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48、猜谜 洛长缨心中

　　洛烟桥费了好多力气带回来地那个东西，是谢阑柯的一枚戒指，上面光滑如水，别说是字了，连个图案也没有。
　　洛烟桥反反复复地看，边边角角都探查遍了，泄气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她给我的讯息，太难解了！那时候，何不清楚地说明白？留下这个东西，猜哑谜，猜不透啊！”
　　何棣之也接过来瞧了，半晌没言语。
　　萨啜在一旁道：“难道是这个意思？——戒指意在警戒，不让人靠近之意，是不想让咱们闯进去救人吧？”
　　“那怎么行？”洛烟桥大声道，“不救大哥，他危在旦夕之间，性命眼见不保。大嫂没这样狠心吧！不可能！”
　　两人争来争去，没有结果。就把目光齐刷刷地放到何棣之的脸上。
　　何棣之对于谢阑柯的意思，也有些莫可名状。现在不甚明了，只能强解，只觉得霎时间，万千种的可能意思都朝着脑袋里哄进来，难以挑出来，那一个才是正确的。
　　洛烟桥绞着两只手，忧愁地喃喃道：“她到底是大家里出身的，连传递个消息，也有这么多说法！”
　　何棣之猛地抬头，盯着洛烟桥看，洛烟桥倒被他瞅得有些不自在，何棣之道：“你说的对！你说……大家子！”
　　他的手指抚着下颌上的胡须，沉思了起来，蓦地双眉一宣，大声道：“难道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洛烟桥更加莫名其妙。
　　“当年谢知微因为给皇帝上的一份奏章，而名震天下。那上表如此著名，以致士子人人竞相模仿，一时间蔚然成风洛阳纸贵。我想想：说是戒持的意思。就是说——‘即课事考劳，君子孤行其意而耻于言功，小人巧于迎合而工于显勤，则与心习又投矣。’……”
　　他一边说，一边竟喃喃地背诵了出来。
　　末了，他兴奋地一挥手，大声道：“如此便错不了！戒指意在戒持，取自省的意思。”
　　萨啜与洛烟桥一旁听了，糊里糊涂地，这种幽深艰涩的意思，大概也只有何棣之这种老古董能够解出来。
　　“这件事，可是极有名的！”何棣之见他们两个不以为然的样子，有些奇怪，“闹得沸沸扬扬地，你们竟然都不知道？”
　　洛烟桥与萨啜对望一眼，这何棣之，难道不明白，他们俩一个是外族人，一个是偎红楼里的，哪有兴趣打听这种朝廷里的故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何棣之眼神炯炯，“要不要赌一把？”
　　虽然对于何棣之的见闻，洛烟桥是佩服的，但是，究竟这一次，他能否解对了谢阑柯的意思，洛烟桥还是心底颤颤。要不是实在没法，他们其他人都是鲁莽的兵士，更加解不开，也不会像这样赌命，把一腔希望寄托在何棣之的猜测上。
　　存亡生死间，是有一丝希望也要牢牢抓住的。而且，他们没有时间了，再不出手，洛长缨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时已夜里，月亮挂在了西天，已经是下半夜了，西天是一片乌乌的孔雀蓝。
　　众人换了夜行衣，随着何棣之来到了主营前，见黑黢黢的一片，灯火俱无。外面的高台上烧着火把，每个营帐前都是有人把守着。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静悄悄地走着，连马匹也拴在了离营帐几十仗远的地方。
　　何棣之喃喃数着：“乾，震，……”
　　他数来数去，最终在一个帐子前停了下来。他沉思良久，暗自点头。便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一边“唿哨”声，那守着的人分了一半出去看，剩下的这些，也有些骚动，况且已经下半夜，都十分懈怠。不防，脖子上都逼上了冰冷的刀子。没经过几下子，都被结果了性命。确实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何棣之探头，掀起帐子的一角，往里一看，回转头来，喘着粗气，点着头道：“是！是将军！是！”他的眼睛亮的很，兴奋地发着光。
　　洛烟桥也承受不住似的，握着胸口，猛地喘了几口气。何棣之便带着她，悄无声息的摸进去，怕里面还有人，果然，里面还有几个胡人在喝酒，都醉醺醺地，头脑不大清醒。
　　何棣之招了招手，几步抢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两把匕首，一刀抹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刚颤巍巍地抬起头，吃惊地要叫了出来。洛烟桥早捡起来一把木棍，搂头打了下去。两个人登时晕了。何棣之犹不放心，抽出那胡兵腰里配着的弯刀，一人补了一刀。这才擦了擦汗，稍稍平复下气息。
　　洛长缨半伏半卧地坐在那边，浑身捆着细软的绳子。洛烟桥与何棣之静悄悄的扑过去，早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来，睁开眼看着他们。只见在淡淡的烛光摇曳下，洛长缨因为久受折磨愈发显得那棱角分明的脸，更加的坚硬，像刀刻斧凿似的。渐渐尖下去的下巴上，掩映着新生的胡茬，让他的颌骨上的一个小小的凹痕更加的明显，瘦得那样冷凝。眼睛以前是黑得发亮，现在仿佛落了一层灰尘，在紧迫的浓眉的压抑下，显现出郁烈的忧伤气质。两人还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看了一眼，都有些害怕。
　　“大！大哥……”洛烟桥大恸，差点要抽泣出声，憋着气，到底忍住了。但那两行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
　　何棣之赶紧上前来扶住他，将他身上的牛筋解下，洛长缨立起身子，晃了一晃，差点再次跌倒下去。
　　“将军！”何棣之心中恻然，简直有些颤抖了。他摸索着洛长缨的手，发觉那手滚烫的，像烙铁一样。他心底悲戚，立即五指大张，握紧了，觑着他苍白的脸，生怕他生了什么病。
　　洛长缨深深地吸了口气，吐出来时，人稍稍清醒了一点，哑着嗓子道：“你们来了？好……”
　　“将军，咱们快点出去，”何棣之低声道，“外面的兄弟们在等着呢！”
　　洛长缨握着他的手，洛烟桥在旁边扶着，拖着步子走出去，果然，外面万籁俱寂，几个他营下的兵士在等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期待的渴望。
　　待见了洛长缨，众人都是低声地喝了彩，奔上前来，簇拥着，往隐蔽的地方去了。那边，萨啜几个人正看着马匹。接着他们，都十分欢欣雀跃，但是，实在不敢再多做逗留了，就要上马而去。
　　“将军！”何棣之担心地说，“这次来的匆促，也没有弄到马车。你看……”
　　洛长缨道：“我没事，我可以骑马！让我骑马！”
　　众人也实在没法可想，就扶着他跨上马背。何棣之安顿好了，让几个人开路，留下两个兵士断后，打探消息。一行人便挥动缰绳，催动马匹，绝尘而去。
　　眼看着出了拉祜城的地界，众人松弛了些，稍微放下心来。气也喘匀了起来。
　　谁知洛长缨因为久作奔驰，身体又有被鞑靼兵鞭笞的旧伤，此时真是痛彻心扉。他慢慢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极了，失血过多的伤口热热的东西留下来，他不看也知道，那是血。
　　洛长缨颠簸着，差点就要撑不住倒下去。但是，他还是勉力支持着，一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腹，双却渐渐无力地垂下来，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着前方漫漫无极的长夜，连星子亦隐到夜幕里去了。洛长缨心中一动，猛地往前面顿住，一口鲜血就生生地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