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45、身陷囹圄 他望着谢阑

　　火把渐渐地近了，近了，烧成了一圈火龙。
　　洛长缨的脸，在荧荧的黄色光线下，变成了古铜色的。那上面刻着最真切的痛楚与最悲哀的绝望。
　　谢阑柯望着逼近的胡兵，心中焦躁愈盛，但是她的脸色这时候却镇定了下来，口气更是清晰得，明朗得过分：“凭你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对我苦苦纠缠呢？”
　　她颤抖着身子。饶是坚决如斯，但她再也不敢抬头看向洛长缨的脸。
　　洛长缨心底大受震动，他紧紧地看着她，只是看着。他一把抱着她的身子，再次拥着她，一句句地说：“我只要你，只要你！”
　　谢阑柯心底微颤，好像是在饮着最酸涩的醋酪，一霎时，整颗心都酸透了，她只怕自己就这样浸毙，不！不能这样！
　　“你大可当做我是死了，或是失踪了。”谢阑柯接着道，她闷在他的肩膀里，但是她的话从未停止，也不打算停止。
　　“阑柯，你怎么能这样绝情？！”洛长缨的话里有剧烈的颤动。
　　“如果你放过我一马，我一辈子感激你不尽！一生烧香念佛，”谢阑柯冷冷的说着，“甚至，甚至为你生祭都可以！”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没有一丝丝留恋。
　　“只要我能走？”洛长缨的声音里也忽然淡淡的，但是他的心却痛得仿佛要发狂，这样的话，她怎么就能轻易地说出来？她真的这样厌恶自己吗？一眼也不愿意再见到？为了他能够不再纠缠自己，甚至连生祭的毒誓都发了出来！
　　洛长缨心底抽干了似的，他的声音也淡了，沉了，好像沉到了万年深潭底下，又像是被封在了千年的冰河里。没有一丝生气。
　　“只要你能走！”
　　“好！”洛长缨转过身来，不再看她。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忍不住搂住她，再也不放开。
　　谢阑柯望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与隐痛。

　　“怎么，这就要走？”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洛长缨与谢阑柯不妨，都吃了一惊。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眼中现出狡黠之极的光芒。
　　洛长缨硬生生地将脚步顿住了，谢阑柯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你是谁？”洛长缨回首见了他，却并不相识。
　　“哼！”那个男人看上去是个汉人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在火光下，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生的面目清秀，年纪不过二十上下。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上是得意的笑，话里却并不客气。
　　“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男子招了招手，“我不会让你轻易走得了的！”
　　洛长缨抬高了一边的眉毛：“就凭你，也能够留得下我？”他双腿一扬，跨上骊马，那马长嘶一声，异常的兴奋起来。仿佛知晓主人的心意似的，兴奋地将前蹄高高扬起，就要准备冲锋陷阵。
　　洛长缨抚着马鬃，安抚着那骊马。这骊马因为是胡种，最是好斗。常常与洛长缨走南闯北，浴血奋战，习惯了沙场上的枪林弹雨，羽镞号角。闲下来就会生病，不思饮食。这次许久没有大战，精神本来有些萎靡。所以，一旦听到了洛长缨的宣战声，以及他身上鼓得紧紧的肌肉，它就明白了：洛长缨又要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了。因此，它倒是先兴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那男子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骊马的气势就如此万夫不当。
　　他吹了声口哨，一队胡兵立即举着火把朝这边冲过来。
　　洛长缨眯细了眼睛，瞅了瞅他紧张的脸，笑了起来：“哼！我还以为是个英雄人物呢！谁知道……”
　　那男子脸上有一丝尴尬，开口道：“对你这种人，何必讲究？拿下便了！”
　　洛长缨看清了，原来来的是一小队大概二十几个人，他冷笑着：“你们这一队的人，也别想把我留下！”
　　“洛长缨，你好大的口气！”男子见援兵已然来到，话里也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你别以为世上，只有你才是名震天下的将军！”
　　“我从来没这样想，”洛长缨道，“只是，凭着你们？哼——你要是有胆子，倒是先报上名号来听听！”
　　男子一仰头，大声道：“有什么不敢？我就是铁南陵！”
　　“铁南陵？！”洛长缨心底微动，恍然明了。这个铁南陵，可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一号传奇人物。他不由得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认清了，还是不屑地说：“你是汉人，竟然里通外国帮着胡人？太也可耻！”
　　“你懂什么？”铁南陵唇齿间也不让别人，“你是迂腐的愚忠之辈。我干的，都是为了天下大义！”
　　洛长缨听得有些不解，这个铁南陵的解释，倒也别出一格，与众不同。只是，在他听来，不过是强词夺理。
　　“你到底为什么要与我作对？”洛长缨疑惑万分，他们这半个月的行动，无非只是要除掉自己罢了，显而易见。
　　铁南陵呵呵笑着：“这个，你不用知道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洛长缨“哧”地一阵冷笑：“你倒是自信得很！”
　　他懒得再与铁南陵闲言碎语，从缠着的腰带上摸出了兵器，是一副铁鞭，足有三尺长，平时系在腰里，皮鞘护着。这时抽出来迎风一抖，立时变做了铁剑似的坚硬的利刃，在火光的照耀下，上面化出千万条的光晕。
　　铁南陵见此，倒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想到洛长缨身上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件绝妙的护身法宝。看起来，软硬得兼，是兵器中的上上货。
　　这一战，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洛长缨从未这样兴奋过，虽然他已经被饥饿与困苦折磨了许多天，但是，他身上的好战的气息没有远离。他越战越勇，所向披靡，任何人都不不能在他的手下走过十招。
　　铁南陵与那些手下怎么也没想到，洛长缨的名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个号称第一勇士的将军，年富力强，手段高明，更难得的是，也是最没让他们想到的是：他的功夫也如此精炼。
　　“洛长缨，”铁南陵远远地大喊了一声，“你别走！”
　　洛长缨已远远地冲出了包围圈，正待歇息着，喘口气。听到他的喊声，回首鄙夷的道：“哼！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这一眼，他惊住了！
　　铁南陵手里的匕首逼在了谢阑柯的颈上，那上面，霜雪似的痕迹闪得洛长缨的眼睛刺痛。
　　“你？！”洛长缨怒吼道，“你敢刺下去？”
　　铁南陵“嘿嘿”一笑，将刀往前送了送，立即，谢阑柯的白如细瓷的颈子上，流下来两条细细的血丝。谢阑柯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她的脸色苍白极了。
　　“你看我敢不敢？”他的口气里全是威胁。
　　突地，谢阑柯张开眼睛，大声嚷道：“洛长缨，你真是啰嗦。还不快走？我不要你救！我不要再欠你的情！我恨你！不要你来救！”
　　洛长缨紧紧地盯着他的手，生怕他往前送上那么一点点。她的脖子是多么的细啊！就那样？就那样要被刺穿吗？
　　想起她刚才冷若冰霜的言语，他只想就此走掉。但是，他望着谢阑柯的脸，到底不忍，慢慢地垂下手来。