脚有点虚浮。
“将军！”严妙影见他要走，又冲上来，抓住他的衣袂，“你莫不是要将奴家孤零零地放在这里？”
洛长缨轻轻将她的手扯开，安抚着说：“府中我已久没回去了，要安排些事情。只要是一旦完成，必来给老大人守灵！”
严妙影顺从的点了点头，听他还是叫老大人，不称岳丈，心中恨意陡升。但是，她知道，父亲死了，靠山已轰然倒塌，不能再乱耍脾气。只得隐忍下来。
洛长缨出来后，望着蓝的发出虚空的天，蓝的深沉不见底。夏日炎炎午后，他莫名地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将军，”何棣之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你看出来什么？”
洛长缨沉吟道：“怪，太怪！”
何棣之道：“我看，何止是怪呢！可以用见缝插针，紧锣密鼓来形容。”
“什么意思？”洛长缨皱着眉头，忽然道，“你说？他是被人杀死的？”
“现在还不好说，”何棣之淡淡地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又接着道，“这两个兄弟，都不是好缠的主。倒是深得严恕己的真传了！”
洛长缨跨上马，对着后面随着的人挥手：“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随我到将军府去了！”一边对何棣之道：“鹰鸣集那里，还是要盯紧了，不能放松！”
“是。”何棣之答道。
“怎样？”洛长缨回到将军府里，立即到了谢阑柯住的偏院里，问道，“她醒了吗？”
洛烟桥笑着：“大哥，你怎么这样心急？你不是才离开了一会儿？搂着都搂了一路，这么一点时间不见，就急的这样？”
洛长缨听她这样说，脸上立即有些尴尬：“我那是为了她着想，不能受颠簸。”
“哎！”洛烟桥故意叹道，“原来躺在你怀里最安稳，最不受颠簸了！”调笑着说罢，回头望着床上的谢阑柯，只见她面色平和得像是已经仙去。偶尔的一皱眉，喃喃起来，却是那样惊心。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会这样？”洛长缨焦躁地问道，“她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不知道。”洛烟桥只能这样回答，“我看，她好像是在梦里神游似的。”
“这话怎么说？”洛长缨奇道，“是被喂了药吗？”
“我听鞑靼人说，他们族里有一种神秘之极的巫术，能让人魂魄俱散，转不回来，她在梦里，就像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似的。所以一直醒转不来。”洛烟桥深思着，答道。
“啊？！”洛长缨大吃一惊，追问她，“这是什么妖术？你没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救？”
洛烟桥转来转去地，像无头苍蝇似的。半晌，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头，嚷着：“你看我这记性，我师姐是这行中的老手。要她来治疗看看，不知能不能唤回来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